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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01 : 人偶 ...

  •   Chapter 01 : 人偶

      为什么夜总是那么的黑,因为我把自己关在了夜里。

      她醒来的时候,夜还是那么的黑,看不见一丝的光芒,窗幔被风撩起一角,连窗纱也是暗淡的黑色,折射着寒冷的冰光。

      这屋子,是多么的寂静,连她,也寂寥如死灰。

      死物都是没有心跳的?没有思想的?因为它们是死物。

      听!那是多么的清脆,又是多么的柔软,像母亲的童谣,哄着你入睡,你便在这温柔的世界徘徊,沉沉的浸入另一个世界里,是另一个世界。

      她两眼征征望着前方,凝视着,她的脑中一片空白,看着老旧的摆钟来回的摇晃着钟摆,它敲起一丝旖旎的旋曲,曲曲入耳,阵阵入眠,击起无限遐想,漾在这迷人的夜空中,绽放、陨落、消弥,如大地的万物,遵循着自然的法则。

      一个人至出生伊始,便注定走向他(她)的死亡,生老病死,不过一瞬间的眨眼,没有谁是永生的,正如这世上亦无什么是永恒的。

      她也不知道她是否属于这世间万物的一员,她没有生老病死,没有喜怒哀乐,亦不知何为永恒,于她而言,她本身就是永恒,永恒就是那看不见尽头的未来,那么迷茫,那么虚幻,触手不及的将来,它也许都不会让谁看见,同无处不在的空气,它或许是存在的,然你看不见它。

      妈妈说,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妈妈,她哺育她的孩子,给它们爱,给了它们一个完整的个体。

      妈妈是世上最无私的女人!

      可我没有妈妈,我从哪里出生呢?不是人都要经过十月怀胎的吗?我没有妈妈,我从何而来呢?我不是人,当然没有妈妈,妈妈何为妈妈?我不再纠结。

      我是一个人偶,在这个世界,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一个时代又一个时代,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有多少的事物相继陨灭,又有多少的事物相继新生,万物如此的循环更迭,唯独我一个,不会生,也不会灭。我是如此的孤独,在这片混沌之中,浸渍着,飘絮着,没有任何概念,那时我还不知时间是什么,只觉得我在这片黑暗里待得太久了。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保持着混沌的意识,在万诸不灭的宇宙,伴着它沉睡,无感无知,我不会向活着的人那样惧怕死亡的到来,因为我从前不曾存在,现在亦不存在,将来也不会有我的存在,既然我并未存在过,我何来的惧怕死亡?我又何来的欲望?

      然而,我错了,我是一个拥有生命的人偶,人偶却没有心。

      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第一夜】

      第一夜的时候,我有了自己的意识,我醒来时,周围的一切都是黑的一片,没有光,没有形,没有声 …… 仿佛盘古开天之际,混沌,空白。

      我也许该感到寂寞,可我是如此的平静,我没有心,也不会拥有人类该有的一切情绪,也许没有心的我,会比有心的我好。

      可谁知道呢?

      【莉丝】

      “你醒了!”

      我的意识紧跟着一缕白光苏醒,我的眼帘映入了一个少女,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黑夜以外的世界,我从不知白天是那么的璀璨多彩,它像一个无底的漩涡,像黑洞,向我们吐露着迷人的芳香,尽管它的周边无不飘絮着危险,美丽的东西都是有毒的,尽管玫瑰有尖刺,可还是吸引了众多的人,他们知道它有刺,却心甘情愿被它的刺刺伤,得到它的花。

      白天就同这艳红的玫瑰,如此迷人,如此危险,迷恋它的人难道不知道?

      我好奇的盯着少女,我想我一定宛如初生婴儿,我的蓝色眼睛如水,纯真皎净,盈盈之中,波动灵盈的晶莹,它仿佛天使的羽翼,纤尘不染,纯净得让人忌妒。

      红,是罪恶的源头。

      罪恶冲刷了希望,救赎洗白了罪孽。

      金色烛台嵌入朵朵烈焰之花,烛光灼热,淌出晶红的血泪,浓艳的红取代了莹亮的蓝,落入铺满玫瓣的地毯,如堕落的天使,坠入地狱,等待腐烂。

      我想,我的蓝色眼睛太过干净,谁能担保它日后不会污浊?

      少女提着一盏小巧的夜灯,纤细的指尖触碰之处为沉香木所制,立体的梯形台,与底端的四边体相得益彰,与夜色融为一体,烛光跃然而出,乳白的灯罩呈现柔和的暖黄,笼罩其中,一同照亮这暗黑的屋子。

      她背对着我,天蓝色的及膝连衣裙包裹着少女曼妙的身姿,荷叶边蜿蜒而行,左肩至右肩,裹住滑嫩的香肩,腰间的蓝色蝴蝶施施然,同那梦里的精灵,柔滑发丝挽至耳鬓两角之中,腰间的蓝蝴蝶翩翩然,落入发间,一大一小,灵动婉转。

      我躺在柔软的坟墓,无情的匕首插在我的胸口,奢华的血腥弥漫死亡的气息。

      我以为我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可我没有。

      少女缓缓靠近窗边,蓝色鞋子踏在地上悄无声息,她轻拢慢捻将夜灯放落窗角,轻轻拢开窗幕,柔和光华一傾而泻,月光苍白惨淡,至于冰寒,同我的身体一般,毫无体温。

      “天还没有亮吗?”少女的声音清灵柔嫩,她似在独自言语,似对我说,又似不是,我能感到她的寂寞,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知道我的存在。

      窗棂一只灵巧的夜莺哀鸣着婉转的歌声,它明明望着少女啁啾,可我知道,隔着朦胧的雾层,它正诡邪的望着我,我不知道它有什么意图。

      “天已经亮了。”少女依然背对着我,晨暮在她的金色长发上交织,笼出一个迷离的影子,覆盖在我的身体上方,我甚至能嗅到它的清香。

      芳香离我愈来愈近,我的眼眸映出少女绝美的面孔,它有着芭比娃娃的长相,凝聚了所有人最完美的特点,精致无瑕,完美得不真实。

      她是如此的美,我无法想象,亦无法形容。

      所有的美亦不过如此。

      我的胸口涌动着一股无法言语的东西,洋溢着甜蜜,若得若失,我知道那是幸福的味道。

      是的,天已经亮了。

      白天即将到来!

      【布莱家族】

      知道它的存在,却无法触及。它不是无法到达,而是你不能到达。

      越过科达斯巴河,你可以看见一片若隐若现的黑色朦胧于雾中,飘渺的雾层变幻莫测,你甚至分不亲它是否海市蜃楼,那便是密西比森林,布莱庄园便隐匿于密西比森林之中。

      布莱庄园是死亡的庄园,布莱家族的居住地,古老神秘的布莱庄园,弥漫着诡邪唯美的死亡气息,你不知道的未知的恐惧。

      被诅咒的布莱后人,他们受尽诅咒的折磨,在孤独中独自死去,在绝望中复活。

      科达斯巴河为兰特乌斯蒂国的第一大河流,处于海洋的北岸,传闻海洋的心脏之处位于科达斯巴河流附近,在连接毗邻海洋的交界处,漂浮着无数船只的残骸,水草肆意横行,灰黑的烟雾在海峡周边缭绕,偶尔,有船只于黑夜经过,船员会听见一些细小的声音,它有点像婴儿的哭泣,又似女人的呜咽,它似从远处传来的,又似游丝在你耳膜旁,声音不大,听起来毛悚悚的,你会觉得它有点熟悉,想不起来了?

      哦,是不是很像你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湍急的骇浪击打在暗礁上,溅起一阵狂风,愤怒的怒号从海上呼啸,远处驶来一艘巨大的航伦,行驶在科达斯巴河的海洋上。

      科达斯巴河,总有一层朦胧的迷雾环绕,被诅咒禁锢的枷锁,你无法打开。

      死亡沙漠,科达斯巴河。

      古老的家族久经历史的沉淀,散发浓郁的芳香,不同蒙娜丽莎的微笑,它更有一种难以言语的迷人风采,打开那本古老的书,沧桑的气息扑鼻而来,述说着往昔。

      淌流它们的血脉已然消却。

      布莱家族是一个古老的家族,屹立了千万个年间,在千万个世纪以前,它已成为这个世界最壮大的家族,古老的巫术,纯正的巫族血统,使布莱家族的地位日趋茁壮、强大。

      诅咒不会无因的,数千万个世纪以前,伊.安路.西法王子被囚禁后,布莱家族在短短的几千万年内迅速衰落,昔日的家族不再强壮,它慢慢的腐败、绝迹,成为古老书籍上的文字。

      对兰特乌斯蒂国人民来说,布莱家族是一个充满神秘的家族,神秘总会吸引人们的兴趣,尽管它或许只是学者讹造的,这并不能影响我们的盎然。

      谁又知道布莱家族已经灭绝呢?

      【第一日】

      见到莉丝的第一眼,我知道她是来拯救我的。

      我知道,我将不会被污浊侵蚀。

      “西亚,你将不会让我寂寞。”莉丝望着我的目光温柔如水,她的语气很温和,亲切如同姐妹。

      莉丝搂着我冰冷的身体,我可以感觉得到她温暖的体温,一度一度传递给我,虽然我的体温仍没有变化,可我知道,它正逐渐被莉丝感化。

      “西亚,你的眼睛真漂亮!”

      “西亚,夜莺的歌声很好听。”

      “西亚,你喜欢这件衣服吗?”

      ……

      “西亚,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莉丝突然沉默不语,她的脸上流露着哀伤的神情,我还是没有理她,而是好奇的望着她。

      我更好奇的是,她为什么沉默呢?

      “西亚,你知道吗?所有的人都讨厌我,爸爸讨厌我,妈妈讨厌我,茉莉也讨厌我,你也讨厌我吗?”

      看着莉丝美丽的脸,我真想对她说,我亲爱的莉丝,我一点也不讨厌你,可惜我开不了口,只能在一旁陪伴着莉丝。

      莉丝似乎意会到我的意思,面上的抑郁消退而去,轻轻的抚摸着我轻柔的头发。说实话,我很喜欢莉丝的笑,喜欢待在她身边,我希望她永远属于我一人。

      ……

      莉丝,为什么人会有喜怒哀乐?

      莉丝,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妈妈?

      莉丝,我想出去看看外面的花朵!

      莉丝,为什么我不能像人类一样呢?

      ……

      我是一个人偶,不懂得人类的情绪,我就像一只困在笼子的鸟儿,多么的渴望挣脱束缚,看看窗外的花朵。

      可我只是一个人偶,什么都不能做。

      莉丝同我是多么相似。

      莉丝说对了,有了我的陪伴,她不再孤独;可我觉得,有了莉丝的陪伴,我不再孤独。

      我第一次见到莉丝的时候,她才八岁,我躺在玫瑰花瓣上,犹如童话中的睡美人,等待那个唤醒我的人,门轻轻地被叩开了,一股清香的茉莉从门缝溜进,溜入我的鼻尖,很快它又从我的感官消失,溜进了哪个梦里。

      在它停留的片刻,我甚至感觉,我的心脏扑通的跳动着,我能够听见我的呼吸声,活动我的四肢 ……

      我感觉,我不是一个人偶,而是有生命的人。

      耳畔又响起轻柔的脚步声,却不是刚才的悄无声息。当我的意识被唤醒时,我看见了莉丝。

      “西亚,西亚!”莉丝搂着我,将头伏在我的脸庞,在我的怀抱下慢慢睡去,我的耳边传来莉丝轻缓均匀的呼吸声,和她跳动的心脏。

      看着莉丝熟睡的容颜,我的嘴角微微翘起,是的,跟莉丝生活太久,我学会了人的情绪,可我终将不懂它们。

      我终究是一个人偶。

      【华尔街】

      一辆华丽的马车驶在繁华的华尔街上,这车内坐的,是布莱尔公爵夫人和她的侄女们。

      华尔街是兰特乌斯蒂国最繁盛的街道,贵族经常出没的场所,被霓虹灯绚丽美丽的外表覆盖,却弥漫着浓重腐败奢靡的纸醉金迷,目眩了双眼。在这里生活久了,人们看见的除了金钱,只有金钱。

      华尔街的道路两旁,一排梧桐整洁而立,像魁梧的士兵挺直的脊背,庄严正直。

      在华尔街,随处可见洛可可风格的建筑,洛可可建筑崇尚华丽,繁琐、精致,与各式的欧式风格相结合,别匠一色,小巧的贝壳屋,端丽的住房,酒店、商铺 ……

      “姑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玛莲掀起鹅黄丝绒车帘,窗外的华尔街景盛繁重,来往的车行井然有序,街道两旁的路人与丽达的视线擦肩而过,一辆汽车在不远处缓慢轻行,喷出乳白的烟长扬街道,看台上的男孩拉着身旁高大男人的手指着弹吉他的青年,街边的流浪汉 ……

      华尔街的景象,既繁忙,又缓慢。

      “别忘了,六天后皇宫将举行一场舞会。”公爵夫人言简意赅,双手优雅的交叠在腿上。

      “唉,舞会那么无聊。”公爵夫人右侧的艳丽少女拨弄着帽子的鸵鸟毛,她身上着时下最流行的小洋裙,鹅黄色的丝绸布料,配以全国最闻名的裁缝之手,出色的手工,线条优美,化繁为简,简中见琐,独一无二。

      “皇宫每年举行那么多场舞会,可不是让我们玩乐的。”华尔街的中心大街从眼前延展,长若蛟龙,淹没了玛莲的视线,仍未见至尽头,盘旋曲直,蜿蜒而行,山峦中的堡垒若隐可现,浮云絮缭,整座城堡好像漂浮在空中。

      玛莲收回视线,眼底的轻蔑毫不掩饰,她高傲的抬起下巴:“我亲爱的妹妹丽达,听说这次的舞会王子也会参加。”

      “哦,我亲爱的姐姐,王妃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丽达语意带刺,语气极为讽刺,带点嘲笑的意味:“不过凭借姐姐的美貌,王子怎么不会拜倒在姐姐的石榴裙下呢,丽达庆祝姐姐将会多了一位追求者。”丽达暗地轻笑,这个姐姐,她可是一直都看不惯呢。

      “哦?”玛莲故作不知,等待丽达的下文,她端直身子,神情愈发高傲无比。

      “我……我……”丽达支支吾吾,玛莲怎么不反驳她?真奇怪!她可等着让玛莲难堪呢!哦,不成了。真是气人!真是气人!

      一时间,一片沉默,车里的各人保持着端雅的坐姿,各自的心思迴然不同,或心怀鬼胎。

      马车依旧向前驱行,丽达的视线落入空中的城堡,关于这位王子她略有所闻。

      听闻王子英俊无比,优雅礼貌,学识出众,纯洁高雅,宛如天神一样的存在,极受人民拥戴,更是万民仰慕,这位十八岁的少年,早已捋获各国少女的芳心。

      然而,王子作为国家的继承人,却从未出现在众人眼前,更是闻言,除了国王与皇后几位皇室贵族,无人再见过王子。

      这位王子的神秘,激起人们的好奇,关于这次舞会,更有许多慕名的客人想方设法弄到舞会的邀请函,只为一睹传闻这位王子的风采真容。

      据国王宣称,于平时的舞会相比之下,此次舞会空前盛况,不仅限于兰特乌斯蒂国本国的贵族,也邀请了各国的贵族参加,促进邻国与邻国的交流。

      兰特乌斯蒂国是一个极为强大的王国,迄今为止,这个国家已统领了世界的大半片海陆,在兰特乌斯蒂国的国内,分割了许多个国家,每个国家的领土属于那个国家的管理人,但这些国家归咎于同一个人管理——兰特乌斯蒂国的国王。

      马车越过梧桐的两道,拐向右侧一条较偏僻的巷道,进入这巷道内,丽达才知道内有乾坤,这侧街的店铺琳琅满目,人流如水,几乎挤满了整条街,热闹的程度并不亚于正街,丽达的脑中溜出一句东方的歇后语: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亲爱的女士们,请下车吧。”马车停在了一间服装店铺门前,驾车的绅士彬彬有礼的邀请车内的夫人小姐们下车。

      车内的人儿刚踏出马车,便纷纷吸引了路人的目光。

      首先出来的是一位极为美艳的少妇,身材丰腴诱人,衬以棕啡色的貂皮大衣凸显浑润的身形,雪白色的狐裘围巾,棕灰色的羊毛手套,酒红色的高跟鞋,艳丽的面容,红唇撩动,引人犯罪,这便是兰特乌斯蒂国最美丽的女人——布莱尔公爵夫人。

      公爵夫人三十出头,正是徐娘半老的年龄,徐娘年老不应色衰?公爵夫人却如初晨绽开的鲜花,鲜艳娇美。

      公爵夫人身后紧跟着出来了两位极为美丽的少女,左侧的少女一袭华丽的绿裙,紧身胸衣勒紧的腰身纤细如纤竹,腰身以下的裙摆蓬松如瀑,自然摆动,盈卷的秀发,高傲的神情。

      公爵夫人右侧的黄衣少女姿色要比绿衣少女逊色得许多,两位少女对比,就好像绿叶与鲜花的衬比,黄衣少女的姿色本就已够绝色了,几乎无人可比,但绿衣少女更是凤毛麟角,她简直是上帝最得意的宠儿。

      “这不是公爵家的两位小姐。”

      “玛莲小姐可真美丽。”

      “可不是嘛,不然怎么称得上第一美人的名号。”

      ……

      听了路人的议论,玛莲流露出女王般的神色,眼底的得意深藏不露,她拢了拢散落的卷发,唇角不经意划起一丝弧度。

      这一切都落入了丽达的眼里,瞧见玛莲得瑟的神气,她只得自顾干瞪着眼,哦,玛莲可真让讨人讨厌!

      “各位夫人小姐,请吧。”绅士轻轻吻过三位女士的手背以表礼仪,然后一手作揖,一手则将拐杖触碰在地,优雅的弯作四十五度状以示邀请。

      【茉莉】

      “玛莲小姐丽达小姐可真讨人喜欢呢。”

      “可不是么,夫人今天还同玛莲小姐丽达小姐去华尔街准备舞会的衣服呢。”

      “能参加舞会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小姐们可真幸运。”

      茉莉望着天花板默然不语,她的脸色十分苍白,屋子本来就十分寂静,女仆出去后,这空空的屋子只剩茉莉一人,茉莉一个人很害怕。

      “谁能陪我说说话。”天花板静然不动,茉莉目不斜视,盯着它,盯着它看。

      “蚩剌——蚩剌——蚩剌——”唱片机传来凌乱的声响,茉莉紧绷的心放了下来,可是,这台老旧的唱片机,不应该坏了吗?

      “是你修好了它吗?”茉莉依然没有挪开视线,她感觉不再那么寂寞了,这屋子,不止她一个人。

      这些天,她总觉得有什么,什么东西在她身边,在她的房间,是谁呢?她搜索了整间屋子,没有发现有谁。

      “你快出来吧,我不想和你玩捉迷藏了。”茉莉感觉得到它,它离她很近,近在咫尺,又好像很远。

      她想找到它,可是它好像不愿意让她找到,她又害怕找到它,因为,因为……

      门外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扰了茉莉,茉莉停止了思考,光着脚丫回到床上躺着,佯装睡觉的样子。

      “亲爱的女儿,好点了吗?”布莱尔公爵担忧的看着女儿,六天后就是舞会了,他迫切的希望女儿尽快好起来,假如错过了这样重要的舞会,那该是一件多么遗憾的事情。

      “爸爸,我好多了。”茉莉虚伪着微笑回应父亲,但公爵的到来还是让她没有那么害怕了。

      “爸爸,你听!”茉莉将珍藏已久的光盘放入唱片机,古老悠扬的歌曲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那是一首失传已久的古谣。

      茉莉没有听懂歌的内容,因为那是几千万年以前的语言,可是它的旋律很优美,舒心悦耳。

      听见这歌声,布莱尔公爵却疯的一般,失控的喊了一句茉莉不懂的话,他好像一头挣脱锁链的雄狮,周围的仆人惊慌失措。

      茉莉遣走仆人,焦急的看着发疯的公爵。

      “亲爱的爸爸,怎么了?”她手足无措,爸爸在她面前从来都极为绅士,怎么会同现在如此失控过呢?

      是 …… 是那首音乐吗?茉莉迟疑不定。踌躇片刻,她将唱片机关上,音乐戛然而止,公爵恢复了平静。

      “诅咒,终于要来临了。”公爵若有所思,顿顿吐出几个字。

      “诅咒 …… ” 茉莉望着公爵的背影,涌出莫大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惧怕,她忐忑不安,但是很快悟出什么:“是你的恶作剧 …… 一定是 …… 对吧,快回答我呀!”

      “是你吓到了爸爸!” “你出来和我玩吧,你吓走了爸爸,就没人陪我了。”茉莉如一个呆滞的木偶,目不转睛的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窗外的夜莺呀,在歌唱着古老的故事,那是一个诅咒,诅咒要来了,诅咒要来了。夜莺的歌声惊动了树上的鸟儿,它们扑哧着翅膀,纷纷飞向那黑暗的远处。

      “诅咒来了!诅咒来了!”

      【茉莉的房间】

      “公爵,请您不要烧死我们啊!”

      “茉莉小姐,请救救我们!”

      “愿上帝保佑我们,阿门!”

      ……

      布莱庄园的上空飘荡着一层灰浓的死烟,袅袅上升,乌云横盖,萧瑟着冤寥的孤魂,那是无辜的布莱庄园的仆人,它们在宣诉自己的命运,不公的世界,不公的命运。

      “这个世界公平吗?”茉莉感到一片无助,仆人微弱的嚎叫在她的耳畔回荡,它们是那无情的蚂蝗,吸吮着茉莉的血液,是黏人的苍蝇,嗡嗡的在她耳边回响。

      “也许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我看见爸爸烧死家里的仆人时,他们一动不动,是那么无奈,听由爸爸任遣。我是幸运的,因为我出生在公爵的家里,没人可以欺负我,作为贵族的我们,站在权力的顶尖,可以主宰他们的性命吗?”

      这天,整个布莱庄园都笼罩在黑暗的统领,门外仆人的尸体化成遍地焦黑,黑的一片曝露在空地上,披着丧衣的乌鸦成群围绕在焦肉周边,品尝剩余的汁液,它们的尖喙含咀着焦肉,混合唾沫吞咽、溶化。

      不详之鸟振翅翱翔天空,它们飞向远处的房子,撒去厄运的种子,死神遍落人间,上帝是不公平的,但死神是公平的。

      外面的世界也同布莱庄园一样吗?

      “爸爸,他们不应该死。”

      “爸爸,我永远爱你。”

      公爵没有回答茉莉的问题,笃自吸着长烟斗的烟雾,白色的烟从公爵的鼻孔喷出,从他的嘴边散开,形成圆点样的烟圈,飘漾在中厅。

      “爸爸 …… ”茉莉欲言又止,爸爸隐瞒了什么?

      茉莉停止了回忆。

      她掀开帷幔白布,窗边的豌豆已经蔓延而开,绿茵茵的一片盎然心房,它攀爬在鹅卵石壁上,小巧的叶镰探入窗内,摇晃精灵的脑壳。

      豌豆是茉莉在冬天的时候种下的,它是一个女孩给的,为什么是冬天种呢?茉莉想,冬天的话它不会死吗?她还是接过了种子,因为女孩说,它一定会结出美丽的果实,到时候,我们会见面的。

      “我会告诉你答案的,你要记得喔。”

      这是两个女孩的约定,约定在冬天播下种子,它是友谊的种子,会发芽、成长、开花、结果。

      茉莉把种子播在房间的窗前,她每天悉心照顾它,夜晚临睡的时候,她会站在窗前祷告,茉莉是个懒孩子,她从来都不肯做祷告的,因为她不相信有上帝的存在。

      春天到了,种子还是没有发芽。

      茉莉还是一直等,等着它发芽。

      现在,茉莉等到了,它在一夜之间成长,她可以看见单调的绿色点缀着几点红意,它们的样子很像丛林里的蝴蝶,有玫红色的,也有白兰色的,注目引人,采蜜的蜂也为它们驻足。

      门的外面是燃烧罪孽的地狱,窗的前面是馨予的天堂。

      “它会结果的。”茉莉拢上帘幔,她的心愈来愈疲倦。

      现在,她要好好的睡一觉了。

      【玛莲】

      玛莲疲倦的倒躺在丝绒床被上,羽毛的芳香让她感觉很安心,从华尔街回来后,她的头特别疼,四肢百骸松散一般,瘫软无力,她确实需要睡一个好觉。

      墙上的钟又开始响了,玛莲被它吵醒了,水晶吊灯闪烁着微弱的昏黄,已经是午夜的十二点了,玛莲的头还是很疼,她已经睡不着觉了。

      她的胃,在激烈的翻滚着,仆人已经睡了,她只得一个人清扫地上的呕吐物,今天,她不想惊动他们。

      玛莲已经很累了,她倚斜在檀木凳上,昏睡在死寂的黑洞,在这期间,玛莲半梦半醒,后背拂过阴森的冷风,她不敢往后看,她的后面有人。

      它不是人?

      玛莲一直没有醒来,或者,她害怕醒来。

      事与愿违,玛莲醒了,她是被吓醒的,在凌晨三点的时候。

      外面,还下着微细的雨,屋顶,有一阵响动。

      凌晨三点,屋里出现了婴儿的呜咽,地上出现一双红色皮鞋,声音是从鞋子发出的,现在,花园的猫叫声旖旎,它一声一声的哀鸣,凄厉不绝。

      玛莲的头已经不疼了。

      可是,她很害怕,她不敢挪动一步,也不敢喘息,在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无声无息,

      她的身子不断颤抖,她的里衣被汗水浸湿了,秀丽的棕髪从帽子散开,遮挡秀美的面容,玛莲从镜子看见另一个她,她在对着自己笑,玛莲一直注视着她,她目视着她的眼睛,不眨眼,一秒 …… 十秒 …… 十分钟 ……

      她突然觉得,对面的人很陌生,那不是她?她确实是她。

      你有没有发现,半夜的时候,你突发澎湃,拿着镜子,看着里面的人,她是你,你一直看着它,聚精会神,不眨眼,你会发现,里面的灯光慢慢的,慢慢的,变得很昏暗,这时,那个你,变得很诡异,你对着它笑,

      突然 ……

      玛莲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哦,不是 ……

      她背后还有一个女孩,她光着脚丫,她在笑,哭声是她的,那双红鞋子,也是她的。

      玛莲觉得,她的笑,很诡异,很蓼人。

      她是来夺命的。

      玛莲开始笑了,是的,她不再恐惧。她起身走向浴室,褪去身上的衣服,她的脚踏入浴缸,雪白的肌肤浸润死亡的埋葬。

      周围,弥漫死亡的气息。

      玛莲不再感到害怕。

      【红鞋的主人】

      你无法知道,那是它的影子。

      音乐盒的小人在她眼前舞步,叮咚叮咚悦耳缠绵,恩爱的人儿啊拥吻悱恻,梦幻的婚礼,白色的婚纱,水晶鞋,教堂,神父主祷的缔结,不可离弃,不可逃脱。

      玛莲以为她死了,现在,呈现给她的,是一片空白的天堂。

      不,她在自己的房里,扑鼻而来的草药味浓郁在她的嗅觉器官,玛莲睁不开眼睛,她的每一寸皮肤是紧绷的,被一层又一层白纱布缠绕着,不留一缕空气,身上的水分在缓慢流失,身体的器官,停止了运行,但玛莲还有意识。

      玛莲尝试调动声带,企图发出一丝声音,但是没用,停止运转的机器,它不再是一台机器。

      所以,玛莲不再是人,玛莲猛然一震。

      那么,她是什么?

      玛莲的内心是崩溃的,死,不是最折磨的绝望,绝望的是,未知的痛苦。

      现在,她冷静了下来,她昏迷以前,是躺在浴室的浴缸里,在浴缸的前面,有一面镜子,镜子的半米之外,有两根燃烧的蜡烛,但玛莲只看见镜子外侧的一根,在镜子里,她也没有看见自己。

      因为,有个女孩挡住了它们,她光着脚丫,披散着长发,长发遮住了她的脸,她在笑,

      是的,她在笑。

      可是,玛莲的身后没有人。

      玛莲看见,女孩从镜子走了出来 ……

      “别动,我帮你解开身上绷带。”轻柔的女声打乱了玛莲的思绪,女子的手指轻巧的解开紧绷着玛莲的布条,束缚的布条慢慢散去,玛莲的身体得到了自由,现在,她可以看清女子的模样。

      这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少女有一张美到了极点的面容,就连玛莲,亦想不到世间还有如此美丽的人,玛莲原以为,她是世上最美丽的人,没有人会比她美丽,可是现在,玛莲看到了这个比她美丽的少女,她所有的光彩瞬间被她夺取了,玛莲就如一只失去羽毛的孔雀,真正的孔雀,才是这个少女。

      玛莲的眸光填满了妒忌之火,妒忌取代了理智之光,它是一团无法燃殆的焰火,恐惧亦不能将它扑灭。

      莉丝看着面前的杰作,不满的皱了皱眉头:“这真是一个失败品,不过,我会将你保留下来的。”

      哦,玛莲又重新感到一片窒息,她以为她死了,现在,呈现给她的,是一片空白的天堂。

      她被带到了一个窒息的空间,现在,浴缸那个裹上布条的人偶,不是她,

      真正的她,在镜子的另一侧。

      女子望着镜子,阴森森的笑容渗入玛莲惊恐的内心。

      莉丝温柔的抚摸西亚的双颊,还是西亚最听话,她最喜欢西亚的,还是她那双清澈如水的蓝色眼睛,因为它是那么澄净,

      一尘不染。

      真是一个成功的作品,

      她塑造的天使。

      白色的蜡烛在为死人燃烧着,它淌出的泪,是红色的,是红色,现在,有两根蜡烛在燃烧,一根在你的面前,一根在镜子的里面。

      “呜呜呜 …… ”

      “为什么镜子会有一阵呜咽声呢?”莉丝自顾自语,镜子出现了一双红色鞋子,声音是从鞋子发出的,地上出现了一串血红的脚印,莉丝看见了一双红色的鞋子,

      镜里的鞋子消失了。

      莉丝将鞋子穿在我的脚上,它是一双红色的皮鞋,我遗失已久的鞋子,红色,可是我最爱的颜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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