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栀子（《爱恨生死情》）》唐竹英

4、第 4 章

　　“我没想什么，我只想让你快乐。你的妈妈也希望你快乐，因为，她从来都不曾快乐过。”贵姨的眼里泛起一层泪雾。
　　“谁不曾快乐过啊！”大声说话的是贵姨的儿子，比林雨彤大三个月的李诚然。
　　他一眼看见了二人脸上的泪珠，嘻笑道：“哟哟哟，又在掉猫泪了！谁又惹你们伤心了呀！”
　　他见她们没说话，又道：“老调重弹，老调重弹！林姨的阴魂不散啊！”
　　“你什么话啊！谁的阴魂不散啊！”雨彤一下从贵姨怀中挣脱，怒目圆睁，对着李诚然喝斥道。
　　“你凶什么啊！总是哭哭哭，一个大美女被泪水浸得发了霉。”李诚然道。
　　“你说什么话啊。”贵姨道。
　　“本来就是嘛，从小到大我就看见她哭，白天看她的泪是亮的，晚上见她的泪是黑的，晴天见她的泪是红的，阴天见她的泪是绿的。”李诚然气咻咻地道。
　　“你看看我的泪到底是什么，也好不让你胡说八道。”雨彤把脸伸到他面前说道。
　　“呀，是红的，两眼流红泪，吓死我啦！”李诚然躲开道，“你看你，白衣黑发的，再加上那两道红泪，不是从聊斋中走出来的女鬼是什么？”
　　“你越说越不像话了！”贵姨斥责道。
　　“妈，你就别帮她了。你瞧你这些年把她惯成什么样了。”李诚然撇撇嘴说道。
　　“我怎么惯她了，你这孩子是怎么说话的啊！”贵姨很不满意地说道。
　　雨彤听他这样的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虽然生气，但也没往心里去。可这次，她准备生气了。因为，没有理由，只是心情不好。
　　“妈，不是我说她，她这年纪正是朝气蓬勃的时候，哪能动不动就掉泪伤心呢？这样子，青春还叫青春吗？青春是属于快乐的，不快乐没青春！我只是希望她快乐！”李诚然指了指正怒目而视的雨彤说道。
　　这话倒没错，雨彤不想辩驳，她有时也是这么认为的。曾很多次想，自己到底有没有青春，到底该不该与别人一样度过青春的美好时光。然而，一切美好来源于心情，心情不好，哪来快乐，哪来美好时光呢？母亲的痛像是可以遗传一样，深入她的血液，刺入她的骨髓！她的灵魂深处，总有个声音在提醒她，你的青春是用来完成一个使命的，为了这个使命，你必须有一个与众不同的青春！难道痛苦就是与众不同么？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李诚然见雨彤没说话，就又继续说道：“妈，你知不知道，咱们班上的男生都在谈论她的事啊！”
　　李诚然也在湘中大学读书，与陈雨彤同校不同系。
　　李诚然在经管系，陈雨彤在中文系。
　　“你们班上的同学谈论彤彤做什么？”贵姨很是惊异。
　　陈雨彤也顿感惊异，她平日里是个低调沉郁的人，不怎么出头，自然也就不会惹来别人的注意，有谁会议论她呢？自己班上的同学就很少会谈论她，更何况是跨科很远，距离很长的经管系呢？
　　“他们说我做什么？我又不认识他们！”雨彤追问且强调说。
　　是啊，她本来就是抑郁气质的女孩子，别人不议论她，不伤害她，就自身来说就已经很难以排解痛楚了，这是内在的痛。如若加点外在的痛，她怎么受得了！，她从来不去伤害别人，也不希望别人来伤害她，甚至有意避免别人来伤害自己！人言可畏，无论说好说坏，背后有人议论，总不是件好事！

　　“你的名气可大了，表妹，哦，我可不能这么称呼你，这在古代可是个暧昧的称呼。”李诚然调皮地说道。
　　贵姨听了，知道这孩子又在发宝气了，便没好气地说道：“你不叫她表妹，那叫什么呀？”
　　雨彤也觉得奇怪，怎么就不能称她为表妹了呢？
　　“你们是假傻呀，还是真傻呀，古代陆游一句亲切的表妹，最终要了她表妹的命。”李诚然故作高深地说道。
　　陆游和唐婉的故事，贵姨知道，中文系的雨彤当然也知道。贵姨很不客气地训斥起来：“你哪里出问题了是吧，净瞎扯！”见雨彤满脸通红，便又安慰她说：“这小子大了，说话反而没嘴巴门了，别理他。”
　　雨彤便也不说什么，她能说什么呢？她只是瞟了一眼李诚然，李诚然与她的目光一相对，顿时脸也红了，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点过了。
　　贵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中不觉又多了一层担忧：他们两个都大了，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大人还真难以想象。
　　气氛有些压抑，李诚然自觉没趣，便踅了出去，并关上了门。出去前，他又朝雨彤看了一眼，见雨彤并没有看他，心中顿时感到很失落。
　　晚饭时，贵姨一家人唯有他老公李存念没有回来，一家四口加上雨彤，还有李诚然的一个同学，共有六个人进餐。
　　李真真刚刚放假回来，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吃饭，精神极度兴奋，大家都还没有坐好，她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咂吧咂吧地吃起来。她的吃相勾起了大家的食欲。
　　“真的不好意思了啊，我实在是太饿了。”李真真抹抹油嘴，笑得一脸天真。
　　李诚然道：“你们学校的伙食也还不错，上次我送你去学校时尝过的，怎么会把你饿成这样呢？”
　　李真真道：“食堂再不错也是吃大锅饭，家里的东西再土，也是家常菜是吃小灶，小灶就是比大锅强。”
　　这时张姨端着菜过来了，她是贵姨家请来做家务的阿姨。
　　李真真对着张姨道：“我就喜欢吃张姨炒的菜。”
　　张姨一听，高兴得笑开了花，道：“真真喜欢吃，我真自豪！”
　　她每次在李真真夸奖她时，都会这么说。
　　李诚然道：“就因为张姨的自豪感，所以某些人吃成了唐朝美女。”
　　他指的当然是李真真，她好吃，所以长得有点胖，李诚然总爱拿她的胖说事，她也习惯了。不过，还是不能饶了他，于是反唇相讥道：“我是心宽体胖，不像有些人‘为伊消得人憔悴’。”
　　贵姨听了，道：“什么衣呀鞋的，赶快吃饭。”
　　说话时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李实然，道：“你看你们大哥哪像你们两个宝。”
　　李真真道：“他们两个才是宝呢，一个比一个宝气，连爱好都一样。”
　　说完看了看正往嘴里扒饭的陈雨彤，陈雨彤感觉到李真真在看她，便轻轻地笑了一下。
　　这时，李实然给陈雨彤夹了一点菜，陈雨彤轻轻说了声“谢谢”。
　　李诚然见了，便也连忙给陈雨彤夹了一点菜，且是陈雨彤最不喜欢吃的辣菜，而且是那盘辣菜里面最辣的部分。陈雨彤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李诚然见陈雨彤无法拒绝他给她夹的菜，心里得意得不行，忙侧头招呼他的同学徐蔚吃菜。
　　“来来来，小蔚子加紧吃菜，别客气，这菜呢端上桌是给人吃的，而不是给人看的。吃得多的才是英雄。”李诚然又给徐蔚夹了些菜。
　　李真真忙接上嘴道：“那我就是我们家最大的英雄，李诚然这可是你说的。”
　　她从不叫李诚然二哥，向来都是直呼其名。
　　“燕瘦环肥，你将来可是我们家的大英雄哩！哦，不，大功臣，大大大大的功臣！”李诚然把头伸过来道。
　　“什么意思你？”李真真听出了他的话外音，故意问道。
　　“高二应该有《长爱歌》这篇课文吧？讲的不正是‘环肥’的故事？那个‘环肥’和那个‘玄肿’不是爱得死去活来么？一个到了天上，另一个不还在地上爱她么？”李诚然道。
　　李真真听了，扑哧一声，真的是“喷饭”了。
　　他继续说道：“‘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那哪里是娇无力，分明是她太肥，人家扶不起嘛！”
　　陈雨彤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徐蔚则鼓励性地看着李诚然，希望他把笑话说下去。李实然呢，在给贵姨盛饭。
　　他又说道：“‘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这句话分明是说她一个人的体重相当于别人三千个嘛，当然就把爱集于她一身了。还有还有，那‘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分明是说她减肥不成功却先死了，她心有不甘嘛！”
　　李真真道：“牵强附会，故作惊人之语。”
　　又问陈雨彤道：“中文系的高材生，你说我二哥的话好不好笑啊！”
　　陈雨彤只是莞尔，不作评论。
　　李诚然不理睬她们，继续道：“那个‘环肥’就是她们杨家的大功臣，由于肥，所以皇帝也爱，所以后来杨家人也得志了。”
　　李真真夹了一片红烧肉道：“所以你认为我以后可以当杨玉环，你也可以当杨国忠了，所以你说我是家里的功臣了。”
　　她是边嚼肉边说话的，嘴边流了些油出来，徐蔚忙给她递了张餐巾纸过去。
　　“还是徐小哥善解人意，哪像我们家这些男人们，只帮别人不帮我！”说着朝陈雨彤瞟去。
　　陈雨彤怎么不明白她的话内之音，只是当作没听见，赶忙往嘴里送饭。
　　“这是饭桌不是辩论台，虽然同样是用嘴，但只能多吃不能多说。”李实然用筷子敲了敲碗道。
　　“不能敲碗的。”贵姨忙指着他说道。
　　“对不起，妈。”李实然道。
　　一时大家无话，闷头吃起饭来。
　　这时门铃响起，张姨忙去开门，原来是李存念回来了。贵姨脸上立时笑开了花，忙放碗迎了上去。

　　“啊，我回来晚了！”李存念边把衣服递给张姨，边对大家说。
　　这边吃饭的人连忙站起了身，笑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