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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身世 三个人围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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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谁都不知道这个男人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是好多女人都被他帅气的打架方式所迷住了。被女人围得水泄不通的两位金主此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一个跑去拎着袁谷雨出了酒吧,另一个则留在人群中看热闹。周渊渊端起那杯深红色的鸡尾酒蹲下身去看着那个被打的男人:“喝点酒压压惊。”
“不......不用了......”男人的眼神有点闪躲。周渊渊带着一副我很好心的样子,然后托起男人的下巴将酒灌了进去,男人单手挣扎了几下,因为另一只胳膊已经在周渊渊制住他的时候被他弄脱臼了。男人呛了几下,然后面色潮红,见到男人就开始扒人家衣服。所有人这次知道那酒里是下了药。
在女人堆里默默地观察的江睿笑了笑,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小插曲并没有打断人们的喝酒行乐,一票人马上从这一家转场到了另一家夜店,一路上同事们都在谈论那个男人。
“同性恋啊!”
“真恶心!”
“可不是嘛,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怎么想怎么别扭。”
“男人和男人怎么做啊?”
“哈,还能有哪里啊?拉屎的地方喽!”
“你说□□?卧槽!”
……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一路人各自心怀鬼胎向下一个目的地走去。那些他们所认为的用来消遣当作笑料的谈资变成无数把利剑刺入那些所谓“异类”的心中,在不知不觉中摧毁着别人的生活。
到了下一场,女人们看竞争太大就有纷纷跑去寻找其他的男人。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和一颗长得比较旺盛的草丢掉整片大草原呢?于是老板就闲了下来,但是富婆们依旧盯着周渊渊而虎视眈眈。
“你挺受欢迎嘛,不管男人还是女人。”江睿像是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似的点了两杯昂贵的鸡尾酒摆在了周渊渊面前。江睿看到周渊渊的眼神冷了下来。掐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好像在和什么作对似的将酒一饮而尽。
“江老板这是对上次的一夜春宵感到难忘?”江睿看着周渊渊漂亮的侧脸,红色的眼角在灯光下愈加妩媚,突然间那棕红色的眸子就转了过来,看着他。
“你对你的姿色那么有自信?你还没有那个地位影响我。” 江睿哼地笑了一声,好像周渊渊在讲什么特别有趣的话题。周渊渊也并没有因此而脸色难看,只是向调酒师要了一杯橙汁。
“这东西有那么好喝?”江睿将新榨的橙汁一饮而尽又向调酒师要了两杯度数微高的伏特加推向周渊渊的面前,周渊渊看着江睿,并没有要动的意思。因为这回换做是谁都会察觉江睿这是纯粹的找茬儿。江睿不置可否地撑着下巴:“你好像很害怕喝酒的样子。” 周渊渊继续看着他并没有回话。
公司同事不以为然,都认为那只是开个玩笑,打趣几句继续转头泡妞喝酒去了。谁都知道他们的老板江睿是个难得一见的好人,人既幽默又善良,没事儿下班顺路的就让员工搭个顺风车,对帮他们打扫办公室的大妈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知道人家日子过得苦,过年过节还顺便送了点新鲜的鱼肉果蔬。然而江睿自己明白这是在找茬,而且他自己也明白个中原因。周渊渊自从在公司打下手以来从来没出过错误,甚至给公司带来了巨大的利润。哪个老板摊上这么个员工应该都笑得合不拢嘴,庆幸自己有了这么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是在庆幸之余也有点嫉妒,因为眼前这个人实在是太优秀了,并且任性得让人觉得怒火中烧。
天生的才智还有出人的相貌,即使他落入歧途或是成为乞丐估计都会用浑身解数轻而易举地东山再起。就像当初他们为了挖掘人才去了乔家会所把他赎了出来一样。
有人一辈子都在追求得头破血流的东西而有的人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而江睿就是那个头破血流的人。自婴孩时期有了记忆,他就知道家里是贫穷的,父亲愚笨的头脑只能做点体力活,作为社会的底层一直被人压榨,却因为是淳朴的农民出身老实又死心眼地认为努力就有收获。母亲早些年的性格温柔贤惠,但是活在社会底层久了,就沾染了城市女人的市侩气息,抱怨着猪肉涨价,抱怨着穿的没完没了的地摊货,买个苹果都要思考是买那堆虫子蛀了眼的,还是那些丑不溜丢卖不出去的。
但是这些对于是男孩子的江睿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日子过得能吃饱穿暖就行,父亲赚的不多但也能付得出学杂费,去外地干活回来也给他带点外地的特产,母亲虽然泼辣了点但是做饭的手艺很好,再烂的白菜都能做出一道美味的佳肴。三个人围着一个小桌子一起看电视,那样的时光过得平淡乏味却又觉得内心塞满了暖暖的幸福。
但是自从父亲出事以后,日子就渐渐地开始变了。江睿的父亲被承包商骗了,房子快盖完了,老板给不出工钱,包工头带着工人们在工地里闹,说是给不出工钱那我们就把盖好的都砸了。老板闻声赶来还带着一群人,就这样起了争执。江睿老实的父亲也不知道怎么办,看着别人打他也帮不上手,混乱中却有人把他推下了还没封好的落地窗,楼层不高,但是运气很差,就那么直直地落在了一根露出的钢筋上,横穿心脏,当场死亡。
江睿的母亲哭了一场,就又不得不爬起来工作,死的人已经断了气,但是活着的人却还要在痛苦中挣扎地活下去,江睿的父亲死了,本就不富裕的家里又少了一份收入,那就必须要更加努力的工作才行。然而内心的悲伤还没有痊愈再加上日益的辛劳,母亲的身体就那么一天一天地差了下去。
江睿当时尚且年幼,尽管接收了家里大部分的家务活,母亲的身体却还是一天不如一天,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在他面前倒了下去,他只好哭着给医院打电话,救护车赶来在混乱中将她母亲抬了出去。
等江睿的母亲醒来,她冲江睿笑了笑,嘴唇是慎人的青紫色。母亲笑着让他回家,把桌上的手机拿到医院来。母亲就拿着那款破旧的翻盖机打了一个电话,不久就来了一个陌生的男人,打扮得西装革履的。妈妈将他拉了过来:“小睿,过来,快叫叔叔。” 江睿正在歪歪扭扭地削苹果,甜甜地叫了句叔叔。可是那叔叔好像并不领他人情,冷眼看着他然后扯了一个生硬的笑容。
江睿正欲吐槽不满,母亲就将削了一半的苹果拿了过去,小小地咬了一口:”真甜,好了,小睿,你去外面和隔壁的牛牛玩一会儿,妈妈有话要和你叔叔谈。“ 江睿听话地走了出去,医生正好推门进来,江睿轻轻地将门留了一个小缝供自己偷听,小孩子的听觉都很灵敏,医生说了一堆他听不懂的名词,大概就是需要手术,心脏移植什么的,叫自己的母亲做好心理准备。然后医生走了出去,因为江睿个子还矮就并没有看见他。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听见母亲说:“志军啊,我可能活不了太久了。”男人沉默了一阵儿,声音还是一样的生硬:“没关系,如果是钱的话我可以先借给你,我还没有无情到这种地步。”
“不是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只是……”
“你是想说你担心江睿?”
“这……恩。你能在我死后照顾他吗?不用太过麻烦,只保证他能吃饱穿暖就好,等他高中念完就可以让他独立了,不会给你添太多麻烦的。“
病房里又是一阵沉默:”等你病好了再说。“
“志军,我这辈子没求过别人,死到临头了也就这么点牵挂,你能不能……“话还没说完,那个冷漠的男人突然声音高了起来,声音里还带着愤怒:”是啊,就这么点牵挂,你就只剩他的孩子这一个牵挂,是不是只要和他没有关系的人都不算牵挂?“
“志军……”
听到这里,江睿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痒,一摸全是泪水。那个倔犟的母亲,那个从不认输不低头的母亲,那个即使在父亲去世还坚强地安慰他在背地里偷偷抹泪的母亲。这辈子没求过任何人,却害怕他以后无依无靠低头向现实求饶的母亲。江睿在那一瞬间明白了自己的渺小,自己的无能为力,他甚至不能破门而入,冲那个男人大吼,叫他放尊重点,老冷着个冰块脸算怎么回事儿。但是他不能,因为他害怕他一出口,那个男人就会生气,丢下贫穷的母亲付不出昂贵的医药费。
他记得父亲说过,男人,即使再没有本事也不要让自己心爱的人哭泣。
母亲在父亲过世前,即使日子贫苦,却从来没有哭过,她将父亲给她买的廉价口红一直藏在装结婚证的那个小红盒里珍惜地保存着,一脸欣喜和甜蜜。而现在他分明没有看见母亲的脸,却知道母亲已经哽咽地哭了。
因为江志军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好了,别哭了,我答应你。”
母亲走得那天下了一场冰冷的大雨,马上就是秋季了,金黄色的树叶被雨滴打落在地上。她让江睿将她床头柜里的红盒子拿了过来,打开里面,是两个结婚证,两枚银戒指,还有一个廉价的口红。胭脂色点缀在青紫色的唇上让母亲的脸好看了起来,即使青春的容颜不再,眼角堆上了辛劳的皱纹,他抚摸的那双手粗糙有着老茧。但是那苍老的女人却好像在抹上口红的一瞬间恢复了年轻的容颜,好像还是那个穿着花棉袄扎着麻花辫唱山歌的少女,望着那红黄相间的树叶就唱了起来:“妹在家里头,我心跟着哥哥走,我这辈子的泪蛋蛋,只为哥哥流。拆散了炕头头,拆不散骨肉。寻不带盼头头,哥就不撒手。寻不带盼头头,哥就不撒手。嗨,走西口,那里是个头。走西口,不知命里有没有。走西口。人憔悴了心没瘦。走西口,流着眼泪放歌吼。“
一曲完毕,抓着江睿的手就睡了过去,这一睡就再也没起来。
失去了所有亲人的那天,在母亲葬礼上的江睿始终红着眼圈,泪却没有掉下一颗,因为他知道再也不会有人抱着他,让他哭完拍他一个脑瓜壳让他洗手吃饭。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就搬到了江志军的家,后来江睿才知道他这文学气息的名字是江志军给起的,家里那两个小学没毕业的父母怎么起得了这么富有涵养的名字。江志军是他父亲的亲弟弟,在考上城里的名牌大学后就再也没回来,最后在城里成了家,干起了事业。两家人不知道为什么很少联系,但是却一直保持着联系方式。后来,江睿在偶然间看见了他叔叔书房里一本老旧的书籍里夹着一张老照片,上面绑着麻花辫的少女让已经成长的江睿瞬间就明了了。江志军并没有多言,并没有对江睿特别冷淡,但是他那表面贤惠心里却藏着不少想法的老婆就不这么想了,经常在暗地里冷嘲热讽。嘲笑着江睿那一身的穷酸还有那不灵光的脑袋。
江睿开始不分昼夜地学习,暑假寒假去店里打工,虽然那个家里并没有饿着他,而且江志军一直有给他生活费。后来他在同学的帮助下选了当时贵妇还算喜欢的名牌包当作新年礼物送给了那个冷嘲热讽的女人。那女人立刻喜笑颜开夸他懂事儿。
当所有人都觉得他善良的时候,江睿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习惯讨好他人罢了,为了掩盖那一身的穷酸还有他那不灵光的脑袋。
多年过去,江睿自己也觉得在追求社会地位和金钱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只是偶尔还会想起一家三口围坐在小桌子旁一起吃饭看电视的景象,可惜,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