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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夜色正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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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一束白月光,照到冰冷的牢房。孟斯在官场翻云覆雨多年,从未想过会成为阶下囚。
他的发丝凌乱扎在脑后,身上散发恶臭,显然十几天未洗澡。
早年,孟斯同一叫柳闻的人志同道合,由于在马圈内意外得知孟家子和皇子流落在外之事,于是借机假冒,成了孟家失落民间的嫡子和皇子。
这位皇子白正是现在的皇帝独孤白。随着先帝去世,孟斯成了备受尊敬的大官,而他也依靠幕僚,成为了万人之上皇帝。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独孤白却日渐昏庸,这使孟斯在友情和国家之间难以抉择,两人矛盾逐渐激化,终于在八月十五中秋夜,独孤白抢先检举了他假冒之事,惹的他众叛亲离。
难以置信自己竟会有和独孤白反目成仇的一天!那天独孤白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孟郎智谋有余,却心性狭窄;擅长阴谋诡计,登不得大雅之堂。”
昨日阿谀奉承,今日弃如敝履,他被逼到孟家别院之中。冲天的火光席卷了孟苑,中秋之后,郢都吹起了晚风。
孟斯穿白衣的站在楼台之上抽出宝剑,倒影出无悲无喜的眸色。远方的火光如游龙般渐渐逼近,不一会儿就响起嘈杂声。
“孟家三郎,快快下来,不然我等就攻上去了。”
每当夕阳沿房屋边缘线碾落,百姓们日出而作、日作而息,唯有权贵才会在夜里享乐、纸醉金迷。
他们穿着华丽的锦袍,手拿夜光杯,摆着最高雅的仪态侃侃而谈,成了世人都钦羡的模样。然而世人都羡慕权贵,殊不知,作为权贵也有自身难保之时。
他们必须要谋而后定,走一步看十步,有的人甚至走完十步还要看看有没有退路,毕竟晦涩的路上常遇暗礁,总有些人在阴沟里翻了船。比如孟斯就是这样。
十里阙楼,由于主人提前安排好人手,将军和士兵都没有动作。带头攻入的是右将军王祁,一张黑脸加络腮胡子,看起来十分粗狂。这是一个执金吾的将军,专供陛下差遣。孟斯优雅的整了整领子大吼:“姓王的,。别光说不练假把式,我看你脱了裤子,就是胯、下没东西的。”
他这一吼,敌方总会犹疑,不知其中是否有诈!右将军回吼:“你个卖、屁、股的兔、爷,有本事你下来。”
孟斯勾唇,专抓王祁痛楚:“我有些可怜你,堂堂一个将军,竟然要听一个弱鸡军师的话。我看将军在陛下面前根本没说话的余地,不足为惧。”
原来就两年前,皇帝尊一个叫“余在野”的人为先生,很多人对其不满,而王祁就在其中。可王祁最后反而因打赌要听从对方的话,被平白压上一头。私军守卫们识趣的发出一阵哄笑。右将军听此气的口不择言:“你、你,爷爷我杀要了你!”
他杀出去后,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句“冲啊”,士兵们全像乱飞的麻雀似的疯拥而至。院子内尸横遍野,宛如修罗战场。孟斯示意时机成熟,让人将火把砸了进来,于是楼内外隐蔽的稻草和油浴火熊熊燃烧。
与此同时,穿着和对方同样兵服的军队乘乱混入,几乎不分敌我。孟斯趁乱入屋,打开密室,随从中一个穿着同白色衣袍的死士从窗外逃跑,帮他掩人耳目——这一去,他是注定有去无回。
他们一路狂奔,听到到地板上有人吼道“将军,孟三跳水逃跑了!”。然后轰的一声巨响,火药爆炸,夹杂着无数人发出惨叫。
幽深没有尽头的隧道,连接着离京城外的荒郊野岭。
当他们出来之时,丛林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用脚趾头想都知有人埋伏。
果然下一刻,有人扬声道:“孟大人安好,若非我及时派人勘察,还不知孟苑竟有条通往城外的密道。”
此人正是楚国的第一谋士余在野。自独孤白当上皇子的那一刻,便一直在他身边。
孟斯皮笑肉不笑的说:“哪里哪里,余先生才是名不虚传。先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出密道的出口,足见智谋超绝。”
他动声色的观察了一下周围的人,所有人都面色如常。他是不相信余在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出密道的,所以说一定有内鬼。
“然慧极必伤,先生常伴于陛下左右,又怎能不时刻小心谨慎?须知伴君如伴虎,一不小心便会……咔!把事情做得太绝,难保断了自己的后路。
我知先生此行是为了杀我,但还是希望能放我一条生路。毕竟我逃离离国,对先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一则兵法有言‘穷寇莫追’,我因这件事会欠下先生一个人情;
二则我若未死,陛下少不了要依靠先生追捕我,这也给先生了在陛下面前大展拳脚的机会。不知先生如何作想。”
余在野笑曰:“哈哈,记得大人之前不是说我弱鸡似的不孚众望,现在怎么改口了,如果我放走你追究起来可是杀头的重罪,必须斩草除根啊。”
“奸贼孟斯本是白衣,那年陛下困于山洪,与他相识,被护回皇宫。但他实际假冒孟家子弟,如此奸妄之人,怎可存活于世。”
身后的士兵大吼:“是,是。”
余在野继续说:“这是当年陛下手中的孟家信物,此人便凭此成了孟家人。”
孟斯自知无力回天,退后两步:“如此先生就要当心了,刀剑无眼。”
余在野拉住缰绳,戏谑道:“多谢孟大人提醒。”
可接下来的情况他还没反应,就忽而颈间一痛。随后他脑袋一片空白,只重复着三个字——是……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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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牢门被打开,余在野走进房内。
老旧的木梁悉悉索索铺满了灰尘,不敢想象风吹进来后的盛况。由于常年见不到阳光,墙角滋生了青苔。床也是极硬的,旁置了一枚燃尽的牛油灯。
“孟大人,这几日过得怎样?”
孟斯舔了一下干裂的唇瓣,给了他想要的答案:“自然是生不如死。”
他继续说道:“这里没有热水,也没有好被子。天天喝不到美酒,更没有美人相伴。”
余在野问:“那你后悔过么,和我们作对?”
孟斯自嘲一笑:“那里是你们,只是一个你而已。陛下荒淫,一切事务都交给你打理。而你不过是个前朝余孽,哪里会让江山稳固。”
余在野和他相对而坐,打开刚带来的饭盒。
“孟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孟斯并没有撒谎,一年前他便查到,有一家姓余的氏族乃是前朝的旧人,正是余在野之族人。可博弈之中看的是谁先落子,他晚了一步,故而输得一败涂地。
“没错,饭可以乱吃,没想到余大人这么明白我的口味,还亲自提过来。”
“大人喜欢就好。”
“我可以先洗个澡么,毕竟已经很久没洗过了,不体面。”
余在野:……
“不行就算了吧。”孟斯摇头,低头刨饭。
余在野静静坐着,看着孟斯口中抿出一条血线,把米饭染红——没错,他在饭中加了鹤顶红。孟斯慢慢眼皮越来越重,看着满目的鲜红,终于倒了下去。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