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霏微》慢慢走欣赏啊

45、好人卡

　　“我住在那里，不是因为魏泽，也不是为了其他人。”她盯着地板的一角，缓缓开了口，“只是因为我想过那样的生活，我原来给你说过，等老了以后要去山里找一个院子住下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养一些我喜欢的动物，种一些我喜欢的植物。那个院子你也看过了，这几年经营下来，每一处都是我喜欢的样子。”
　　“我原来一直和你要钱，是因为我妈病了，需要很多钱，可我掏空所有积蓄、卖了房子还是不够，所以我只能一再向你伸手。”
　　“我不是不愿意生孩子，毕竟就算去做D孕母亲我也不可能拿到那么多钱，只是因为我吃了太多治疗耳朵的药，我怕生出来的孩子有问题，对不起你们一大家人。”
　　“我一开始去那里，就是想呆一辈子的，可老天却和我开了一个大玩笑，我居然怀孕了！所幸石榴健健康康的出生了，老天也算对我不错。”
　　“石榴出生后，我知道我迟早有一天要把他给你，所以我就一直在攒钱想还给你，可我终究没什么本事，攒的钱还远远不够。”
　　“你曾经说需要我做一个幌子，我做的不够称职，半路就跑了。”
　　“我作为我妈的女儿，生病时不能在病床前照顾，连治病的钱都要一次次向你伸手。”
　　“我作为石榴的母亲，也不能给他提供很好的生活条件。仔细想想，我这一生一直都很失败。”
　　“你刚才讲了那么多，可我却只是诧异你真的那么喜欢我？真的喜欢的话，不会不知道我很早耳朵就出现问题了吧？真的喜欢的话，应该知道我很早就尝不出味道了吧？真的很喜欢的话，就算我有意隐瞒，以你的本事，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我吧？这些事情，是我瞒得太好，还是你根本就没有注意过？”
　　看着面色一点点僵硬的他，童馨知道自己说对了。
　　“或许你不是喜欢我，只是生气我能从你这里跑掉吧。”她起身，“我原来看的那些小说里，都是一个不问一个不说才导致矛盾越来越大的。可是现在看来，有些事情，还是难得糊涂比较好。”
　　你装你的深情，我装什么都不知道。
　　始于交易的婚姻，哪里有那么多的感情呢？

　　第二天，童馨收拾好自己，出去找工作、租房子。既然已经回来了，还是要好好生活下去。
　　招聘会上，童馨看着来来往往的年轻人，深知自己今天不会有收获。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给每个她觉得可能会要自己的公司都留了简历。有的公司礼貌的收下她的简历让她回家等通知，还有些公司只是看了一眼她的简历就嗤笑着塞到了垃圾桶里。童馨眼睁睁的看着，却只能没脾气的笑了笑，谁让自己的确不够优秀呢？
　　好在租房子这事还比较顺利，一个下午，她就看好了一套房子。虽说小区比较老旧，可屋内还算干净明亮。中介说这房子十分抢手，她也确实喜欢，就爽快的交了定金，计划着明天就搬过来。
　　才回到丽景苑，石榴就一脸委屈的扑上来抱住了她：“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没有，妈妈只是去找工作了。”
　　“为什么要找工作？石榴继续帮妈妈叠元宝不好么？”
　　童馨一怔，瞬间觉得自己亏欠石榴太多了。
　　“再过些日子，石榴就该去上学了，总不能一直帮我叠元宝吧？”她从包里掏出给石榴买的面包，“石榴尝尝这个，我看很多小朋友都喜欢吃的。”
　　石榴接住面包，掰下一块递给童馨后，抱着面包跑向卧室：“爸爸，妈妈给你买面包了……”
　　门缝里一直张望的那人迅速将门打开，抱起石榴：“妈妈真好！”

　　夜晚，童馨敲开了他的房门，冷声道：“你不要再给石榴灌输什么我不要他的想法了，他会当真的。你和我的事情昨天已经说清楚了，不要把孩子牵扯进来。”
　　“你这是在给我下最后通牒？”
　　“我哪有什么资本给你下最后通牒？”童馨笑了笑，“我租了套房子，明天就搬出去。”
　　“搬出去以后呢？你找到工作了么？”
　　“李总，我们已经离婚了。”言下之意就是你不要管得太多。
　　“是离婚了。”他苦笑一声，“可是石榴读书这事，我一个人怎么应付得来？”
　　“和他读书又有什么关系？”童馨有些烦躁，“你这样的条件，石榴去哪里读书都不难吧？”
　　“我想送他去盛林读书。”
　　童馨叹气，盛林的确是这里最好的学校了，可正是因此，盛林也有诸多的规矩。除了考察学生本人，学生家长也在考察范围内。除了经济收入、文化水平、政治面貌、从事职业之外，盛林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学生不能来自单亲家庭。虽然这一条规定一直饱受诟病，但为了孩子，家长们也只能接受。
　　“我不想和你复婚。”童馨老老实实的回答，“虽然盛林很好，但是石榴也不是非去盛林不可，还有那么多的学校……”
　　“我今天带石榴去盛林转了转，石榴很喜欢。”他打断她的话，“你也不想看石榴失望吧？”
　　“无耻！”童馨咬牙，“你既然早就想好这样的手段，那前些天和我办离婚是为什么？哄我开心吗？”
　　“你不是一直想离婚么？我只是想让你得偿所愿。”
　　“那现在这一手又是为什么？专门逗我玩，看我笑话？”童馨恼怒，实在猜不透他的想法。
　　“你看你，好好说着话，气什么呀？”他笑了笑，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盒子递给她，“给你的。”
　　童馨拿过来看了看，又递给他：“我不要！”
　　他也不伸手，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神经病！”童馨嘟囔一声，将盒子放到地上，转身上楼回房间。

　　一夜未眠。
　　天光大亮之际，童馨才觉得困意席卷而来，她闭上眼睛，脑中却还在想着他到底图谋自己什么。
　　梦中，童馨沿着一座破败的建筑物的楼梯不断向上攀爬，却一直没有尽头，停下喘息的瞬间，一脚踩空，落了下去……
　　童馨瞬间惊醒，睁开眼睛，看见石榴正在旁边看书。她闭眼定了定神：“石榴，几点了？”
　　“妈妈你醒了？”石榴笑眯眯的，“不到十点，因为爸爸说十点会来叫石榴的。”
　　“叫你干什么？”
　　“昨天去的地方有表演，爸爸说要带石榴去看。”石榴站起来，转了一圈，“妈妈你看，石榴今天穿的好不好看？”
　　“好看。”童馨坐起来，“石榴很喜欢昨天那个地方吗？”
　　“喜欢呀，里面可好看了！还有好多石榴没见过的……”
　　石榴兴致勃勃的说着昨天见到了新奇事物，可童馨却十分发愁。
　　“爸爸！”
　　童馨躺倒，用被子盖住头，不想见他。
　　“走吧石榴。”他似乎真的没看到她，招呼了一声就出去了。石榴将被子扒开一条缝，低声道：“妈妈我走啦！”
　　听着石榴关门的声音，童馨终于躺不住了。她迅速起身喊住石榴：“等等，我也去。”

　　出门的时候，童馨戴上了昨晚他给的助听器。
　　他盯着童馨的耳朵看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笑了笑：“挺好的。”
　　路上，童馨盯着车窗外发呆，李嘉翳正在给石榴介绍路边的建筑。童馨内心烦闷，耳边又有人絮絮叨叨，便脱口道：“吵死了！”
　　李嘉翳瞬间闭嘴。
　　等她回过神儿才发现李嘉翳给石榴介绍的那栋建筑正是嘉泰的大楼。
　　“爸爸，我和妈妈来过这里。”石榴开口，“楼下的汉堡包很好吃。”
　　“嗯，等了李总整整一下午呢。”童馨阴阳怪气。
　　前面的司机没憋住笑出声来，童馨才发现，开车的原来是小郑。
　　“我就说那天看见老板娘了，李总还不信，非说……”
　　“吵死了！”
　　这回是李嘉翳。

　　进入盛林大门的时候，李嘉翳突然拉住她的手将一枚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童馨皱眉，立马要将戒指摘下来，李嘉翳却攥住了她的手：“为了石榴，你且忍一忍。”
　　这都是什么人生赢家啊！童馨一边看节目，一边在心中感叹，果然有钱人的世界不是她能想象的。本来觉得按照李嘉翳的身家背景，石榴来这儿读书应该够格了，可是和台上的那些学生一比，简直惨不忍睹——当然，李嘉翳还是能打的，减分的项目都集中在她这里。童馨如坐针毡，如芒刺背，瞬间觉得自己的人生更加失败了！
　　表演结束后，今年有意向报名的学生被老师带去参加科技馆了。童馨将李嘉翳带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摘下戒指塞到李嘉翳的手里，低声道：“你还是给石榴找个优秀的后妈吧，不然他来这儿读书可能会被歧视的。”
　　“我觉得你很好”他拿起戒指，“还记得这个么？”
　　“不记得！”她总是能被他气到，“你不要打岔好不好？”
　　“你走的时候留下的……”
　　“我当然知道是我原来戴过的东西！我昨天说过了，我不想和你复婚。而且你也看到了，现在不是复不复婚事情，是我达不到这所学校的标准！”
　　“那你为什么要说不记得呢？”
　　童馨抓狂！这都不在一个层面怎么沟通？
　　“我那天晚上给你说的那么多话你都当没听见是不是？”
　　“我听见了，也记住了，更反思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不是要用这种手段逼迫你，而是我只有这种手段留住你。过去我确实对你不好，现在我想尽力弥补你……”
　　“很用不着！”

　　刚到丽景苑，童馨就去收拾东西了，她要尽快搬出去！再呆一块儿谁知他又要使什么手段！
　　东西不多，童馨收拾完也没花多长时间，趁着天色还早，童馨叫了辆车，准备今天就搬走。司机给他打电话的时候，童馨正往楼下搬东西，腾出手接电话的功夫，脚下一滑，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李嘉翳和石榴去玩还没回来，童馨忍痛想站起来，腿却使不上劲，费力够到了手机，只能给李嘉翳拨通了电话。

　　左小腿骨折，不太严重的那种。可即便是这样，打石膏的时候还是叫的凄凄惨惨！
　　李嘉翳头上全是汗，着急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紧紧抓着她的手不停的问医生好了没有……
　　“回去静养，两个月以后来拆石膏就行。”病情不重，医生简单的嘱咐了两句就让他们回去了。
　　童馨坐在轮椅上，情绪低迷——这下好了，更跑不了了。
　　“我不去丽景苑！”
　　“那你想去哪？”李嘉翳瞥了一眼她腿上的石膏，“你这样还能去哪？”
　　“不要你管！”腿虽然动不了，但嘴还是不饶人，“我自己有房子，我要回我自己家！”
　　“就你租的那个？楼道太窄了，轮椅上不去。”
　　“我拄拐总行吧？”童馨内心无比憋闷，“我这么穷，没钱买轮椅！”
　　嗯？不对呀，他怎么知道楼道窄的？
　　“你跟踪我？！”童馨后知后觉。
　　“别冤枉我！”李嘉翳启动车子，“小郑的女朋友就是那天带你看房的中介，小郑去接她的时候刚好看见你了。”
　　“就算你要租房，也别租在那里啊，人员复杂，住着多不安全。”
　　何不食肉糜！童馨想：我要是有钱我就去买大别墅了！
　　“石榴我妈接走了，这段时间，你就不用操心了，把腿养好……”
　　絮絮叨叨，说了一路，童馨快被他烦死了！他几时变得嘴这么碎的？

　　借口这段时间上楼不便、同住一屋方便照应，李嘉翳把童馨的卧室安排在了他的卧室，童馨礼貌拒绝，表示自己睡客厅就可以，可他却置若罔闻，将童馨抱到了自己的床上。
　　“那个……我……我睡觉打呼噜，容易影响你休息，要不你去隔壁……”
　　“话真多！”一块热毛巾糊到脸上，替她擦脸，“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躺好，熄灯。
　　腿好疼啊……
　　“疼不疼？”
　　童馨不想理他，闭眼装睡。
　　“你真的只想逃开我么？”
　　对对对，童馨心里疯狂点头。
　　“我当时不该让你把头发剪掉，你还是长发好看。”
　　我这辈子都没好看过！童馨腹诽。
　　“石榴还是比较像你。”
　　有这么变相说自己儿子丑的么？
　　“我……很对不起你。”
　　钱货两讫的事情，无所谓谁对不起谁啦！说到底自己还欠他好多钱呐！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不可以哦！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哦！
　　“我想和你好好的过日子。”
　　童馨憋笑——哪个霸道总裁会说这种话？难道不该是“女人，给你个机会，和我过完一生”这种么？看来李总还是小说看得少啊！
　　“你都笑出声来了！”
　　“有吗？”童馨下意识的接话，却发现正中敌人圈套。
　　“我刚才说的你都听到了”
　　“嗯”
　　“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额……好好还钱，争取用十年时间还清欠款！”
　　“你对我，除了钱以外就没有别的想说的？”
　　“很感谢你的钱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也感谢你让我过了一段时间有钱人的生活，感谢你不计前嫌，在离婚后还能送我去医院。总的来说，李总你是个好人。”
　　他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要给我发好人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