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衣·杳花引》一衿

2、如约信踏堇泪来二

　　二。
　　阿堇本觉他过于无趣，不欲兑现随口所说的话。
　　“呵，万料不到，你这和尚，竟是六根不净。”
　　阿堇嘲讽，眼里的讽刺愈发沉重。
　　“施主，若贫僧还俗娶了施主，施主需得答应贫僧三个条件。”
　　“呵，不妨一说。”
　　阿堇一只手已摸到了弯月，在如今的她面前，这个和尚，已经是个死人了。
　　“施主且仔细听着。
　　这第一，贫僧与施主成婚阶段，施主不得杀生。
　　第二，贫僧与施主只成婚一年，若贫僧感化了施主，施主日后再不得随性杀人。
　　这第三…成婚阶段，施主…还请自爱。”
　　前两个条件他说的一板一眼，第三个条件却说的磕磕绊绊，阿堇忍不住噗嗤一笑。
　　阿堇转了转眼珠儿，满脸狡黠。
　　“好啊。”
　　这种杀人如麻的生活她过了太多年了，也许，可以尝试一下，她从前所向往的生活。
　　“不过，你得改个名字。呃，就叫袭之吧。”
　　袭之，袭之，这两个字，承载了阿堇太多的感情，阿堇知道，她不爱他，却一直想要永远依赖他，直至，他的死亡，打破了她曾经所有的幻想。袭之，是那个人的字。
　　“贫僧法号是圆寂的师父所取，怎能…”
　　“你不是说好的还俗一年么，还俗一年还用法号说的过去么？”
　　阿堇不耐烦的打断他，和尚最终还是默认了。
　　“那，袭之，你去还俗，然后找个偏僻小村庄，我可等着你感化我呢、”阿堇话里都是轻曼，并不曾多将他的话放入心里。
　　阿堇见他又要开口，忙开口打断他欲说的话，
　　“我今天就回去宣布，你们正派人士口中的邪教暂且隐退一年不杀人可好？我这一年在你身边你看着我不杀人，可好？”
　　和尚沉默。
　　“这是联系我的烟火。你所有事准备好后我就去找你，我先回去了。”
　　天色，暗了下来。
　　阿堇运用轻功回了教。
　　和尚看着手中被她硬塞的烟火联系器，无奈的摇头。
　　阿堇回去的次日，便宣布了这个消息。江湖瞬间哗然。所有人心放下的同时却又更加狠狠提着，就怕这是个圈套。却也因此，在没有人敢私探教内情况。阿堇此举，也算因祸得福。
　　距离阿堇宣布消息已过了十日，和尚终于发了烟火。阿堇收拾妥当，便朝他赶去。
　　两天一夜的奔波，阿堇终于与他会合。
　　和尚找的是一个靠山吃山的小村庄，消息闭塞。山里多的是蛇虫鼠蚁，所以村庄里做的都是高高的吊脚楼。阿堇赶来的时候，吊脚楼已经做好了。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阿堇问身边已着了一身短褐的他。
　　“前几年，我和家师云游的时候，路过这里，所以知道了这里。”
　　“袭之，日后的一年我这冥顽不灵的魔女就靠你感化了。阿弥陀佛。”
　　阿堇半真半假的笑着，这么多年，她已经好久没有真正笑过了。
　　可今日，心里的那丝雀跃，名曰开心的果子，终于发了芽。
　　阿堇转头看着身旁的他，他依旧光溜溜的头顶没有丝毫头发，阳光照在他身上，晕出了一道芒，隐约间可以看到，他嘴角挂着的轻笑。
　　阿堇勾唇，心里的雀跃啊，似乎更多了。
　　阿堇和他就这么住了下来。
　　村里人只知道，村里来了一对夫妻，是私奔出来的，男子甚至为了女子剃发当了和尚，而后他们才得以偷跑出来，真正成了亲。
　　村里人大多淳朴，听闻他们的“故事”皆是唏嘘不已，却更加关护他们。
　　阿堇也被村里人的淳朴打动，不在整日淡漠，也终于能与他们说上了话。
　　恍然一个月就如此过去。
　　吊脚楼里特意做了两个厢房，他们每晚都是一人一个厢房。
　　“袭之，用膳了。”
　　一个月的时间，阿堇成功融入了这里，就如同寻常的女子一般，洗手调羹。而和尚，就如同男子一般，白日下地，晚间的时辰调烛看看经书。
　　“阿堇，辛苦你了。”
　　袭之微微一笑，执箸。
　　阿堇微脸红，她如今做的菜肴依旧半熟不熟，可他却从不嫌弃。
　　这一个月里，他从未说过任何佛经，阿堇本以为他说的感化是每日在她耳边诵读佛经，却不曾想到，他就真的如同普通的夫妻中的夫一般，除了每晚夫妻之事，他做足了作为夫应做的事。
　　过几日，就将立冬，天也越发的冷了。
　　村里的妇女都开始做她们男人的衣裳了。
　　阿堇想着和尚也穿的单薄，便去向那些妇人取经，手上扎了诸多针眼，眼睛也熬出了黑圈，终于做出了一件针眼歪歪扭扭的袄子。
　　“袭之，”晚膳用过后，阿堇叫住离桌的袭之。
　　“怎么了？”
　　袭之转身，阿堇等他靠近，拿出藏在身后的袄子，
　　“袭之，你把手臂伸开来。”
　　“什么？”袭之一呆。
　　“你就把手臂伸开就好了！”
　　阿堇见他不动，便跑到他身边将他手臂抬起。
　　“成亲”快两个月，这是第一次，他们距离这么近。袭之仍是呆呆的状态。
　　阿堇替他将袄子穿上，又仔细扣好了扣子。
　　袭之终于回神，身上突然的暖意，加上身前娇小的身体传来的淡淡馨香，暖黄的烛光依旧在冷夜里燃着。
　　袭之眼神里充满了复杂与——柔情。
　　夜，是一个催生情感膨胀的时辰。
　　阿堇替他扣好了最后一个扣子，抬头想要邀功，却撞入了他盛满柔情的眸，那里的悲悯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却是柔情。
　　阿堇也是呆在原地，双手开始不自觉的，攥住了他的衣角。
　　袭之慢慢低头，阿堇在他的注视下，缓缓闭了眼。
　　两张唇瓣即将触碰。
　　“噼啪——”正在燃着的灯花突然爆出一声响声，拉回了思绪早已远离的二人。
　　袭之和阿堇同时回神，皆习惯的各自后退两步。
　　一瞬间静默数秒，气氛开始变得尴尬。
　　“棉袄…很暖。多谢…阿堇。”
　　袭之磕磕绊绊还是开口出了声。
　　“你…你喜欢就好。”阿堇开口，声如蚊蝇。
　　“我…我去将碗筷洗了。”
　　阿堇开口，转身去了厨房。
　　袭之一个人呆在客厅盏茶时间，转身回了自己厢房。
　　阿堇洗漱好了上了床榻，辗转不得眠。
　　袭之亦是点了灯火，抄了一夜的清心咒。
　　这一晚，变得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