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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泰安春2 “啊呀劳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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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过那高高支起的葡萄架照进偌大的宅院里,映在那块书着“红尘”二字的匾额之上,光影斑驳。正值阳春三月,院墙外一树树桃花粉绯绯开得正好,清风拂过,几片花瓣落入墙内,带来一阵幽香,一旁的小水塘闪烁着点点日光,映射在宅院里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回廊小桥之上,使得整个宅院充满了迷离诗意,恍同仙境一般。
然而院子里有一角,与这般仙境格格不入,闻栎礼正蹲在树荫下挖着泥巴,白皙的脸上汗水与黑土混做一团,那浅色的绸衫也染上了淤色,有一只金毛小狗从远处跑来,看见主人后,它的尾巴摇得更欢了,这时,一只短毛鹦鹉从天而降,对着小狗的脑袋啄了一口,大概是兽类的直觉感觉到了危险,小狗不再往前,只是趴在一旁“呜呜”的叫着,闻栎礼注意到了这委屈的叫声,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站起身来
“阿彩,不要欺负骨头,到了我这里,大家都是一家人,你们要相亲相爱。”然而那只鹦鹉毫无反应,看着闻栎礼的眼神里写满了傻逼二字。
没办法,闻栎礼又俯下身抱起那只叫骨头的金毛小狗,他的活已经干完了,一棵碧绿的嫩芽迎着风晃动着小脑袋,对这个新家表示满意。
闻家家徽听雪草,这对于现在的修真界来说,是存在于传闻中的植物,此草是传说中长生丹的药引,凡是仙株都会有其半生灵兽,那只毛还没有长齐的鹦鹉就是这棵听雪草的守护兽。这种草稀有的原因就是它的生长必须由筑基期以后修士的血液灌溉,随着灌溉人的修为增长而长大,成活率极低,到现在,连种子也非常稀有,为泰安闻家独有。上一世的闻秀是没有养过这种草的,因为他认祖归宗的时候已经金丹后期了。
闻栎礼抱着骨头跃上屋顶,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边上的小狗也警觉的站起来朝着那个方向低声咆哮,城南西苑,正是这次来参加丹道大会的客人们所居之处。
作为一个耐不住寂寞,只要无聊就会死掉的人,这有热闹可凑,到底是去瞧瞧呢?还是去瞧瞧呢?嘿嘿!
摸了摸小狗光滑的皮毛,将它放回院子里,闻栎礼板着脸学着姐姐的语气道“骨头,乖乖待在院子里别乱跑,你哥我去去就回!”
此时的西苑一片混乱,发出那叫喊声的女子叫小翠,是西苑的侍女,她明显还没有缓过来,双眼大睁,瘫坐在地,刚刚引气入体的小姑娘,第一次看到死相如此恐怖的尸体吓到了也是正常。死者是玄光门的李真,被一剑封喉,神魂俱灭,并拔去了舌头,四肢也不翼而飞,这次来丹道大会的多少都有金丹期修为,能不动声色取其性命的人修为好歹也有元婴期,那个杀人者在墙上留下了凌厉的剑痕,闻栎礼混在乌泱泱的人群里探头探脑,心里寻思着这剑招似乎与自己出自同门,一时出神就不小心被绊了一跤,直直撞进了一人怀里
“啊呀劳驾扶我一把,好像扭到脚了!”
闻言,那人将空着的那只手穿过闻栎礼的腋下,帮他站稳了。
闻栎礼一抬头便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眼睛,黑的太纯粹,仿佛要将人吸进去一般,这人正是那天在醉梦轩里遇到的灰衣抱剑人。
“多谢这位兄台,上次的事情本来该请你们喝酒的,可是被姐姐禁了足,至今还未请教姓名,是我失礼了。”闻栎礼眨着眼睛,一派天真,作为一个少爷,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
“周修宜。”抱剑人言简意赅。
真是奇怪,闻栎礼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心头一颤,感觉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忘记了,怎么也想不起来,靠着周修宜站着,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带着温暖的味道。
没一会儿功夫,几个青鼎门的高阶修士赶过来驱散了人群,他们在尸体手里发现了一个被扯掉四肢的布偶小人,应该是那个杀人者留下的。
闻栎礼无趣的撇了撇嘴,此时的他并不想回小院,可是这个身体实在太过孱弱,轻微的磕磕碰碰都能受伤,怪不得姐姐恨不得每天把自己拴在腰上,这次好不容易趁府里忙着准备丹道大会跑出来,就这样乖乖回去实在不甘心,他单手搭在周修宜的肩上,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正想开口邀对方去醉梦轩坐一坐,就看见一个青衣人从远处缓步而来。
季诚轩远远冲着这边挥了挥手,自来熟的凑了过来,这次他穿的是正装,虽然也是青衣,但是衣襟上绣着剑样图案,鈡岚季家出剑修,久而久之这也成了他们的标志。周修宜对着季诚轩点了点头,闻栎礼也笑盈盈挥手,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周修宜现在是季家的门客,他总是抱着那把剑肯定是个剑修。
三人自然还是去了醉梦轩,季诚轩是个健谈之人,酒过三巡,他与闻栎礼从美人榜开始聊到当今剑修排行,末了又扯回这次的案件
“闻少爷认为,这次杀害李真的是什么人,能否从那遗留剑意看出端倪?”
“季少抬举,我未曾出过远门见识短浅,哪里识得剑意!”
“是在下疏忽,周兄怎么看?”
一直沉默不语闭目养神的周修宜这才睁开眼睛道“剑痕入壁三分,剑意汹涌霸道至此的,当今天下只有黄泉林。”
“赤剑鬼姬,或是双面无常?”季诚轩问道“他们为何杀李真,那个布偶又是为何?真是令人费解。”
闻栎礼心里奇怪,自己两个徒弟都不是没事找事的人,可是那留下的剑痕又做不得假,他虽然想的多,表面却是不动声色,只是端起酒樽饮了一口,摇头晃脑道“得逍遥时且逍遥,这等事自有丹祖他老人家去发愁,我们还是喝酒吧!”
本来也是这个道理,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管闲事的一般死的早,季诚轩也是知道的,他没有深入这个话题,又向闻栎礼打听起了他姐姐的喜好来,闻栎礼有一句没一句的答着,眼睛四处乱晃,他这个喝酒时爱找美人的习惯总也改不了,仿佛生来就该有个美人陪他喝酒一般。他这一瞟,竟然看见了那个名叫小翠的侍女,一个小姑娘只身一人来这种地方,真是奇怪,她当时那样子明显吓的不轻,普通女子这会儿该是不敢出门的。
其他俩人顺着他的眼神看去,也发现了小翠,季诚轩嘿嘿一笑,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块比指甲还小的玉石,轻声念了几句,只见那石头变成一只苍蝇,那苍蝇嗡嗡的绕着桌子转了几圈后就朝着小翠飞去了。
听闻季诚轩有个研究机巧器物成痴的大伯,他还真是深得其真传。闻栎礼饶有兴致的凑了过去,季诚轩又掏出一面镜子来,镜中景物摇晃不止,正是那苍蝇视角。
只见那小翠匆匆从大堂进入,奇怪八绕进了后院,却是进了厨房,她在一旁站了一会儿,便有一个女人迎了上来,这女人观外貌约莫三十出头,穿了件褪色的旧夹袄,打扮虽然朴素,却有几分动人风韵,俩人小声聊了几句,小翠便把手里的储物袋交给了女人。
“你说那袋子里装的什么?”闻栎礼用手肘顶了一下边上的季诚轩。
“总不能是那李真的断肢吧!”季诚轩下意识回道。
虽然这个猜测过于大胆,却也是有几分可能的,本来事关黄泉林,闻栎礼心里就已经有几分计较了,这下又发现这个形迹可疑的侍女,顺手查一查也无妨。
“那这个小翠胆子也大的没边了,一般做偷偷摸摸的勾当不是会避人耳目吗?她光明正大从大堂进去,这里那么多人,经过今天西苑那出,能认出她的可不只我们三人。”闻栎礼分析道,“可是也不能排除这个凶手存在百密一疏的情况。”
“或者只是我们想太多,这丫头只是心大,恢复的快吧。”季诚轩调整了一下镜子的角度,忽然道“咦,我看这布衣女人有几分眼熟!那双眼睛与玄光门的灵虚掌门真是如出一辙!”
“这事有趣,难道是玄光门的内斗吗?”闻栎礼说着,一边装作八卦之心泛滥的样子,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俩位先喝着,我去打听打听那个女人什么来头!”
这醉梦轩虽然是楚馆,但里面的姑娘多是卖艺不卖身的,闻栎礼长了一张娃娃脸,加上本来年纪也小,作为来喝酒的常客是很得年长女性欢心的,相熟的姑娘有时还会忍不住掐他的脸颊,有什么新来的好酒也会给他留着。他装作半醉的样子晃晃悠悠的走到了后院厨房,此时小翠已经离开,那个女人也不在了,几个老婆婆正坐在一边洗菜,于是闻栎礼在她们旁边坐了下来
“婆婆们,刚才这里那个漂亮的姐姐去哪了?”闻栎礼比划了一下“就是那个穿着素色夹袄的姐姐,我想请她喝酒。”
“小少爷说的是珍娘?她早不是前院的人了,现在只是因为夫君远游,来后院打下手补贴家用的。”
“我以前没有见过她啊!”
“您这岁数,当然是不知道的,她以前可是这醉梦轩的头牌姑娘,来请她喝酒的客人能从泰安排到鈡岚,不谈容貌,就是那手段也青出于蓝,比她母亲强太多了。”老太太一提起别人家长里短就停不下来“说起她母亲,也是死脑筋,一辈子就认准那一个男人,别人给她赎身都不肯,最后落得个凄凄惨惨病死的下场。”
“是啊,女儿就强多了,把那些男人使唤的团团转,听说她夫君是个修仙的,本来是哪个大门派的外门弟子,后来进了内门,但是差距太大也不行啊,人家一个高高在上的仙人,能一时对你好就不错了,看看现在,不就跑了吗?”
闻栎礼觉得有些头疼,那个大门派的夫君,难道就是李真?珍娘趁着他这次回泰安,手刃负心汉?可是那灵虚掌门和小翠算怎么回事?墙上的剑痕又是怎么做到的?这些东西在脑袋里纠成一团乱麻,怎么拨都拨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