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霏微》慢慢走欣赏啊

47、终章

　　“有病吧你！”童馨没忍住骂了出来，“我给你说过很多遍我不愿意，怎么你觉得我是在欲擒故纵？”
　　“不是！”他急忙摇头，“是我太自私，不想一个人……。”
　　“你有儿子、有父母、有事业，而且只要你愿意，女人也不会缺，你和我说你一个人？”童馨难以置信，明明自己才是最孤单的那个。
　　“可我只想要你！”语气真诚，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童馨看着眼前的男人，心内不禁一阵唏嘘，可想想自己不在的那几年，对他似乎也没什么影响，就知道这不过是演给她看的深情而已，做不得数。
　　“我记得你我刚结婚时，你和小米的感情还很深的时候，你就时常说一些让我陷入错误认识的话，我那时也是好骗，轻易就相信了，总觉得是自己介入了你们之间，没有好好履行身为同QI的义务才导致你们关系的破裂。其实现在想想，你对小米、对我从来都不是专一的，有他的时候要来招惹我，送他出国后又觉得对不起他……”童馨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因为你现在觉得小米已经不可挽回了，所以才要用尽手段让我继续留在你身边？”
　　“李嘉翳，你好好看看我，我三十多岁了，不年轻、没有美貌、聋了一只耳朵、失去味觉，也不能再生孩子了……”，童馨叹气，“我现在仅仅是活着都要拼尽全力，真的经不起再来一遭了。人生还很长，我不能总是回头看，我希望你也是。”

　　童馨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他。
　　虽说生活在一座城市，可他却彻底消失在童馨的世界里。反而是因为童馨出走而断了联系的旧友们，却像是填补空缺一样，一个个相继出现，关系也逐渐恢复到从前的状态。
　　生活向前走，童馨也更忙，忙忙碌碌中，童馨偶尔也会疑惑——-这个人是否真实的她生命中出现过？只有每个月的还款回单真真切切的提醒着她——此人出现过，而且是自己最大的债主。

　　人生很长，但参与其中时，总会唏嘘时光流逝得太快。童馨自己的花店开业时，刚好是她五十岁的生日。
　　说是开业，实际上也只是童馨将覆盖在招牌上的红布取下，正式开门营业而已。今天的天气不好，飘着蒙蒙细雨，店里没有客人，来庆祝的旧友也逐渐离开，百无聊赖间，童馨拖了把椅子，坐在店门口，看着外面的雨丝发呆……
　　“恭喜啊！”有人推门进来，童馨赶忙站起身来，“你……”
　　好字卡在喉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抱一下！”年轻人倒十分热情，上来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妈，我回来了！”
　　童馨忍住眼泪，使劲拍了拍他的背：“回来就好……”
　　“啥时候回来的？”童馨递给他一杯水，“见过你爸了吗？”
　　“今天早上刚回来。”石榴挠了挠头，“我爸……我倒是见过了，只是他最近不太好……”
　　“他能有啥不好的！”童馨十分放心。
　　“他心脏不舒服，现在在医院呢。”
　　“那你让他好好住院。”童馨回答的十分淡定，瞧不出一丝担忧。
　　石榴很无奈，他其实不知道他的父母究竟因为什么事情导致多年不见。起初，他觉得一定是父亲的问题，可与他生活多年，却从没见过父亲亲近任何女子。后来，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母亲另有他人？可这怀疑刚一出口，就被老爸狠狠踢了屁股。他那样生气的样子石榴只见过两回：
　　一回是奶奶逼父亲再婚，甚至将那位漂亮阿姨带到了家里。可父亲却当着那位阿姨同奶奶起了争执，母子关系一时岌岌可危。好在经过这么多年，关系总算有所缓和。
　　第二回便是这次，石榴只是疑惑父母感情淡漠是不是因为母亲喜欢别人，他爸便狠狠的踢了他的屁股，告诫他不该质疑自己的母亲。他说，你母亲很好，只是因为自己才导致这段感情难以挽回……
　　“走吧，我去给你过个生日！”石榴笑嘻嘻的挽着她的手臂，“顺便恭喜你开业大吉！”

　　童馨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的筷子：“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后天就得走……”石榴沉醉在故国美食里，“回去还得考试呢！妈你是不知道，我们学校的饭有多难吃……”
　　童馨看着侃侃而谈儿子，心突然就疼了——自己这么多年并未参与过他的成长，如今能这样，真的已经很好了。
　　回去的路上，童馨看着手里的蛋糕，心念一动，告诉石榴要去趟医院。
　　石榴虽未表现出什么，但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忙不迭的就向医院驶去。
　　“你爸住的这个医院倒是还不错！”童馨环视四周，由衷感叹，可脚下，却慢慢放缓了步伐。
　　石榴回头看着落后一大截的童馨，回身几步便来到她跟前：“走啊！就在前面，马上就到了！”
　　“我……”童馨急急转身，顾不得石榴还在扯着她的衣袖便要离开，“我还是不去了！这么多年没见不也挺好的么？何必去见……”
　　“你不愿意见我？”
　　仅仅听到他的声音，童馨便僵了身子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是我。”来人从背后抱住了她，“生日快乐……”
　　熟悉的感觉瞬间流遍全身，童馨能感觉到那人的手在微微颤抖，她伸手，摸了摸那双不再年轻的手，眼泪瞬间滴落下来。
　　她转身紧紧抱住那人，将这么多年积攒的眼泪和鼻涕通通蹭到他的衣服上，好一阵子才抬头看着他：“你怎么老了还这么好看呢？”

　　“你还没退休吧？”童馨看着门口的来人，“不去上班吗？成天往我这儿跑！”
　　“来买花！”李嘉翳十分坦然。
　　“不要再买花送给我了……”童馨十分挠头，明明这店里的花都是她的，可他偏要买了以后送给自己，简直莫名其妙！
　　“哦，那我送你点别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这个给你！”
　　童馨接过盒子，还是那枚戒指。她抿了抿唇，还是压抑不住怒火将盒子扔给了他。
　　他手忙脚乱的接住，知道自己又惹她生气了，便赶紧将盒子塞回兜里：“刚才啥都没发生，我没送你什么……”
　　“你他娘的也太抠了吧？”童馨拍着柜台，中气十足的骂他，“你是破产了么？一个戒指就想糊弄我一辈子？这个钻石也太小了吧？你要是实在想送我，好歹拿个大点的……”

　　在李嘉翳拿着十分巨大的钻戒来到童馨店里的时候，童馨看着那枚戒指，无端想到了一样东西——冰糖。
　　她咽了咽口水：好家伙！冰糖我都不敢买这么大的！
　　想到这里，她又生气又有点开心，她接过戒指戴在手上：“败家玩意儿！”
　　“这个你喜欢吗？”
　　“我要说不喜欢呢？”
　　“那我再去买，直到你喜欢为止！”
　　童馨叹气，看着自己布满皱纹的手，摩挲着那枚巨大的戒指：“我们都老了啊……”
　　“我们复婚吧。”

　　童馨和李嘉翳最终还是没有复婚。只是互相依靠，慢慢度过余生……
　　临终前，童馨看着病床前的他，费力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疼……让他们……把这些管子……都拿走吧……”
　　“你怎么……还……还这么好看呢？”
　　语毕，童馨闭上了眼睛。
　　不过月余 ，李嘉翳也溘然长逝。

　　石榴依照父亲留下的线索，来到了山里的那棵树下，亲手将二人的骨灰盒埋在树旁的土地里。虽然父亲叮嘱过不要将二人的骨灰葬在一处，可石榴觉得，二人生前的分别已经够久了，想必母亲是愿意让父亲一直陪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