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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回到锦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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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言在路口站了很久很久,待到晚风渐凉,天色入墨才回到陋室。
一桌一椅,一床一灯,都盛满了她们的回忆。叶清若曾坐在这椅上擦拭残影,靠在这床榻阅书,就着烛光……发呆。斯人已离,徒留伤悲。喻言心情沉入谷底,无心餐食,早早地睡下。
侧榻之人安在?
喻言怀着重重心事,辗转睡下。
次日黎明,喻言打点行装准备离开陋室。当初因叶清若逃避仇家然而深受重伤无法自救,所以她才主动陪她来桐城养伤避难,现在叶清若伤好回去,她的任务完成了,再则离开这么久,锦绣坊的生意需要人照看,自己也该回去罢。
关上门,喻言最后一次凝视陋室两字。短短数载,似如经年。
喻言步行来到镇上,买了一些饮水干粮,雇了个车夫,走了两天半,终于回到了锦绣坊。
下车,喻言踏入熟悉的临江。皇城依旧熙来攘往,八街九陌。呼吸着熟悉的烟火气息,喻言连日郁郁的心情得到缓解,一月之久,不知忠叔他们怎么样,锦绣坊打理得是否妥当。
店门外,喻言见三三两两的客人出入锦绣,刚入店门,便听到彩月清脆的声音:“李家小姐,你昨日要的的玫红蜀锦已经裁剪好了,请你过目。”忠叔正站在柜台后一边拨弄算盘,一边翻看帐簿。屋子里或铺或挂,陈列着各色各类的绸缎丝织,都是收购的佳品。得礼不在前堂,估计是去库房拿货。
喻言之前做生意,注重的是薄利多销,是以锦绣坊开张不久,就有了极好的口碑和较强的竞争力,在临江的制衣界拥有一定的人气和地位,货物稳定,客源广泛,与合作伙伴互惠共赢,已入佳境。
她离开之时,锦绣坊还仅仅有几个老客户,今日一见,都是新面孔,看来忠叔他们经营得不错,喻言心里甚是欣慰。
彩月见门口一撇白色身影伫立不动,以为是看料的客人,于是迎上去招呼。看清楚眼前人后,彩月霎时红了眼眶,惊呼:“小姐!”
忠叔听到后,手下一僵,停了手中的活,抬头看,果真是离开多日的喻言。急忙走到喻言面前,感叹道:“我可算盼着你回来了”又使彩月端椅倒茶。
彩月抹了抹眼角,依言去了。
喻言笑道:“刚回来,就想着过来看看,你们忙你们的,我自己会安排”
店里人这么多,忠叔的确腾不出空来,见喻言如此,就回到位置继续工作。喻言喝过茶,拒了彩月让她回去休息的话,和她一起招待客人。
忙了小半天,锦绣坊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关灯打烊了。喻言和忠叔在外面买了些酒菜,回到租处又炒了些时鲜菜打牙祭。
饭桌上,忠叔举杯:“小姐,你终于平安归来了,我们几个一直念着你呢,回来就好”
彩月接口道:“就是就是,这么久以来都没有你的音信,我们可担心了”
得礼在一旁倒酒添菜,虽是不语,喻言知道他也是同种心情。
喻言谢过彩月,忠叔,得礼这段时间对锦绣坊的管理经营,依次回敬,感激之意,溢于言表。
“锦绣坊能有今天,是大家齐心协力的功劳,我喻言由衷感激你们的辛劳,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喻言和锦绣坊。”
三人立马干杯,承下喻言的谢意。
席上喻言问了这一个月来忠叔几人的生活和锦绣坊的收支,忠叔一一作答,得礼和彩月不时接了几句,气氛很是和谐融洽。关于数十天的经历,喻言拣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回答,正是因为她把他们当做亲人,所以才没告诉叶清若的真实身份,不愿将他们牵扯进来。忠叔他们没有多问,对他们来说,只要喻言安全回来,一切都好。
酒过三巡,众人也累了,洗涑之后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新租的院落房间足够,彩月在另一处住下了。
喻言不胜酒力,难得早早地睡下,之前因为叶清若的离去她夜间总不能安睡,今晚饮了那么多酒,除了感谢忠叔三人的帮衬外,多少也有借酒消愁的意味在里面。
怀着淡淡的怅然,喻言进入了梦乡。
清晨,天色还未大亮,临江城里已有数家店铺开业,街道上走着稀稀落落的几个行人,身影在一片迷蒙中若隐若现。
一日之际在于晨。早点铺,手艺匠人,卖新鲜水果蔬菜的农夫,街头挑担吆喝的等渐渐聚集,全身心准备新一轮买卖,不多时,街上有了人气。
喻言是起得最早的一波人之一。酒气经过一夜的睡眠消散,洗了把脸,吃过早餐,整个人精神抖擞。来到锦绣,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拿出库房的存货填补昨日卖出后剩下的空地,做好迎接来客的准备。趁着此时尚早,喻言唤了忠叔拿过账本过目。
翻阅近一月的出入记录,笔笔数据清楚明了,一览无余,另附下个月的预算。忠叔几人不知道喻言几时回来,所以以一旬为周期,进行金额整理核对,喻言心算了一遍,所有收支数据全对。
看过之后喻言满意地点点头,对他们三人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现在她回来了,忠叔的代理掌柜职务也就自然替下了。
又是忙碌的一天,带到日落后,锦绣坊里恢复安静。喻言揉了揉有些酸软的肩膀,彩月见状,递过一杯热茶。
喻言接过饮罢,闭着眼眸沉思。从今天的业绩来看,锦绣坊的生意在同行中处于中等偏上水平,对一般人来说算是满意了的,可在喻言看来,远远不够。锦绣坊的的经营取得小成,之前的缓进方案只是考虑刚开张的现实所以保守为主,已经不适应当下的情况。
临江城作为首都,商贸业十分发达,作为衣食住行中的绸缎制衣竞争更是激烈,光是在外城就有大大小小数十家店铺,由此可见锦绣坊作为新起之秀在这不见硝烟的战场会面临怎样的艰难挑战。
开张差不多三个月了,凭着物美价廉的商品,锦绣坊规模初成,勉强站稳了脚跟,可是它是否有能力应对未来的困难,保持现状甚至更进一步还是个未知数。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只有适者方能生存,喻言知道定有不止一家制衣店在打锦绣的主意,试图吞并或排挤它,眼前虽然风平浪静难保明日不会突然发难,因此万事小心为上,喻言打算召开一个小型会议,告诉他们自己的一个计划,而这个计划如果实施下来,锦绣必然改头换面。
喻言知道这个计划对于他们来说过于惊骇,一时难以接受,不过她有信心,忠叔他们不是呆板守旧之人,只要她分析锦绣将要面临的状况,讲解清楚利害关系,他们会支持的。
彩月把正在忙碌的两人叫来,忠叔和得礼见喻言一脸严肃正襟危坐的样子,知道她要说正事,于是屏气凝神,等着喻言开口。
喻言环视一圈,见三人到齐,清咳一声道:“我找你们来是有一个计划想要与你们商量”
略显俗套的开场……
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的声音,彩月三人知道,接下来的话会很重要。
“至开业以来锦绣坊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是,经过今昨两天,我观察到存在的一些问题,而这些问题直接关系到锦绣坊未来的发展”
“首先,我们店缺失对定位的认知,众所周知,一家店铺能否取得成功取决于很多因素,包括资金,技术,人才,形象等等,对自身的定位是其中重要部分。有的以批发销售为主,有的注重专卖精品,就目前的行内前景来看,前者居多,而锦绣坊所售的货虽然品种繁多但缺乏重点与别家无异,没有自己特色。定位不准确直接导致目标人群过于广泛,贪大求全,没有抓住市场需求,长此以往我们将面临淘汰的风险”
“其次,分工不够明确,工作效率低下,做了很多无用功。比如忠叔既要记账收钱,又要采办货物,根本忙不过来,得礼你和彩月除了招呼客人之外其他时间都比较闲,这样的安排不合理”
“还有,作为生意人应该察言观色,精准把握顾客的需求,需求能提供赚钱的机遇,但是这一点,彩月做的还不够。要知道,很多时候顾客都不会直接把自己的需求直接说出来,要想留住客人就要求观察细节,揣摩心理,知道他们的喜好对症下药。”
一席话听完,忠叔三人面有不解之色,又不敢直视喻言,只好相互交换了眼神。
喻言端起茶碗,淡淡地瞟了一眼,优游自得地喝起了茶。
意料之中的反应……
老成持重的忠叔第一发表自己的见解:“小姐,恕我愚钝,你首先说的什么定位我以前从未听过,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好,为什么没有人做到这一点甚至于整个商界都没有这个说法”
喻言深谙忠叔心理,早已准备了说辞:“事实上历史上很多富商大贾都做到了这一点,譬如陶朱公范蠡懂得因地制宜,将资源变成财源;智慧商祖白圭薄利多销,调节供需,这些都是定位准确的例子。现在在各个行业的龙头或多或少做到了这一点,只是他们没有深入挖掘而已,同时,这也是锦绣坊发展的一个契机。想到别人不能想的,才能取得先机。”
“依你之见,锦绣坊应该往哪个发展呢?”
喻言先避开话题,聊起大环境:“临江是大梁的帝都,皇城内不乏王侯将相,名门望族,这些都是潜在的商机。一般购买衣裳绸缎的都是贵妇名媛,她们出手阔绰,攀比之风盛行,如果我们的东西有足够的吸引力,把她们发展成固定的主顾,那我们锦绣坊以后便可高枕无忧,坐享其成了。”
接着又说“这是一块大肥肉,所以我觉得锦绣坊应该专攻社会上层,走精致高端这条路”
忠叔道:“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难呐”
喻言笑道:“忠叔你不懂女人,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她们追求的是衣服款式新颖,时尚有品,这一点是很好掌握利用的”
忠叔郁闷……你们女人真难懂。
彩月一向与喻言亲近,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那我该怎样才能了解顾客的喜好?”
喻言道:“人有五感,听觉,视觉,嗅觉,味觉以及触觉,直观来说我们能通过别人说的话得到信息,可绝大部分都是靠肢体语言获取,例如一位客人一进店就询问某种布料的销售情况,说明他做事干净利落,所以你说话净可能简明扼要,相反,如果他只是随便转转,挑三捡四的话你必须耐心地推荐并鼓励他试试。还有,一个人的穿着打扮言谈举止也能透露他的相关信息,穿金带银的往往非富即贵,就要挑价格昂贵的向他介绍,诸如此类不过一词概括——投其所好。”
彩月点点头,做听懂状。
……
经过一番讨论,喻言回答了很多问题,同时也纠出之前的漏洞,她很满意三人的反应,如果一开始他们什么都不问的话直接同意喻言反而担心,没有经过慎重考虑的方案计划是有问题的甚至是失败的。
如今她的提案全票通过,大纲已经拟好,剩下的具体事项就要靠后面补充确定,毕竟来日方长,只要道路是对的,走起来也不会太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