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霏微》慢慢走欣赏啊

21、回去

　　那次醉酒，两人都选择性的遗忘了，再没有被提起。日子还是不咸不淡的过，她虽然不再疏远公子，但两人的关系也没再有实质性的进展，还是老样子，吵吵闹闹。
　　天气渐凉，国庆长假转眼就来了。童馨在外，已多年没回过家了，如今有时间，也该回去看看了，问了公子，他也想跟着去，便一起回了家。
　　路程不算短，李公子却坚持要开车回去，童馨拗不过他，只得答应。一路上，公子坚决不要童馨替他开车，丢给她一条毯子：“无聊就睡会，很快就到了。”
　　到家附近时，天已经黑了，童馨睡了很久，口吃不清的跟公子说：“公子，你把车开到那边那个酒店的停车场去，我家的巷子不大，车进不去。”
　　等公子停好了车，童馨下车，冷风一吹，顿时清醒不少：“你把东西拿着，跟我走！”
　　李公子很听话的从后备箱里提出大包小包，跟在童馨身后往家走。
　　“公子，咱俩是不是锦衣夜行？”童馨呵呵的笑着，“你第一次见我爸妈，不要太害羞哦！”
　　“我是有点害怕！咱俩结婚他们也没来，是不是不想你嫁给我？”
　　“当然不是！”童馨岔开话题，“你看路，小心绊倒！这里可不是豪华小区！”
　　童馨吸了吸鼻子：“李公子，闻到没？我爸最拿手的红烧肉！”
　　“好香！”
　　“快点走！我饿了！”
　　童馨紧跑几步，打开大门，朝公子招手：“快点！”李公子不慌不忙赶了上去。
　　才进家门，童馨的妈妈就迎来上来：“你个死丫头！舍得回来了？”
　　“谁说我不想回来的？不是原来每次回来你都逼我结婚嘛！害的我都不敢回来了！”童馨把公子拉到母亲眼前：“妈，见见你女婿，李嘉翳！”
　　一看到女婿，童妈妈就把女儿丢到了一边，拉着李公子的手问长问短，童馨无奈，只得去厨房找爸爸。
　　“爸爸爸爸爸爸……”童馨开门进去，“想我没？”
　　“回来啦？”童爸爸摸摸她的脸，然后赶她出去：“你先出去坐会儿，饭马上就好！”
　　“爸爸爸爸爸爸……我才回来，你就赶我！偏不走！”童馨从碗柜里拿了双筷子：“我先尝尝红烧肉看熟了没……”筷子还没碰到肉，手就被爸爸拍了一下：“馋嘴！今天不许尝！先出去，上了桌再说！”
　　童馨嘟着嘴出了厨房，咬着筷子准备向老妈撒娇，可此刻，老妈的眼里只有一表人才的女婿，女儿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童馨委屈，弱弱的说了声：“妈，你也跟我说说话啊，我可是你女儿……”
　　“没看我正忙么？烦你爸去！”
　　……
　　童馨悲愤：这是什么世道啊？女婿比女儿还亲！
　　吃饭时，童馨还是被当成了空气——爸妈忙着给公子夹菜，唠叨家长里短，家里好像只多余了个她……童馨默默扒饭，准备把自己埋在碗里……公子终于良心发现，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你不是早就想吃这个么？怎么不吃？”
　　童馨瞟了他一眼：哼！假慈悲！
　　李公子笑着，眼里满满都是骄傲：还是我比你讨爸妈喜欢吧？

　　李公子和童爸爸童妈妈的对话一直持续到了凌晨，才肯放他俩去休息。其实，漫长的谈话过程中，童馨还是被当做空气……
　　才锁上卧室门，童馨就狠狠的对李公子说：“睡觉！下次才不带你回来！”
　　李公子揽她在怀：“我后悔没早些和你回来，睡吧。”
　　……
　　第二日，秋意虽浓，阳光却好。吃过早饭，童爸爸便嘱咐童馨带李公子去见见爷爷奶奶。童馨拿了些东西，便带着公子离了家。
　　“爷爷奶奶住哪儿？”公子问她，童馨笑答：“我开车带你去，你着什么急？”
　　眼见着离市区越来越远，公子问她：“你没走错吧？怎么往山上走？”
　　“去过多少回了，怎么会走错？放心！”
　　一路颠簸，终于到了终点。
　　童馨又带着李公子走了一段山路，才走到一座墓碑前。她打开手里的袋子，把里面的瓜果贡品摆在碑前，跪在地上，点燃手中的黄纸，引燃线香，插在土里。
　　“爷爷奶奶，小馨带孙女婿来看你们了。” 秋来天气干燥，两边的植物也失水严重，童馨怕引燃这一片几代人千辛万苦造出的林区，就没再烧纸。李公子跪在她身侧，同她一起重重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起身后，童馨带他走到远处的一处草地坐下：“公子，看见前面那棵树没？”
　　“不过是棵杨树，光秃秃的，有什么好看的？”
　　童馨摇摇头：“你不懂！我原来一直想，等我死了，一定要埋在那棵树下。”
　　“脑袋里想什么呢？年纪轻轻的！”李公子敲敲她的头。
　　“一山的松柏，我只见到这一棵杨树，可不是与众不同？而且每年春天，树下开着许多小花，特别好看！”
　　“就这么一棵杨树，一丛野花，你就想以后长眠于此了？都说生同衾死同穴，你不想和我一起？”
　　“不想！”童馨很坚决。
　　“为什么？”
　　“你们有钱人哪会土葬？我如果和你一起，就得被烧成一把灰，和你一起被装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多挤啊！哪有我一个人被埋在这里舒坦？”童馨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尘土：“该走了！”
　　童馨回到碑前，用黄土掩灭了线香的火星儿，又细细的拂去了碑上的尘土，才下山离开。

　　下了山，童馨指着远处的一座大厦：“公子，我曾经，一直梦想着在那里举办婚礼。”
　　“你想过回来？”
　　“我一直想回来，可惜啊，一不留神就留在了那里。”
　　“为了他？”
　　“是。”她笑着，“我为了他留在那里，你却彻底将我捆在了那里。”都是冤家！
　　闻言，李公子似是很满意：“现在回家吗？”
　　“去学校转转吧，多少年没回去过了。”
　　“嗯。”
　　时光飞逝，可这所承载了许多人记忆的学校却没有变化，大概是不敢老去吧？教学楼里传来朗朗书声，高三的孩子还在备战高考，就像当年的他们一样。
　　童馨牵着李公子来到原来的教室前，曾经的高三一班现如今是高一一班，放假的缘故，教室里空无一人。童馨知道，为了方便住校生上自习，教室的后门都是虚掩着的，她推开门，坐到了原来的位置上，李公子跟着进来，坐在她旁边，一如当年，可童馨却皱了眉：“不对不对，公子，坐到第三排去。”
　　“为什么？”
　　童馨叹了口气：“座位换过后，我在倒数第三排，你在第三排，你忘了？”
　　李公子照做，坐到了第三排。
　　“公子，那年，我们中间，隔着八排的的距离。你从不会向后看，可我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你。”
　　“那年圣诞节，老班用多媒体给我们放电影，《比悲伤更悲伤的故事》。那天，所有人都在往前挤，只有你和史玥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她倚在你怀里，幸福的让人嫉妒。电影很感人，很多女生都哭了，我回头看了看你们，也跟着大家一起哭，我聪明吧？”
　　“还有，夏天的时候你喜欢穿白T恤，每次放学，我都会站在窗前看你走出校门。可一放学，那么多人，那么多穿白T恤的男生，我总是害怕把你丢了。”
　　“其实高二，咱俩同桌的第一天，当你捧着书站在我旁边时，我就喜欢上你了，那会年轻，也真的敢那么想。高考放假前的那场晚会，我没有到，你知道为什么吗？那天，我爬在三四米高的废书堆上，一本一本的翻找，因为我弄丢了韩筱的同学录。天一点一点的暗了，我还在翻，还在找，废品站的老板嫌弄乱了那堆废书，就让我先回去，等他卖这些书的时候再来找。我从书堆山下来的时候，两只手上全是被划出来的小口子。等我再回到教室时，晚会已经结束了，班长拍了照片给我看，我看见你和史玥手拉着手在唱歌。班长说，你俩唱的是那首‘开始的开始，我们都是孩子’的歌，班长还说，你和她唱的特别好听。你那么厉害，但你有没有发现我不在？”
　　“后来，韩筱的同学录在她的家里被找到了，可我却失去了最后一次见你的机会。我以为，这是天意，老天都不想让我见你。我总以为，你和她会白头到老，可是没想到，你连她也辜负了。”
　　“李公子，我总以为，同学们那样起哄作弄，你总该明白我的心意，可你却不知道，我没有明白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我和你之间的差距有多大！没有说出来是我的错，可如果爱都要说出来，那哑巴要怎么相爱？”
　　李公子俯身，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都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