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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半谈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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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时的第一感觉是脖子疼,但紧接着,就是来自空虚的胃的抗议。
太过分了。
都不给饭吃。
我揉了揉肚子,掀开身上的薄被,坐起身来。
现在是晚上,我夜里不怎么能看得清东西,视线里唯一明亮的只有桌上那盏昏黄色的油灯。
似是下雨了。
窗外传来细碎的淅沥声,风摇着树叶,哗啦啦作响。我揉着脖子下了床,到桌边一看,只有一壶凉茶。
——感觉更饿了。
我端起桌上的油灯,想出门找些吃的。不妨一推房门就对上了一双黝黑的眼。
这双眼瞳孔深深,恍若砚中化不开的浓墨,昏黄的灯光落入他眼里,染就出斑斓的影。如清泉落入砚里,细雨坠进镜湖。
平白起波澜。
此时此刻,我不得不由衷的呐喊一句:
卧槽!!!
_(:з」∠)_吓死宝宝了!!!
人吓人吓死人好嘛!!!
我握着油灯的手一抖,又被他扶住。肌肤相触,教我心中莫名一颤。我蓦地抽回手,油灯上的火苗儿晃动了几下,勾动着光影闪烁,又颤颤的燃烧着。
“当心。”他如是道,收回了手拢在袖中,面上表情莫测。
我心有余悸,又感受了一下还隐隐作痛的后脖,咬牙切齿道,“容公子的武功果真厉害,令我自叹弗如。”
他眉心攒出一道小褶,道,“你不会武功,自是不如我。”
我一噎,揭过这个话题,气势汹汹的问他,“容公子三更半夜不睡觉,守在我门前做什么?”
他坦然,“看着你。”
我又是一噎,不乏恶意道,“容公子武功如此厉害,就是梁上君子也做得。你竟乖乖守在我门前,险些被我错认成了家中的丫鬟,还真是对不住了。”
“若真是对不住的话,”他字字道,“不妨随我一起连夜赶往天机峰。”
我登时就跟吃了个死孩子似的。
“容公子,莫非你是对我一见钟情?”
他怔了一怔,摇头。
我想了想,“那就是你小时候落魄狼狈,而我帮了你。所以从此你就将我奉为心头痣明月光,爱的死去活来,此生非我不娶?”
他哑然失笑,再摇头。
我将油灯放回桌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再问,“那么你是因为天机老人的死而迁怒我,故意娶我来羞辱我,想毁我半生幸福?”
他挑眉,朝我投来讶异的一瞥,问,“怎会如此?我既然娶你,就绝不会负你。”
“未来的事谁说的请。”我向后退了步,仰起下巴看他,“你一不喜欢我二不爱我,萍水相逢本就无甚情意,空口白话想娶我为妻说绝不相负,”我笑了笑,“容公子莫非以为我是三岁小孩不成?未来还很长,我也才十八岁,还有几十年好活,你凭什么让我将这几十年都压在你身上?我父亲是武林盟主,龙泉庄主,我母亲是天下第一美人,扶仙楼楼主亲妹,我兄长更是武学奇才,吹尘剑一出,江湖同辈少有人能与之争锋……容公子,你凭什么让我嫁给你?”
他敛眉沉思,鬓角一咎发丝垂在脸边,阴影遮了眼角,倒显出几分落寞来。
“……你的意思,是想让我爱上你?”他问。
我默默咽下喉头一口小血,“不,我的意思是我绝不会嫁给你。”
他语气淡淡,“你的姻缘人是我。”
我冷笑,“我可不信什么姻缘不姻缘,若是你师傅这卦又算错了岂不是要赔进我的一生?”
他笃定,“这卦绝不会错。”
“你!”我气急,“总之我就是不嫁,公子莫不是还要强娶不成!”
他低头一整衣袖,因着未换衣裳,袖上是一团模糊的褐色血迹,他伸手拂过,淡淡道,“你打不过我。”
我心头一股恶气腾然而起,“你就不怕我红杏出墙给你戴绿帽子!”
“是吗?”他不置可否,却抬起头来与我对视,视线第一次变得锐利冰冷,如宝剑出鞘,白刃利芒抬手便可取人性命。
我心间一窒,伸手扶住桌沿,别过头去竟不敢与他对视。
耳边只听他冷声道,“若是如此,我少不得要告诫你一声好自为之了。”
等他走了出去关上房门我才暗骂起自己的怂来。
前一秒还霸气外露下一秒却简直怂出屎来。分分钟打脸——好疼。
天机一脉就没个好相与的!
第五寐歌变脸就跟翻书似的,容盏雪却是说翻脸就翻脸。
一个靠数量取胜,一个用质量制敌。
我在原地站了会儿,摸着干瘪的肚子上了床,盖了薄被。半会儿,我又想起他的那个眼神,忍不住伸手抚了抚脖子,总感觉自己当时要是再敢多说一句话就会被杀掉的样子。
……错觉吧。
我合眼入眠,睡了没一会儿忽然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像是青豆一样砸下来,噼里啪啦作响。
房外声音嘈杂,拍门声嚷嚷声混着雨声揉在一起,扰人清梦。
我掀了被,起身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