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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糊涂的爹 ...


  •   江川国原本是一统宇内的赫赫朝廷,却无奈相传二百余年后,内乱迭兴,终于有权臣逼宫叛乱,自称皇帝,建国曰“昌景”;一时间宫内男女俱身死国难,北方州郡,尽皆望风拜降新君。

      多亏,当初江川国尚剩一个皇室远亲,国难作时,恰恰身不在京,于是举旗抗逆,多募忠臣良将,经过数年奋力拼杀,好歹借赖山岭险峻的地利,与昌景国对峙,在南方,为江川宗庙保存下血脉一息。

      这位皇亲,也即当今江川国皇帝的父亲。十年前,他在北伐途中暴病崩亡;临终,乃托孤于随其征讨东西的丞相,并握攥丞相两手,连呼“克复旧物”三声而气绝。

      丞相感先帝提拔自己于微末,遂厉兵秣马,靡日不思复国中兴,无奈南狩之后的江川国,实在疆域狭促,人口欠丰,故屡次举兵讨贼,每每都是刚得尺寸之功,便不得不停战休养生息。经历逾十载,终于,到了这回,大军将贼寇驱逐至漉水以北,夺占归泾中一带,添了大块肥沃富庶的农耕之地;而漉水,也已是敌方昌景国的最后一道屏障,丞相奏呈的表章中说,此番定要殚精竭虑,以期兵渡漉水,直取昌景国都城定洛。

      费琬此行随父犒军,便正是从国都充州出发,进赴丞相驻扎的漉南大营。费大司马替女儿寻了个很像样的借口:闻大军据临漉水,特携女前往,拜祭先人——当年兵乱,费琬的祖父,因不肯屈拜叛贼,投了漉水殉国。

      “别担心,先帝托孤时,曾让当今陛下尊丞相为父,这降将是丞相挑中的人,陛下不会做丞相的主。”

      “你父亲我跟了丞相多少年,只要丞相答应的事儿,从来没错过,就算陛下降旨,丞相也定有办法扭转。”

      ……

      一路上,费司马时不时地冒句慰勉之语,与其说是给费琬鼓劲,还不如说更像是给他自己定心。

      费琬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乱听着。车轮隐隐甸甸地作响,她靠在车窗边,隔了纱帘,无意识地望眺窗外,看着树木坡丘续续退走,脑海中再度浮现老丞相信中,写述那归降小将的语句。

      其人姓蒋名仲维,二十有七岁,在昌景国时,居官中郎参军,擅马槊、能歌诗,算个文武全才,更身长九尺,面如冠玉……总之,老丞相笔下,那是个天上有、地下无的人物。

      真能有那等好么?费琬的心中百转千回,说不清究竟属怎般滋味。

      她对走这一趟其实抵触得很,到处都觉得有人在背后戳戳点点地笑话自己,所以镇日不肯露面,出帐篷即登马车,下马车就进帐篷,天气闷热熬不过了,也宁愿只教贴身侍婢打扇,什么帐篷帘子、车窗帘子的,全不肯揭掀半点。

      费司马直管一路催车快行,十日的路程恨不能五日便赶拢,费琬如是连续颠簸辛苦,好容易撑着到达漉南营寨门口。

      五月之初,周遭的麦田已全然是一片金灿灿景象,费琬却是被这金灿灿一个晃眼,临下车,忽然按捺不住胸窝口的翻涌,径一口吐呕出来,跟着就两眼一黑,昏厥过去。

      迷迷糊糊地,她隐约觉有凉水擦过身子,又隐约觉自己仍在车上颠簸,到睁开眼睛,已不知是什么时辰,但见布幕为顶,显然是在间帐篷内。

      “大司马,小姐醒了。”两个贴身侍婢的声音次第响起来,旋跟着,父亲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爹爹……”费琬艰难地开口唤了声,“我……睡多久了?”

      “从晌午到现在,大半天了。”费司马伸手摸摸费琬额头,转身,侍婢已将药丸、清水奉上。

      费司马拈起小药丸,俯腰,将药丸喂到费琬嘴边,道:“这是丞相送的药,说醒了就吃,快,不苦。”

      两个侍婢应声便动手将费琬扶起些身来。

      费琬张口接药,抬眸间,忽然察觉父亲皱纹爬蔓的眼角,依稀有泪痕未干。“阿爹,是……我患了……什么重病么?”她心尖一揪,不禁喉咙都发颤了。

      “傻丫头,”费司马忙摇首,“瞎想,小小年纪,哪来什么重病;就是自己把自己闷中暑咯而已。”说完,他似意识到什么,随即用袖子搌了搌眼角,解释道,“阿爹是刚才跟丞相去瞧了征战劳苦的将士们,有些感触。”

      费琬心扉微动,亟亟便问:“那您……见着……那人了么?”她问着问着声音就细微下去,佝低下脖子,不好意思再看父亲。

      “哦,见了,还不错。”费司马答得很简单,转而乃道,“婚事你别操心,丞相和爹爹会替你安排妥当,你这生着病,呆军营里不方便,今晚睡一觉,明早动身,去泾中调养吧。”

      父亲这态度,可跟他在家时、在这一路上,判若两人。砰砰砰的鼓点打响在费琬心底,她大概猜,这趟奔波,恐怕又将变成闲人茶余饭后的笑柄矣。

      “这回又是啥岔子?”费琬不服气,狠地撑坐起身来追问,“是谁家求到了天子赐婚的明诏么?”

      “没岔子,这回没出岔子,”费司马有些不耐烦了,“叫你去养病,爹爹留这儿和丞相商议些政务,完后就回去给你操办婚事,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

      父亲语气一重,费琬下意识身子慑凛,闭口不敢再问。她是平日里人们常说的猫儿尾巴越捋越翘那类,如若父亲由着自己耍浑,便愈发恣纵,但陡然一遇父亲变色,那些幼年挨打受斥的记忆,还是会瞬刻翻涌上脑,毕竟,钻进骨子里的敬畏,是不那么容易消散的。

      ……父亲一定有大事瞒着,费琬暗自明白,然没奈何,亦只能从父命,吃了药躺在榻上努力睡觉,等候明日一早的离开。可心里有疑虑,却怎么也再睡不着,许是丞相的药丸也的确灵验,她越辗转反侧,竟越发清醒,到中宵后,竟是通体舒畅地,若饱睡初醒一样。

      “嘻嘻嘻嘻……”

      这时,费琬依稀听见帐篷外间,传来侍婢细碎的笑语声。她正在焦烦中,止不住便披衣套鞋,步过去打算招呼侍婢们莫闹腾。

      则没料,走近了听清俩婢子的交谈,费琬诚不由捏拳头气恼!

      那俩婢子,一个言:“真羡慕你,小姐病着,那蒋参军的老母非又急着见未来儿媳妇,大司马就叫了你明天冒充小姐前往拜谒;嗐,若叫我去该多好。”

      另一个讲:“有啥好羡慕的,那老母眼睛都盲了,我也得戴着帷帽遮脸,谁去都一样,人家最后娶的,终归是小姐。”

      “起码能穿小姐的漂亮衣服啊!再说,老母瞎着,蒋参军又不瞎,凭咱家小姐那运气,啧啧啧,我看哪,蒋参军一准会瞅上你呢。”

      费琬愈听愈憋火——爹爹,爹爹竟然……竟然越老越糊涂了——嗐!她直不禁一个跺脚,拔腿跨迈到两侍婢跟前,双眸喷火地瞪瞋住两个躲挤在帘幔后、专戳她痛处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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