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水之景》周六合

7、流产

　　“你别拉拉扯扯的，让人看见笑话。”
　　“你还知道啊，你背着我自己把孩子打掉就不让人笑话了？”一个中年男子拉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往精楚律师事务所里走，那年轻女子显然不愿意，可是禁不住那个男子气急败坏地往里拉。
　　所里的人都惊讶地看着这对男女，那男子一进去就嚷嚷，“律师呢？律师呢？”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麻烦您安静一点，咱们所的律师都是要预约的，请问？”前台的工作人员上前跟男子解释。
　　“你别这样，我知道错了，咱们回家吧。”那女子羞愧得把头埋得低低的，一直拉着他小声劝解。
　　那男子一把松开那个女人的手，“我不管，今天一定要找到律师。”随后又把头转向那个女人，“你现在知道错了？晚了！当时偷偷打掉孩子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羞愧？”
　　大家也听出了个大概，那妻子背着丈夫把孩子打了，丈夫恼羞成怒拉着她找律师理论。吵吵嚷嚷了一阵，正好方沫和洛小安从外面办事回来，看到了这一幕。
　　“方律师，你看。”一直没有人敢上前劝阻，毕竟这种家务事谁都难断，前台上前找方沫帮忙，方沫微微示意洛小安。
　　“这位先生，麻烦您先冷静下来，有什么事情慢慢说。”洛小安上前劝慰。
　　那个男子大概也看出了方沫的气势，慢慢冷静下来。“这是我妻子，前两天背着我偷偷把孩子打掉了，我呢，跟她年龄上有差距，好不容易有个孩子，还没等知道有这个孩子，就。”那男子停住，叹了口气，十分惋惜。“要不是我同事在医院撞见，后来问我，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男子说完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而女子一直很不好意思安慰着丈夫，“我知道错了，你也知道，现在我的工作是关键期。”
　　“这位先生，我大概听懂了事情的经过，关于您妻子私自流产这件事情，我想您来到这里肯定是需要一点专业意见。首先，您妻子的做法是不违法的，根据《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五十一条明确规定，妇女有按照国家规定生育子女的权利，也有不生育的自由。同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夫以妻擅自终止妊娠侵犯其生育权为由请求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洛小安一字一句地干净利落地说完，展现了她的专业素养，大家都很佩服她，她看了一眼方沫，却发现方沫只是背着包站在那里不说话。
　　律所里的老张上前，“小安，说这些干什么啊！”老张故意嗔怪小安，随后转向那个男子：“这位先生啊，其实我们都知道，今天您来呢，完全是一时之气，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想您还是回去跟您太太好好谈谈，而且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您太太的身体，您说是不是？”老张是个人精，一句话就把夫妻两人都安慰到了，随后他预备把他们送了出去。
　　“景总！”老张刚走到门口，突然看到了高大帅气的景泽原来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那对夫妻走后，老张看着景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突然，景泽迈开沉稳的步子走到里面，一把拉住方沫把她往外带，方沫没有想到景泽会突然出现，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做出这个举动，但是她挣脱不开景泽，只能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被景泽拉走。
　　“你放开我！”到了楼下，方沫用力地甩开景泽的手，她不想跟他有任何的瓜葛，用力过猛差点甩掉肩上的单肩包的带子，景泽大概也意识到了可能用力过度，慢慢松开手，手轻轻碰到了铭恩的包，果然方沫的手腕处红了一片。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碰到她，她不知道他有多不想放开。
　　“你呢？”景泽突然问了这两个字，他压低声音，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一直盯着方沫，似乎要用他深邃的眼睛把她吞没。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方沫故意离开景泽的锐利的视线，那一刹那，她一向自示镇定的声音竟用力地颤抖了一下。
　　景泽没有再追问下去，外面的风很大，将方沫的头发完全吹乱，景泽看着方沫慌乱消瘦的侧颜心里一阵隐痛，他快步走下台阶，打开车门随机又用力的甩上，然后在方沫的眼前疾驰而过。
　　今天的一幕都揭开了两个人的心里的伤口，方沫站在原地，外面的气温湿热，闷得人透不过气来，可是风却出奇得大，方沫将头发别到耳后，然而思绪却是怎么都理不好的，眼睛里闪烁的泪光差一点就没控制住。

　　方沫回到楼上，无视大家好奇的眼神，径直走向办公室，却被林敏挡了路。
　　“方律师。”林敏知道了刚才的事情，眼神狠厉地看着方沫。方沫抬眼，并不理会。
　　“方沫，你永远是这么目中无人的样子吗？真不知道是谁把你教成这样的。”林敏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方沫无礼的鄙夷。
　　谁教的？方沫心里轻哼一声。
　　林敏看到方沫毫无反应的样子，更加生气，“方沫，你要知道即使你再厉害，景总现在也是我的客户，我不希望你跟他有什么接触，这是作为同事最起码的尊重不是吗？”林敏暗暗咒骂，这个方沫平时一副不近人间烟火清高的样子，没想到见了这个大客户也忍不住下手，真是不要脸。
　　方沫抬眼看着林敏，眼神中的冷清就像掉进了冰窖一样，“你没资格跟我说这个。”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进办公室。
　　方沫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番话让林敏羞愤难当，方沫，我一定要让你看看我有没有这个资格。她的眼神里透出凶狠的目光。

　　方沫是被谁教成了这个样子呢？刚出大学门，方沫就成了景泽的助手，跟着他一步步成为一个专业的律师。她不懂人情世故，不愿意去跟各种势力打交道，她也不屑于如此，她只是专心致志地做好一个律师该做的，保留住了对这个职业最初的幻想，保留了她的小性子与固执，而这一切都是在景泽的保护之下才有的。
　　“方沫其实并不适合做律师，”这是景泽曾经跟她说过的话，她性格冲动，并且犯了一个律师最大的一个毛病，就是好打抱不平。其实，律师这个职业敏感的地方就是这一点，律师是要用一切合法的手段维护当事人的合法利益，而不是像警察一样，单单为了维护正义。律师的存在是为了人权的需要，即使是一个死刑犯，他也依旧有申辩的权力。所以，方沫选择的案子往往存在一个鲜明的特点，就是总是选择弱势一方或者受害一方。所以景泽曾经跟她说过，在法律界，她更适合做检察官。可景泽不愿意打击她的积极性，总是由着她的性子来，为此她得罪了不少人，不过景泽不会让任何人碰她，悄悄替她摆平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