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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两个半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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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伶在顶楼阳台宽大的窗台前紧簇着眉头,太阳好的时候她会从一早就打开窗户通风散气,被阳光普照过的空气毫无保留的挤进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驱赶着一夜还未睡醒的污浊。没有阳光的日子,她也会早早打开窗,让窗外的野蛮气体与屋内的混沌交战一起,留下该留下的,放生该放生的。
依旧簇着眉,萧伶隔着宽阔的窗台踮起脚尖向前伸出左手紧紧抓住窗框边,用力过度,细白的手背上勒出了几条明显的筋络,似在跳跃似在召唤。前一段时间的雨季把塑钢窗泡的发了皱,关时总是大费周折。她又向前欠了欠身子搭上右手,与左手并齐,同样勒的出了几条青筋。使了一把寸劲儿终于拉上开了小半天的第二扇窗。
萧伶耷拉着双肩转身进卧室随手带上了阳台的格子拉门,格子拉门前坠了两层鸭蛋皮泛绿的半镂空纱帘,萧伶并不喜欢这帘子,手没有碰它们,她要阳光继续能散射暖暖的情意给她。抬起眉眼瞄了一下象牙白的墙面上快要安睡的挂钟,火红的圆形像极了窗外的太阳,泛着光韵,下午2点10分,眼睛每眨一下都觉得像是行走在泥沼里艰难万分。她犹豫小下要不要脱掉水粉黄色的家居裤,一秒的犹疑后迅速从腰脊向下退去宽松柔软的绒毛毛裤子,随手搭在床边的椅背上,连贯的掀起她和爱人的蚕丝被子钻了进去。上面的毛毛衣服没有脱下来,她喜欢午后的睡眠后脖子处用毛毛绒质地的衣服裹的严严的不透气的,即使已经在她与蚕丝被和床单之间加上了两层虎皮纹拉绒的毯子,萧伶还是会觉得凉气随时会趁她睡熟后侵袭她的后颈后背。不睡觉时她是极其不怕的。钻进被窝里的萧伶只露出披散开的墨黑长发,鼻眼被高高隆起的被头挡着只留出呼吸的缝隙。绛红色牛皮质地仿水晶镶嵌的宽大床头,和谐的配着同色的床围子,近两米宽的双人床上裹着一只蚕蛹一样的女人在尽可能的调整舒服的姿势。
眯成细缝的上下睫毛已经快没有战斗能力再拌嘴了,十五六平米大的卧室在此时显得格外寂静,一排排的书籍也知趣儿的合上了页码,只有从客厅传来的鱼缸水循环声单调的扮演着唱摇篮曲的老式留声机。呜……嗡……呜……这可不是摇篮曲。萧伶沉沉的转了一下头,用快要封闭的耳朵兄弟寻找声音的来源,呜……嗡……嗡……锁定阳台拉门贴近门框的下边有一大块被她养的胖兔子咬掉的胶条,正好形成一溜缝隙,外面的秋风吹走了雾霾也吹来了寒意。正寻到了声源,萧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总是不舒服的,于是试着把清凉的左手背枕到右脸颊下,又将双膝向上蜷了蜷,右脚压在左腿底下,这样压着觉得踏实,腰也跟着弯了下来。原来僵直的姿势让她紧张,听觉也跟着异常灵敏,她倦了,迷蒙的走进了奇怪而熟悉的梦里。每天只有大半天的精神是有力的清醒的,白天大半天和夜里前半夜。
一脚高一脚低的淌进泥塘里,齐膝的长直发发梢已经沾到了泥沼,萧伶有些烦躁,她胡乱甩了下头发,非但没有弄干净反而由发梢卷上来一大块枯棕色杂草掺杂的绿泥巴,瞄准靶心的落在她鼻尖上。她的神经几近崩溃,呼地停下了向前拔行的脚步,鞋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在哪一块泥巴上,棉袜子包裹的双脚冰冷湿腻。她垂下精巧的头,细眯的睫毛挡住了本来曾经明亮的双眸,温热的泪水充斥着被睫毛挡住的眸子,越积越多,终于冲塌了阻隔滚淌下来。宣纸白的脸庞瞬间阴成两道溪流,萧伶依然没有动,或许现在只有这温热的泪水还能证明她这活着的鲜活□□,而灵魂呢,又用什么可以证明的了呢?
嘀…嗒…嘀…嘀…嗒……,闹表缓缓唱着,萧伶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按下定好的时间,没有睁眼,双目已被润湿模糊,她又一次从泥沼的梦境里走出来了,也只能是醒来,因为从没有在梦中走出去,那是一片漆黑的无垠。
拖延躺了五分钟左右,下午3点50分,睁眼看到这个清醒的现实世界,熟悉的被子熟悉的书橱和桌上未写完的笔记。萧伶满血复活伸伸腰迅速起身,塑身衣外面套上高腰玫红毛呢短裤和蕾丝领修身白色套头衫,一边随意束着马尾辫一边踏拉着手工棉拖鞋向房门口走,在嘴上涂了两层橘色唇膏,上下唇叭叭的抿着,过膝的黑色高跟长皮靴保暖时尚是她秋冬季出行的必备品,抓起宽大的灰底大橘格子连帽大衣开门下楼。
深秋后的济南,大风刚吹散雾霾的空气显得格外清新。萧伶重新裹了裹吹开的大衣边,两边的嘴角一起向上扬,眉眼向下弯,一个笑脸给自己给路人,继续迈着她惯有的碎步快速前行,她要到附近的小学接快要放学的儿子。
三拐两拐的楼间小路,闭眼都能识得是哪里。刚拐了第三道弯,一只灰白半大子流浪小猫喵喵的瞅着她叫,萧伶经常在这个时间碰到阿咪,她叫它阿咪,阿咪也喜欢时常在这里等她,萧伶驻了脚又上前两步猫着腰半蹲下用手逗这鸳鸯眼睛的阿咪,风吹的阿咪身上的长毛一颤一颤地抖,又或许是它在冻得发抖。急着接儿子的萧伶没有多与阿咪搭话,任凭阿咪在她的长靴子上使劲的亲热了几下就和阿咪告别碎步迈开。
“妈妈,那是什么?有人死了吗?“
“嗯,别乱说话,快些走。“
回来时发现家附近的一栋楼下面正摆着白底彩色花圈,稀碎的各色绢花上垂下两条挽联。看上面的尊称是一位老者,男人。萧伶推着儿子向前走,儿子还有好多话来不及问就被推着走了好远。
楼边的护城河上落满了干枯的秋叶,土黄色的卷曲像是晒的过干了的茶叶干,河水很凉,没有将茶冲开…
“妈妈,人死了以后是去哪里呀?“
“人死了以后或是一脚天堂或是一脚地狱,看他在活着的时候是不是个好人。“话音未落,萧伶却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是自己说的那种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