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阳长安》潮雀

17、走起

　　三人终于聚齐了。

　　原来顾阳和叶昭早就约好，要是在洞里失散，那谁出来都先在瀑布下游的一处空地上等对方。叶昭在上面没有收获，刚走出来就听洞的东边发出崩溃的巨响。

　　可是洞里的路已经万万不能走了，他只能从外围的树林绕过去，还没等到地方，就远远看见两道身影从坍塌的山崖上掉下来。他又赶紧往前跑，总算在二人被冲散前将他们捞了出来。

　　这处山间湖水颇有些深度，他二人掉下来居然没有磕碎脑袋，道是命大得很。

　　郭文从顾阳那里要过钥匙。这看着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铜块儿，掂在手里没什么分量，却险些害得他们丧命。顾阳的匣子落在他们见面时的地窖里，所有虽然郭文甚是好奇那玉匣子里到底有啥乾坤，现在也打不开，就只好再往回赶。

　　他悻悻然将钥匙递回给顾阳，一时察觉他右臂僵硬垂在身侧，脑中忽然忆起他小指拂过毒锁的景象，赶忙拉起他右臂，只见顺创口处一路往上青紫一片，像是叫人用了酷刑狠狠砸了一顿，仿佛骨头都节节断裂，情形可怖。

　　叶昭在旁边烘衣服，看见顾阳的上臂说道：“你再拖下去这条胳膊可就废了，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下山找郎中。”

　　郭文在心中默默摇头。普通郎中怎么会解这样霸道的毒？轻则残废，重则身亡，毒素蔓延还很快，要想保这条手臂恐怕得是请天下第一解毒高手来。

　　顾阳看他紧紧皱眉，薄唇抿了又抿，就知他在担心自己，忙劝道：“我来这之前就做了万全的准备，解药呀、郎中呀自然也是备了的，你不必又为此劳费心神。”

　　郭文听着这话只道他安慰自己，更感到难过，心里酸酸的不好受。

　　天已经彻底亮堂了，似是鱼儿翻了白肚皮，柔软处的细腻全暴露人前。三人踏着这样温暖的日光继续前行，心中却各自情绪不稳。
　　他们都一宿没睡，眼底青黑，更何况顾阳他还身中剧毒，走路跌跌撞撞。等终于下山时，格局已变成叶昭一手托抱着顾阳，一手拉着腿软的郭文。

　　“上马”叶昭大喘气道。马儿也早就等得不耐烦，机灵地前腿一跪，让叶昭顺势送了他俩上去。顾阳上马了精神抖擞起来，一手牵着缰绳，一面叫郭文抓紧自己，高声道：“走！去找姚神医！”

　　话说姚神医可是个有名的，连郭文这样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都听烦他的大名了。这姚老小子极擅长，也极愿意琢磨稀奇古怪的医术，哪里有疑难杂症他往哪里钻，最好收集北牧南疆西藏东海各色偏方。要找他看病你可得是个头疼的，要是得个一般的，人家都不给你看呢。

　　恰恰赵廉就得过“疑难杂症”。他吃了异族进贡的陌生蔬果后，不多时就全身起满细细密密的红斑，如蚂蚁啃噬一般的奇痒难忍，脸还高高肿起，活像被人抽了大巴掌。以为是毒可解药又都没用，御医来了都摇头，最后还是姚神医出马，仅仅用了点蛇痢草就药到病除。皇上大喜，留他为官，可他一脸不屑道：“行医者怎能入凡尘？白袍子不过两天就黑了罢。”

　　郭文当时还觉得他摆出消极出世的态度大概是怕担上责任，可今儿看见他才知这是个正了八经搞学术的人，政治束缚框不住他，要是真强迫他为官，怕是要闹得朝廷鸡犬不宁啊。

　　为什么？因为他现在正摁着一条毒蛇咬自己的手！

　　“咳咳”顾阳握拳轻咳，来缓解郭文僵在屋里的尴尬气氛，接着客气道：“姚叔，别来无恙。”
　　“呦！小子你又结实了一圈，还多带回来个跟班，好啊好啊，出门没白历练！”姚神医百忙中匆匆回头瞟了他们一眼。

　　“我这次拿到母亲的钥匙了”

　　“哦，那没事了就赶紧回去吧。”

　　谈话到这就没了。顾阳叶昭显然都很习惯姚老头的冷淡。话不过三，大概就是说的他罢。

　　接着只见姚神医一脸淡定地捏着蛇头，把蛇放回坛子里，完好的手拿起刀子将伤口切成十字花，用力挤压出毒血，又挑起一坨土黄的膏状物放火上烤了烤，直到它半化不化时往伤处一敷，‘滋拉’伤口周围的皮肤因干燥高热而卷起，血瞬间凝固在粉红的肉上。没一会儿，黄色的软膏药就成了漆黑一块硬疙瘩，毒液都被吸出来了。

　　郭文眼见着他就这么治好了蛇毒，心里的忐忑有了底。不管他多么冷淡，多么不好相处，多么不待见病患，郭文都必须耗在这儿，直到顾阳毒清喽，平安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