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刃》胖粉

4、烦躁

　　昨天的录制一直录到了晚上近十二点，第二天一早，薛禾便马不停蹄地赶往H市拍摄广告。

　　补妆休息的间隙，Mark推开化妆间的门，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走进来，往她面前的茶几上一搁，就瘫坐在了沙发上。

　　薛禾端起咖啡，瞥了他一眼，唤他：“马克。”

　　Mark一下弹坐起来，炸了：“什么马克，土不土，叫我Mark。”

　　薛禾抿一口咖啡，翘起腿，不屑道“有区别嘛，Mark不就是马克，装什么装，怪里怪气的，好好的取个中文名字不行么。”

　　就这个问题薛禾跟他说了不下十次，每次这么一提到，Mark都会咋咋呼呼地抗议说薛禾不懂得尊重他。

　　小何在一旁低着头憋着笑。

　　Mark睨她一眼，转而对薛禾说：“行行行，不说这个了，这次的代言总算是拿到了，开心吧？”

　　嬉皮笑脸的。

　　薛禾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Mark哼了一声：“得了吧，别装了，从孙欣然那抢过来的代言你会没感觉？”

　　薛禾言简意赅：“爽。”

　　关于这次的代言，早在一个月前就一直在网络上热议，话题热搜量一度很高，前段时间又被爆出会在薛禾和孙欣然两人之间选出一个，因此对于她俩最终名额花落谁家的议论一直僵持不下。

　　Mark笑了笑：“广告也在拍了，今天他们官博上终于发布了关于你的代言消息了。”

　　薛禾没搭腔，倒是小何点了点头，说：“不知道这次两家的粉丝会不会又在微博上掐起来。”

　　“掐了才好，话题关注度就高了，”Mark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看了看薛禾，问得却是小何：“她多久没发微博了？”

　　小何略一沉吟，才说：“要是算薛姐自己发的微博的话，大概快三个月了。”

　　Mark又炸，愤愤地对薛禾说：“如果没人帮你打理微博，你是不是要让它自生自灭。”

　　薛禾搁下咖啡杯，挥了挥手：“你别老是在我面前跳来跳去的，晃眼。”

　　“那你趁今天发条微博吧，就发个自拍。”

　　薛禾倒也没拒绝，拿了手机，对着镜头拍了一张，随手递给他，Mark想了想配图文字，低头捣鼓了一会。

　　薛禾问：“发的什么。”

　　“今天拍广告，很开心。”

　　火上浇油，适时炒作，博取关注，大概是每一个经纪人都懂的道理。

　　薛禾却觉得他分外贱：“你知道为什么孙欣然的粉丝会骂我是绿茶/婊么，你功不可没。”

　　Mark：……

　　隔了一会儿，Mark问：“听说昨天你的跟拍摄像救了你一命。”

　　薛禾站起身，走到化妆镜前，她今天的妆发都可以，就是耳垂上挂着的耳环有点重，她伸手抚了抚，过了几秒，才说：“没那么严重，后面一个地方没扣好，也不会出什么事。”

　　Mark却一改常态，语气难得严肃：“怎么会没事，那处索道落差这么大，万一有个闪失，我怎么向公司交待。”

　　小何在旁边拼命点头：“多亏了那个跟拍摄像，要不是他留意到了，真不知道后果会怎样。”

　　此言一出，Mark若有所思地看了会薛禾的背影，忽然道：“要不要追究这件事？”

　　薛禾慢悠悠地说：“不用，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停了会，她垂眸，眼睫毛根根分明，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又不经意地加了句：“别让公司知道。”

　　Mark略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知道了。”

　　气氛凝结了几秒。

　　为了岔开话题，Mark说：“这次走得太匆忙了，下次录制的时候，我得去谢谢那个摄像，”又问薛禾，“你说该怎么表示感谢？”

　　薛禾看着镜子里的这对耳环，心里莫名有些烦躁，神色淡淡地说：“你看着办吧。”

　　…….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还没散去，道路上的车辆已经络绎不绝，沿路的几家饭馆也已是生意满满，热闹非凡。

　　周韧沿着路走回家，途中路过一家小型便利店，他进去买了包烟，走出来时，将烟揣进了裤兜。

　　这一带的小区还是九十年代的旧楼房，孤零零的就没几幢，每幢一共也就六层，青灰色，外层还掉落了不少漆，在这快节奏的繁华都市里，这里更像是被世人遗忘的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脏乱，冷清。

　　路上还有残留的垃圾，空气里隐隐透着一股刺鼻难闻的味道，看得出来，在这里人们活得肆意任性。

　　周韧很快上了四楼，脚步声戛然而止，旁边401的门开着一道巴掌大的缝儿，也不知道屋里有人没人，周韧瞟了一眼，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径直去开402 的门。

　　走道里响起悉悉索索的钥匙转动声，开了外面的一道铁栅栏门后还有一扇门。

　　周韧这房子六七十平米的样子，墙壁什么的虽陈旧，但屋内倒也被他收拾得干净整洁。

　　他往茶几上搁下钥匙，门铃便突兀地响起。

　　他动作一顿，转身去开门。

　　只开了一扇，隔着个栅栏门，王娇倚靠在门边的墙上，身上穿了件低胸的打底衫，随着她微微低下的动作，露出了里面黑色文胸的边沿。

　　周韧淡淡地问：“有事？”

　　王娇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并不急着回答，而是说：“刚回来啊。”

　　周韧嗯一声。

　　她笑得谄媚，只管自顾自地聊：“去外地拍摄挺累的吧，你们台里真够折腾人的。”

　　周韧不咸不淡地回了句“还行”，又不动声色地将话题绕回来，问她：“什么事？”

　　王娇的笑停顿了一秒，瞅他一眼，扬了扬手里拿着的锅铲，“家里没盐了，正炒着菜呢，来你这借一点啊。”

　　周韧很快点点头，说了句稍等，转身进屋里。

　　王娇透过栅栏门细细地看着他的背影，目光贪婪地一路跟随着他，直到他走进厨房，她才又趁机往下拉了拉衣服，整理了下头发。

　　周韧很快折返，手里拿着一包还未拆封过的盐，从栅栏门的口子处递给她。

　　她慢慢地接过，笑得尴尬：“不用这么多的。”

　　周韧不多作解释：“拿着吧，不用还了。”

　　王娇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包装袋，看了看眼前的栅栏门，“你吃了吗，没吃的话上我那儿吃吧，再炒一个菜就成了，”又抬眼，将身子凑近一点，眼波流转地看着他，轻声补充：“我老公今天不回来吃的。”

　　周韧站在那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声音却有些凉：“不用了，刚才点了外卖。”

　　她嘴角压下一边，讪讪道：“哦，这样啊。”

　　仍然杵在原地。

　　周韧往她那敞开的屋里看了一眼，出声提醒：“菜快糊了吧。”

　　她这才站直身，转而脸上没了被拒绝的尴尬，笑了笑说：“哎呀，不说我都忘了，那我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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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韧关门进屋，去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包挂面，起锅烧水，简单得做了一个拌面。

　　三两口就吃完了面，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出来点燃，就这样静静地抽完一支烟，拧灭烟头，起身去卫生间洗澡。

　　洗完出来，身子还未擦干，上身肌肉绷紧，还挂着水珠，从脖颈一路滑下去，下身套了条黑色的休闲长裤，他又坐在沙发上，粗略地用毛巾一遍遍擦着头发。

　　门铃声又响起。

　　擦头发的手慢下来，周韧静静地听了会儿，门铃仍旧不依不挠。

　　周韧的头发硬，干起来快，没一会水珠也不往下掉了，想了想，他起身去卧室套了件长袖T恤，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方浩，此时神情有些不耐烦：“周哥，你怎么才开门啊。”

　　周韧不紧不慢地开了栅栏门，让他进屋，低声说了句：“在洗澡，没听见。”

　　方浩哦一声，大喇喇地将自己摔进沙发。

　　周韧：“你怎么过来了。”

　　方浩立刻倒苦水：“我今天一回台里就又开始做场务，搬这搬那的，累死了，”说着，翻了个身，“结果挨到下班回去，我那同屋的哥们把他女朋友带过来了，我这不只能来找你了。”

　　没等周韧搭话，他又说：“周哥，你就留我一晚吧，我睡沙发就成。”

　　周韧说行，也坐下来，头发还微微湿着，贴着额角的上边，他伸手拨了拨，又点了一根烟。

　　一时烟雾缭绕，屋内有些安静，方浩知道周韧抽烟的时候不爱说话。

　　隔了一会儿，方浩一下坐起来，语气有些兴奋：“对了，周哥，今天听台里一人说，昨天你不是救了那女明星么，台里要给你加这个月的工资呢。”

　　周韧点了点烟灰，说：“没那么夸张。”

　　方浩以为他不信加工资的事，一本正经地说：“这是真的，台里的人都知道了，不过加多少没说，总之会加。”

　　周韧只是默不作声地抽烟。

　　方浩是个话唠，停不下来，又问他：“那女明星对你没有表示什么感谢吗？”

　　周韧呼出烟圈，眼前烟雾寥寥，像是一个梦境，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在他帮她最终扣好安全措施时，她确实很礼貌地对自己说了声谢谢，然后晚上的拍摄，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方浩看他沉默，又问：“就没有物质上的感谢？”

　　周韧：“钱？”

　　“对啊!”

　　“你想多了。”

　　方浩：“也是，他们明星都耻高气扬的，怎么会瞧得上我们这些人。”

　　周韧垂眸不说话，不知何时屋内已经渐渐漆黑，有人忘了开灯。

　　周韧起身，去开灯，然后再拉开一些窗帘，屋外景色实在很差，这里的路灯又暗，怎么看都是阴暗一片，所以也只能眺望远处那些高楼大厦，高高在上，不停地变幻着灯光，忽远忽近，极力地昭示着这个城市的繁华。

　　方浩抱怨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下次拍摄要去山沟沟了吧，唉，真够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