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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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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童馨带着一个粉扑扑孩子,一条极长的伤疤和医院给的二十万的封口费回到了村里。
“没想到区区一个子宫居然值这么多钱。”童馨唏嘘着,将一碗粥递给魏泽,“你回去的时候帮我把这二十万给我妈打过去……”
“童馨!”
童馨闻言抬头,淡定的笑了笑:“既然已经被摘了,你再生气也没用了……”
“你当时为什么不通知我就擅自做了决定?你知不知道摘除子宫意味着什么?”
“当然知道。”
“那你还……”
“我通知你做什么?你与我非亲非故,为何要你承担这样重的责任?我已经三十多岁了,这点决定还是做得的。”
“好!好得很!”魏泽将碗狠狠墩到桌上,扭头走了。
童馨看着那碗还在散发着热气的粥,叹了口气。
“石榴,吃饭啦!”
“来了!”
白生生的一个小男孩搬了个小凳子,乖巧的坐到了矮桌前。
“妈妈,爸爸今天还不回来么?”
童馨顿了顿,微笑着转头问他:“石榴说什么?妈妈没听清。”
石榴眨眨眼:“我是说大黑怎的还不回来?”
“大黑还用你操心啊?”童馨点了点他的头,“快吃吧!”
安静吃饭中,石榴突然给童馨夹了块排骨:“妈妈,我今年能去上学吗?”
童馨放下筷子,勉强笑了笑:“这个学期是不行了,怎么也得九月吧?”
“现在才六月……”石榴开心的搁下筷子,掰着指头数数,“还有……还有……三个月。”
晚上,童馨翻来覆去,难以成眠。睁着眼睛挨了一夜,终于下定了决心。
“石榴,妈妈今天带你去找爸爸好不好?”
“好!”石榴甜甜一笑,又想起什么似的,凑到我左耳边央求,“给爸爸带一瓶石榴酒吧?只有他没尝过呢。”
童馨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脸:“去吧,橱柜里有干净的玻璃瓶。”
“我知道。”石榴很高兴,欢快的去盛酒了。
虽然很想告诉他酒带不上火车,可看着他那兴奋的样子,又觉得不忍心,只得默默的将玻璃瓶塞到了提包的最里面。
过安检的时候,那瓶酒还是没能带上车。
石榴瘪着嘴,红着眼,一言不发的坐在童馨旁边,全不是刚才那看什么都新奇的模样。童馨把包中的苹果递给他:“石榴乖!等爸爸回家来喝不也是一样的么?”
“不一样!”石榴不接苹果,气鼓鼓的转头看着窗外,“这可是我送给爸爸的礼物呀……”
童馨压下心中苦涩,闭眼倚靠在椅背上:“石榴,你想和妈一起住,还是和爸爸?”
石榴软乎乎的小手覆上了她的眼睛:“石榴想和爸爸妈妈一起住。”
出了火车站,童馨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嘉泰公司。”
司机觑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去那里可不便宜,最起码得五十……”
童馨将五十块钱递到他面前,笑眯眯的问他:“可以走了么?”
到了嘉泰,童馨看了看时间,正是十二点,估计他去吃饭了见不到,就带着石榴去了楼下的肯德基。
石榴满口都是汉堡,吃得十分满足,童馨吸着一杯可乐,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躲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回来了。
挨到了下午的两点,童馨牵着石榴走进了嘉泰的大楼。
“哎哎!这位女士,你找谁啊?”
刚进门,童馨就被一个颇为壮硕的保安拦住了。
“我找李嘉翳。”
保安上上下下将童馨一通打量,挤出个勉强的笑容:“李总开会呢,顾不上见你。”
童馨了然,微微笑了笑,拉着石榴出去了:“那我到外面等。”
“小郑!”李嘉翳将手里的文件摔到桌上,“这么明显的计算错误你都发现不了,公司养着你有什么用?”
小郑陪着笑脸贫嘴:“我也觉得我这眼神是越发不济了!不光是这个数没看清,刚才上来的时候,好像还在楼外看见了老板娘……”
李嘉翳一怔,狠狠瞪了他一眼:“别以为这么说就能蒙混过关!这个月的奖金别想了!”
“如果我赶今天重新算好,李总能不能通融一下?您也知道我这最近谈了个女朋友,花销大的很……”
李嘉翳看了眼手表,已经五点零五了。
“那你就留下了慢慢算吧。”他拍了拍小郑的肩膀,微微一笑,“我该下班了。”
一个下午都没等来他。童馨看着有些沮丧的石榴,问他:“要不我们下次再来?”
“不要!你说要带我见爸爸的!”
童馨头疼万分,这个死犟的性子,到底是随了谁?
“那要不这样,妈先带石榴去吃饭,待会再来?”
“我不!见不到爸爸,我就不回去!”
“石榴!”童馨有些生气,低声喝他。
石榴颇识眼色,见妈妈生气便也不再坚持,乖乖的点了点头。
“走吧。”童馨叹了口气,牵着他往路边走,对石榴频频回头看着大楼的行为只当看不见。
“妈妈,有人叫你。”正走着,石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谁会叫我啊,你听错了。”童馨捏紧石榴的手,又走快了些。
“妈妈,真的有人叫你。”
“没有!”童馨一声怒喝,拽着石榴跑了起来。
还没跑几步,童馨便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了袖子。
“童馨!”
她僵在原地,半晌不敢回头。
“你是我爸爸吗?”沉默间,石榴怯生生的问了一句。
所有的防线瞬间坍塌。童馨转过身,看着石榴的发顶,松开了他的小手,把他往那人身前推了推,“石榴叫爸爸……”
“爸爸!”
那人恍若未闻,只盯着童馨颤声问道:“为什么不看我?”
童馨依言抬头,将他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一遍,复低下头:“看过了。”
他猛地出手攥住她的手腕:“这些年你到哪去了?”
“何必问?”童馨看着远处的街道,淡然道:“你我本就不相熟。”
他没再说话,只是手上的力量越来越大,似乎要将她的手腕扭断才罢休。
“你……”童馨开口欲言,却被他一个使力扛到了肩上。
他扛着童馨,牵着石榴,一路走到了车旁。
将童馨扔到车里,他抱着石榴对司机说了句:“去丽景苑。”
丽景苑……
童馨停止了挣扎,安静的看着窗外。
站在门口,童馨恍惚觉得这么多年都只是一场梦……房里的每一件东西,俱都是原来的样子,丝毫未变……
“穿上吧。”他将那双粉色的拖鞋放到她脚边。
中了魔咒一般,她竟乖乖的换了鞋子,同他走了进去。
“爸爸,这房子好大啊!能养好多卷卷和一白二白。”
“卷卷是什么?一白二白又是什么?”
“卷卷就是绵羊,一白二白就是会下蛋的咯咯哒。”
他笑着,将石榴抱在怀里:“石榴喜欢动物?”
“石榴还喜欢隔壁赵成哥哥的变形金刚!可他老是不给我玩。”
“石榴!”童馨皱眉,突然发现和她住在一起,石榴竟是委屈又可怜的。
石榴挣扎着从他怀里溜下来,走到我跟前低头认错:“石榴不该和赵成哥哥比这些的,石榴只是给爸爸说一下……”
童馨的心抽了抽,转身上了楼。
“下来吃饭吧,石榴等着呢。”
童馨如梦初醒,将手中的戒指放下,站起身来:“好。”
童馨端着碗看着石榴发呆,直到他夹了一筷子肉片放到她碗里才回神。
“石榴吃!”习惯似的,童馨将碗中的肉夹到石榴那里,夹了几块,才突然发现不对。赶忙回身坐直,夹了片青菜塞到嘴里咀嚼。
他握着筷子的拳头紧了紧,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童馨爱吃的水煮肉片往她面前换了下。
夜里,石榴睡着了。她揉了揉肩膀,下楼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
“我这次来,不是要钱。”童馨开口,想起过去自己总是向他要钱的行为,底气终究不足。
“我知道。”
童馨将手掌上的东西放到他眼前:“那个……石榴确实是你的儿子。你要是不信,可以拿他的头发做鉴定……”
他看着她手里的头发,笑得有些苦涩:“童馨,我有时候真想杀了你!”
“或许用不着你动手吧?”她把那几根头发用纸包好,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眯着眼睛似笑非笑,“难不成你是命不久矣才把石榴送过来的?”
她摇头:“我只是来办户口的。没户口本,石榴没法儿上幼儿园……”
“我找了你四年……”他喃喃道。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喝道,“你不知道我这四年是怎么过的……”
“你一声不吭了走了,什么都不要,什么也不带,真他妈的有骨气!”他咬牙切齿,“可你为什么偏偏要带走那件衬衣?”
“我错了。”童馨低头,“我当时只是想留个念想。你既然不愿意,我回去之后给你寄……唔!”
他带着恨意的吻辗转在她唇上,明明那么亲密的动作,却也让她的心痛得恍若当年伤口裂开的情形……
亲吻间,他的一只手探入她的衣裳,却在触碰到那一处伤疤时停下。他猛地松开她,撩起衣摆,看着那条蜿蜒丑陋的疤痕。
她回神,慌慌张张的捂着那里不愿意让他看见——本就被他认为是目的不纯,又何必让他以为自己装可怜而更加看轻自己?
“这是什么?”
“是……是我生石榴时留下的。”她低着头,死死捂住疤痕。
“你以为我会信?”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沉声道,“说实话!”
她躲闪着,只道是生产时留下的。他也不傻,生孩子哪里用得着这么长的切口?便使力收紧了手指,厉声问道:“说!”
“是……切除子宫的时候留下的……”童馨知道躲不过,便只能据实相告。
“什么?!”
童馨嗫嚅着:“生石榴的时候大出血,没办法就切掉了。”
他松手,掰开童馨捂着伤痕的手,用指尖细细描着那条疤痕,不多时,便有连绵不绝的泪水滴落在她的皮肤上。
“没事的!反正我已经有石榴了,以后……”见他哭了,童馨手足无措,只能出言宽慰,却不想惹得他越发伤心。他将头埋在她的肩窝处,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