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君一诺》林慕七

18、陋室小居

　　叶清若带着喻言来到了山谷，绿树掩映下，不远处一座两层竹楼跃入眼帘。
　　正值夏日，外面灼热难耐，此处却凉爽怡人，纯天然的青绿让喻言心境顿时变得开朗，恨不得马上投入大自然的怀抱。叶清若瞥了一眼三岁稚童般的喻言，语气一如往日般冰冷：“看好你的行李。”
　　喻言听闻，悻悻地收回欢呼的手，闷声跟在叶清若身后。
　　一条青石板路蜿蜒至绿意深处，尽头便是叶清若的住处。喻言有些无语地看着门匾，上面疏疏落落两个大字。
　　“陋室”
　　行楷为体，下笔虬劲有力，刚柔并济，毫不拖泥带水，弯折处九曲回肠，辗转写意。从这两字的结构和形态来看，果然带有叶清若的风格，真是字如其人。
　　不过…
　　陋室这名字取得也太随意了吧！
　　叶清若见喻言在一旁嘀咕，就知道她说不出什么好话，一个眼神递过去，用意不言而喻。
　　喻言立马闭嘴，抬头望天，刚刚是谁在说话？我不知道。
　　推开门，屋子不通风，有股搁置已久的陈旧味，叶清若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长期没人打理，是以房间有厚厚一层灰。不过里面杂物较少，东西几乎都是竹制，打扫很简单，里里外外清洗一遍即可。
　　喻言先找一个较为干净的椅子，擦了擦，方才让叶清若坐下歇息，又把行李放在一旁，问好了水井在哪，寻了水桶就去打水。
　　叶清若见喻言纤细的身影忙来忙去，心里划过一丝触动。她平日里清冷惯了，身边没什么朋友，同门中只和伊织熟点，其实她懒得搭理伊织那个嘴碎又毒舌的人，要不是因为在任务上与她有合作，她数年也不会同她说话。她反感接触阁外的人，不屑于那些人的德性，畏惧她武功的同时又藏着龌龊的心思。
　　师父叶隐的话没错，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叶清若观察到喻言无娇气，但谈吐举止斯文有礼（虽然有时犯二呆傻……）家里必定非富即贵，只不过为何离家独立呢？喻言也从未在她面前提过她的家人，似乎是一个禁区，她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故没有多问。
　　身为大户小姐，又深得仆从尊敬，却甘愿为她处理祸事，全力救治，奔波避难，现在又擦洗座椅忙前忙后，做这些本是下人应该做的事。她叶清若不是善于言语的人，只是默默记在心里，来日喻言倘若身处困境，她一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叶清若不觉自己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忙碌的身影，直到喻言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叶清若回过神来，微微发窘，扭过头去，避开喻言含笑的注视。
　　她怎会看喻言看得入了迷呢……
　　今天赶路太累了吧，这个借口不错，等等，借……口……？！叶清若心里暗暗摇头，不不，是根本原因。
　　喻言难得看叶清若失态的样子，自觉好笑，生生憋住笑意，装作没注意到的样子，问到“你饿没？我去给你弄饭。”
　　她要是敢在叶清若面前笑出来，岂不被残影削成肉泥。
　　叶清若才发觉，天色渐暗，已是饭点。
　　喻言拿了一张毯子出来，轻轻盖在叶清若身上，“夏天晚上气温冷得快，小心感冒”
　　叶清若不语，看到喻言额头上挂着粒粒汗珠，又环视四周，屋子已被她打扫得干干净净，纤毫不染。干了这么久，该累吧。
　　摇头，“不急。”
　　喻言感觉有些乏累，见叶清若不饿，便拖出一张凳子在旁边坐下。
　　顺着叶清若视线望去，天边升起一轮弯勾银月，如深蓝绸缎镶嵌着一颗明珠，周围的一圈被光晕熏染，形成或浓或淡的阴影。
　　大地一片静谧，只有草丛间虫子不甘寂寞的吟唱。凉风拂面，携来新翻泥土独特的气息。
　　此刻，远离人烟，远离纷争，正如刘梦得铭中所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陋室二字，朴拙中带点超然于世，不问红尘的旷达自乐，倒见得有些深意雅致了。
　　赏景之后，叶清若就着烛光，阅览书籍。这是喻言怕叶清若养病无聊，在途中买的，有《禹贡》《毛诗》也有俚俗白话。叶清若虽身处江湖长年习武，不若一般阁中闺女能出入学堂，拜师从教，但叶隐对内门弟子要求极严，文武并授，因此他们师兄妹素质不错，文能吟诗作赋，武能杀人夺命，在草莽众多的武林算是几朵奇葩了。
　　厨房里，喻言洗着白天买的食材，不多时便端着几个家常小菜出来了，顾着叶清若伤病忌口，所以都比较清淡。叶清若对食物不挑剔，以往做任务时都是随便找家客栈解决，在暗阁自有膳房准备，何时似今夜与人共座，正式进餐呢。
　　喻言见叶清若不动筷子，以为不合叶清若胃口，便道：“怎么，不喜欢吗？”
　　敛住情绪，清冷声线中夹着不易察觉的暖意：“没有，很好”
　　喻言一愣，随即明白她的意思。真是惜字如金，还好与她处了这么久，知道她说话的风格。
　　叶清若低头吃着，碗里忽然多了块土豆。
　　抬头见喻言笑着，眸子里盛满了星光：“多吃点，补身体”
　　叶清若无言，默默吃下。
　　入夜了，两人准备就寝，只是叶清若独居陋室，因此只有一张床。喻言本来想像上次一样睡地板，被叶清若用一个眼神否决掉，只好合衣睡下。
　　躺在床上，听着旁边传来细微的呼吸声，叶清若想着近日种种，不能安睡。半晌，从喻言那传来声响，原来是睡觉不老实踢被子。
　　叶清若暗笑，睡个觉也不安分，微微起身将被子拉上来重新盖上。久久凝视熟睡的脸庞，终于困意来袭，睡下了。
　　水塘中虫声窸窣，蛙鸣四起，奏响暗夜协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