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舞凡尘》星随影坠

10、师逝记 师傅，离开

　　接下来的两日，岳灵尘和小怜一边忙里忙外的打包，不常用的首饰也都换成了银票，一边巧妙的敷衍着岳老爷的盘问，现在就等着时机一到，大大方方的闪人了。

　　满是繁星的夜空，微凉的夜风卷着落叶在半空打着旋，渲染出满眼的萧瑟。

　　岳灵尘在院子里慢慢的踱步，小怜已经去睡了，只有自己在月夜下徘徊。

　　回想着这十年来在这里的生活，在这个院子里，和小怜追逐玩耍，和墨轩比试打闹，一切的过往涌上心头，弥漫出淡淡的离愁别绪。

　　就要离开了，走出这个岳家的大门，外面会有什么样的天地呢？

　　仰望满天的星斗，心境一片清亮，无意识的开口轻吟：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我出去会不会失败
　　外面的世界特别慷慨
　　闯出去我就可以活过来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我出去会不会失败
　　外面的世界特别慷慨
　　闯出去我就可以活过来
　　留在这里我看不到现在
　　我要出去寻找我的未来
　　下定了决心改变日子真难捱
　　吹熄了蜡烛愿望就是离开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我出去会变得可爱
　　外面的机会来得很快
　　我一定找到自己的存在
　　一离开头也不转不回来
　　我离开永远都不再回来。

　　啪啪啪！

　　清脆的拍手声在身后响起，岳灵尘淡笑着回头，“二师兄。”

　　柳扶风正站在夜风中轻笑着，衣摆随风轻扬，他的脸在黑暗中看的不真切，但岳灵尘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二师兄的笑容似乎含着淡淡的忧伤。

　　“灵儿，现在三更已过，生辰快乐。”

　　岳灵尘甜甜一笑，毫不客气的伸出手去，“礼物。”

　　“你这丫头！”柳扶风笑骂着，递出了一个本子，“这个东西，我想你会喜欢。”

　　疑惑的看着他，忙回到屋内掌灯细看，心中的震惊则是一波强过一波，也不掩饰内心的惊讶，岳灵尘瞪着柳扶风，声音却满是感激：“这些东西你们都找得到，我觉得我认识了很了不起的人物。谢谢你们。”

　　柳扶风不在意的摆摆手，宠溺的揉揉她的头：“接下来怎么做随便你，我们不会管的，不过别太过火。”

　　岳灵尘阴阴一笑，“放心，该算的帐自然是要算清楚的。”

　　嘿嘿，这下子有的玩了。

　　“还有，”柳扶风突然打断岳灵尘的思绪，声音忽然有些低沉而悲痛，“师傅也有份礼物让我给你。”

　　“噢？”岳灵尘淡淡回了一声，表示没有兴趣，每年那个老狐狸都送自己一堆的珍贵的首饰，可惜自己从来不带，气得他总是没事找茬收拾自己，今年不晓得又是什么样的首饰，没兴趣。

　　“师傅说，将你逐出师门。”

　　“噢，知道了……”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岳灵尘猛地愣住，“你说什么？”

　　柳扶风的声音有些哽咽：“逐出师门。”

　　啪！

　　手中的册子跌在地上，扬起淡淡的浮尘，

　　大脑一片空白，岳灵尘紧紧揪住柳扶风的衣袖，颤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师傅，不要她了？

　　一阵风从窗口吹了进来，使得烛火轻轻一颤，险些熄灭。

　　摇曳的火光投射在柳扶风的脸上，诡异的看不出表情。

　　他的声音轻轻软软的，似乎陷在了回忆中：“师傅说，他要给你彻底的自由，你的存在本就是个秘密，除了我们几个师兄妹之间无人知晓，如今为了保护你，师傅已经尽力了。”

　　这是怎样奇异的感觉？什么温暖的东西似乎在体内奔流着，满满的好像要从胸口溢出，暖的连指尖都带上了浅浅的温柔。

　　幸福吗？岳灵尘发自内心的甜甜一笑，真得很幸福。师傅是真的疼自己，当做亲生女儿来疼爱。

　　他训练自己身边的人，却不让他们跟他的背景有过多的牵扯，只是简单的让他们保护自己；逼着自己学习武功，却不利用自己去帮他做什么。如今当他知道自己已经有能力自保的时候，就切断他们的师徒关系，这样一来，他们的相处就会是单纯的，单纯的只剩下亲情……仰起头，不让那些温暖从眼眶溢出，在这个世界，这样的亲情是那样的弥足珍贵啊！

　　毫不掩饰眼底的暖意，岳灵尘兴奋的抓住柳扶风的手，却是一怔，怎么会这么冰冷？

　　柳扶风轻轻推开她的手，轻轻的动作却带着最沉重的生疏感，低低的声音如冰冷的夜风划过岳灵尘的心尖，“师傅的话还有一句，从此你和所有门人形同陌路。”

　　一瞬间，心头的暖流似乎冻结了，冰冷的感觉缓缓蔓延到四肢，岳灵尘整个人都僵住了，声音也是木木的：“为什么？”

　　柳扶风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淡淡开口：“你的存在虽然比较隐秘，但是新门主是大师兄，虽然你们素未谋面，他还是知道你的存在的。现在形势比较混乱，正是用人之际，你比师傅还要出色的医术和独步武林的轻功，正是他所需要的。然而修罗门的规矩是不是本门之人不得启用，如今要想让你能够彻底摆脱这种局面，只有将你驱逐出门，而且最好再也不要和我们见面，就当作从来没有认识过我们，你才能彻底的远离这一切。现在你身边有可靠的人，自己也有能力自保，师傅才放心了……”

　　终于，一阵强风熄灭了蜡烛，屋内一片黑暗。

　　静静的聆听着，岳灵尘眨眨眼，勉强压制着心底的寒气，试图看清眼前的人，轻易地抓住了最关键的字眼，她声音微颤：“新门主？什么意思？”

　　他的背影一僵，然后就缓缓的，缓缓的透出一种让人疯狂的悲伤，“意思就是，师傅已经去世了。”

　　从不知道夜风会如此刺骨，从脸上拂过就可以让人痛到心底。

　　沉闷，沉闷的空气几乎要把人逼疯！

　　良久，

　　岳灵尘缓缓开口，声音竟是无比的镇静，“师傅何时去世的？”

　　“今日午时。”

　　“死因？”

　　“中毒。”

　　“为何不找我解毒？世间应该还没有我不能解的毒。”

　　“师傅不许，他不想你被暴露出来，如果你给他解了毒，你的存在必然会被修罗门上下发现。”

　　“所以他宁愿死，而保全我？”

　　“……是。”

　　温热的液体在脸颊肆意的奔流着，身体却已经麻木的没有感觉，胸口竟也没有半点知觉，难道痛到极致便是麻木？

　　深深的吸气，吸入肺中的确是一片冰冷，能将人冻死的冰冷。

　　岳灵尘大口的喘息着，声音轻轻的在空气中飘荡着，没有落点，

　　“师傅是那个修罗门的门主？”

　　转过身，柳扶风面对着她，黑暗中看不清楚他的脸庞：“……没错。修罗门是一个十分隐秘的存在，除了四国的国王之外，只有修罗门门人才知晓，我们是为了维护四国之间的和平而存在的，而师傅却是被自己的下属害死了……”

　　冷冷的打断他的话，“最后一个问题。”

　　白绢毫无预兆的卷住了柳扶风的脖子，缓缓的收紧，岳灵尘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阴狠，

　　“说，你是谁？”

　　夜风卷着一片枯黄的落叶从窗口飘进来，在两人之间悠悠落下，

　　“柳扶风”忽的一笑，眼神却冷漠如冰：“你怎么发现的？”

　　右臂轻抬，白绢猛地一紧，看着眼前的人眼神中划过一丝痛楚，岳灵尘冷笑：“你的易容完全没有半点破绽，无论是声音，样貌，气质还是习惯，但是有一点，”她的眼底有着淡淡的温柔，“你低估了他们对我的爱护。既然师傅的遗愿是让我不要和修罗门扯上半点关系，二师兄就绝对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了，他们一定会毫无预兆的，完全的从我生命中消失，让我再也无处可寻，那样才是彻彻底底的保护了我。”

　　那人又是一笑，眼底划过一抹赞赏，“我小瞧你了，小师妹。”

　　有些讶异的扬眉，右臂一颤，白绢眨眼间已经收回到了手腕上，声音仍是淡淡的，“失礼了，大师兄。”

　　林若诚轻轻抚摸着刚刚摆脱桎梏的脖子，轻轻叹气，声音中难掩的沉痛，“如今修罗门有些混乱，真的需要人手帮忙……”

　　“我拒绝。”还未待他说完，岳灵尘便表了态。

　　有些惊讶的看着她，林若诚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告诉我这些无非是想让我对师傅的死有所愧疚，然后最好的报答方式就是为修罗门效力。”顿了顿，岳灵尘悲哀的摇摇头，“但是我不能那么做，师傅既然选择了以死来保护我，让我远离是非，我就一定要走得远远的，这样师傅才会放心。”

　　闻言愣住，林若诚无奈的笑笑，“那就没有办法了，”

　　声音一冷，眼神霎时变得阴狠，“你知道太多了。”

　　岳灵尘无动于衷的看着他，眼角有淡淡的戏谑，“你没有那个时间杀人灭口的，如果我出了事，二师兄和三师姐不会放过你，你不想在这个混乱的时候再闹内乱了吧。而且……”抬眼看了看窗外，“你的胜算不大。”

　　窗外，一把银剑正直直的对着林若诚，握剑的人面无表情的站立着，随时准备一剑穿心。

　　林若诚眼中的阴狠全数消失，好像根本没有出现过，他讷讷一笑，“这就是墨轩？看来武功不在我之下。”

　　幽幽的叹了口气，岳灵尘有气无力的瞪向他，“逗我好玩吗？”

　　突然，空气中带上了潮湿的味道，淅淅沥沥的雨声在窗外回响，

　　林若诚起身飞纵而出，

　　他的声音在雨中分外清晰：“师傅说，这是他让我替他，最后一次逗你。”

　　雨声忽然变大，风声肆虐，雨点疯狂的从窗户钻了进来，

　　狠狠的拍打在岳灵尘的脸上，模糊一片，

　　僵硬的走向墨轩，眼前的水雾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朦胧中，似乎只要眼前的人是这一片冰冷中可以依靠的热源。

　　岳灵尘紧紧地抱住他，靠在他的胸口，倾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用他的体温熨烫着自己冰冻的心，手指紧紧地揪住他的衣服，似乎这样他就永远不会离开，不会像师傅这样一声不响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