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回味 ...
-
Mark原本正全神贯注地在玩游戏通关中,猛地听到一声“梁总”,立刻停了动作,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薛禾一眼。
薛禾靠在后座上,懒懒地握着手机,见他看过来,瞪了他一眼。
Mark立即耸肩,无声地笑了笑,接着又低头专研手机去了。
梁正行的声音很快又从电话里传来,带着笑意,“就知道你还没睡着。”
薛禾轻轻地嗯一声,“刚收工回去,”顿了顿,问他:“你那应该是大中午吧。”
梁正行笑说:“是啊,刚吃完午饭,纽约今天天气倒是很好。”
薛禾说:“您当老板的倒是还有空出去度个假,我这员工啊,只能累死半活得奔波来奔波去。”
梁正行低低笑起来,“你年轻你有资本,我一把年纪了是该撒手出去走走看看。”
薛禾轻嗤,“你这话说出来有谁会信啊,就你这面相,哪像三十九岁的人,明明才三十好不好。”
几句话,成功地引得梁正行愉快地笑起来。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应该是不错的。
薛禾耐心地握着手机,静静地听着,然后神色淡淡地去看窗外,车子已经驶离了市中心,夜深人静,路上车辆极少,周遭了无烟气,这座城市也只有在此刻才显得不那么璀璨夺目。
隔了一会,梁正行缓缓道:“度个假虽然轻松,就是出来两个多月,没人作陪,一个人玩着玩着倒是有点寂寞。”
薛禾默不作声。
梁正行问:“小薛,最近忙吗?”
薛禾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街景,轻声说:“挺忙的。”
梁正行笑说:“我出来时,你那个剧不是快杀青了么,怎么,Mark又给你接了不少通告?”
薛禾低眉唔了声,手指刮了刮车窗,迟疑了一会,道:“行程挺多的,最近,还参加了个真人秀。”
那头没了声音。
薛禾的手指又去来回摩挲着座上的皮革,不声不响地等着。
停顿了几秒,梁正行的声音才响起来,语气渐凉,“之前公司让你参加,你不是还义正言辞地跟我说你不要,怎么现在改变主意了。”
薛禾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梁正行叹了口气,“果然我不在,你又任性起来了。”
你又任性起来了。
这种语气,薛禾并不陌生,梁正行会在她每次犯了错时,直直地盯着她,然后以长辈教育小孩的口吻,跟她说小薛啊,你都二十九了,不该这么任性。他说这话时,永远稀松平常,可是神情相当严肃,梁正行板起脸来,戾气颇重,他越是语气和善地同你说,却越是不会给你好脸色,换言之,梁正行不喜欢有人忤逆他。
薛禾以为这么多年,自己完全可以驾轻就熟地面对他了,跟他说话只管拣他尽兴的方面说,避开敏感的话题,尽量避免触及他的底线,薛禾本来以为她快要做到了,可事实上,梁正行短短的一句话,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她钉在原地,让她知道这么多年来她的小心翼翼和察言观色有多么的微不足道。
许久。
梁正行再次开口:“录了多久了。”
“两期了。”
“哪个卫视的节目?”
薛禾愣了愣,“F市。”
梁正行低低地嗯了一声,有意无意道:“你老家啊。”
薛禾的心突突地跳了一下,她明白,她可以用三两句话就讨得他的欢心,让他乐不可支,而他却只需要用一句话就可以将她整个人都击碎。
这个话题再谈下去就不是变味那么简单了,薛禾适时转移话题,问:“什么时候回来。”
梁正行自嘲:“本来想出去大半年的,可现在撒手不管公司了,连自家艺人的行程都不知道,”他停顿片刻,“估计会提早回来的。”
薛禾垂眸,觉得身心俱疲,全身泛力,淡淡回了句“好的”。
“小薛。”梁正行唤她。
“嗯。”
梁正行慢悠悠道:“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嗯。”
挂了电话,也到家了。
车子一路开进地下车库,薛禾面无表情地开门下车,Mark去后备箱取了行李,帮她推着一起往公寓走。
一路无话,Mark难得的安静,等电梯的间隙,薛禾接过行李箱,“送到这吧,我自己上去。”
Mark松开手,应了一声,接着挠了挠头,看了她一眼,斟酌了一下,试探道:“老板要回来了?”
薛禾低着头,手里虚握着拉杆,眼睛看着锃亮的地面,回:“大概快了。”
“他人现在在哪。”
“纽约。“
Mark尴尬笑笑,“好地方。”实在不知道接什么。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Mark暗暗松了一口气,转头对薛禾说:“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过来接你。”
………
薛禾的住所算是B市数一数二的高档小区,每层一户,薛禾住在第18层。
三年前离开老东家后她签进了梦行,之后演艺事业也算一帆风顺,去年夏天她忽然兴起,决定在B市买套房子,梁正行便向她推荐了这里,她还记得那时梁正行是这样跟她说的:“这里地段不错,附近住的都是些社会名流,你现在也是位有名气的的艺人了,住的环境不能太差。”
话是这么说,可是,她真正能赚上钱也就这两年,买了房子后,装修的事就得再搁一段时间了,后来,还是梁正行二话不说帮她装修了房子。
薛禾进屋,开了灯,偌大的房间立刻灯火通明,亮堂得几乎晃了眼,璀璨的水晶吊灯,光洁细腻的大理石,洁白的玻璃茶几。
这两百平米的空间内,几乎所有的家具,摆饰,风格都来自梁正行的意愿,放眼看去,高高在上,雍容华贵得就像他本人一样。
薛禾拎着行李箱,匆匆掠过客厅,径直去了卧房,回身踢上门,她立即躺倒在床上,脸埋进枕头,只有这个床是属于她的,是她当初自己去圣洛克精心挑选的欧式床,风格很简约,那时几乎一眼就相中了。
躺了会,她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还做了个梦,梦境里她还是当初那个立志要考F大的高中生,过着简单平凡的生活,每天学校,家里两点一线,勤勤恳恳地读书,拒绝过男生的告白,一心只想有朝一日能进入F大的法学系。
可是梦境一变,她看到父亲佝偻着背蜷缩着躲在被窝里,门外是震耳欲聋的敲门声,她和母亲战战兢兢地去开门,看到一帮挥着铁棍的中年男子立在门外,他们很快撞开她冲进屋,噼里啪啦地一阵响,求饶声连连不断…
薛禾脚尖猛地一弹,醒了过来,额头上已是一片细密的汗珠,她仰头躺着,喘着气,眼神空洞,怔怔地看着头顶暖黄的灯光。
这个梦其实很短,她不过才睡了二十来分钟。
过了一会儿,待到呼吸慢慢平复,她才坐起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烟盒。
打开来,却是空的,她又砰地撂回去,手撑着床沿,呼出一口气,恍恍惚惚地却想起了昨晚抽的那两支烟,有点烈,吸一口,满腔都是汹涌而来的强烈气味,不断敲打刺激着她的神经,却让她莫名觉得通体舒畅,自在轻松。
还有那个带着黑色帽子,板正木讷的男人。
屋外也是寂静漆黑的深夜。
薛禾舔舔唇,她有点回味那个味道了。
………
接下来几天,薛禾忙着拍时尚杂志,接连去了很多个地方,最后杂志的收尾拍摄选在了长白山。
南方已经渐渐回暖,而长白山还处在零下二十几度中,积着厚厚的雪,到处覆盖着白色,无一遗漏。
薛禾在室外拍摄,被冻得鼻头发红,身体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拍完了一个姿势,薛禾赶紧披上羽绒服,小何立刻拿来电暖宝和保温杯递给她。
陆蔓确认完照片,走过来,看着她,戏谑道:“这么怕冷。”
薛禾嗯一声,摸了摸早已冻僵的脸,说话冒着白烟,“没来过这么冷的地方。”
陆蔓笑了笑:“忘了你是南方人。”
她跟陆蔓说不上太熟,只是拍过几次她负责的杂志,偶尔也会在时尚典礼上见几次面,陆蔓是业内顶尖的摄影师,曾多次为国内外大牌拍过封面,技术一流,以新颖独特著称。
而陆蔓,这么多年接触过许多女明星,肯定过那些兢兢业业的,也不耐烦过那些装腔作势的,但真心赞叹过的却没几个,薛禾算是这些人中比较独特的那个,陆蔓觉得薛禾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韵味,这种韵味无关乎外貌,薛禾的确漂亮,可在娱乐圈,漂亮的女演员一抓一大把,实在不足为奇,薛禾之所以特别,是她身上有一种别人很难有的东西。
这种东西,在她们第一次见面时,陆蔓还一时琢磨不出来,后来时间一长,陆蔓才细细品出,那是一种别有风情,薛禾身上有种别有风情的美。
这种特质,只有慢慢接触过的人才能有所察觉。
雪地里站的久了,脚都冻僵了,薛禾跺了跺脚,越发裹紧自己,“今天拍完就结束了吧。”
陆蔓点点头,“等下再拍完一组就可以收工了,怎么,急着赶回去?”
薛禾唔一声,看着前面被雪淹没的道路,“明天要飞别的地方录节目。”
话刚说完,就见路的尽头有个黑色小点慢慢向着这边驶过来,越来越近,离这大概五十多米,那车停住,随即车门打开,下来好几人,陆续搬着东西。
陆蔓也看过去,打量片刻,脱口而出:“好像是个过来踩点的摄像组。”
薛禾的眼珠微微动着,铺天盖地的雪中,眼睛盯住了其中一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看着有些单薄,一行忙碌的人中,他的个子似乎是最高的,所以显得很突出。
离得远,看不大清他的脸庞,可她记得他的帽子,薛禾想此时此刻他的脸上是不是又是一副面无表情的脸孔。
薛禾看着看着,便轻轻笑起来,“看来我今天也不用飞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