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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蜥龍與修道院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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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開始追捕野生蜥龍,已經過了半天。
期間他們從貧瘠地走入更為荒涼的石谷,在其中不斷翻越。
「這裡真的會有蜥龍嗎?我是說,似乎連枯草都沒有呢。」
「蜥龍是雜食性動物,牠們特別喜歡利用牠們柔韌的長舌……去吸吃岩縫中的灰蟲。」
縱使話是這樣說,但他們還是一無所獲,直到……
「有點動靜。」
士兵從半响以前,就開始時不時會趴在地上一耳緊貼著地面聆聽,這差不多是第三次。
亞利恩不知該做何反應,就呆立著等待昆士達下一步的變化。
昆士達突然站起身,跑向前方天然的岩壁高台斷層截面,臥倒後貼著岩塊向下方看。
昆士達突然敏捷的舉措讓亞利恩感到有些意外,快步的走到士兵身旁一起臥倒觀看。
在他們視線所及,發現了一頭綠紫色皮紋的蜥龍,約莫距離他們兩百碼遠,正在東張西望的緩步前進,亞利恩感到亢奮,但士兵甚麼都沒說,沒任何動作,甚至連表情都沒變化,只是持續的注視眼前的變化。
直到那蜥龍走到一岩塊旁,開始歪頭注視著岩塊好像在研究甚麼似的,士兵才微微的舉起手,示意亞利恩安靜的待在原地。
接著他爬起身,用蹲姿緩緩的離開了高台,亞利恩發現士兵並沒有向蜥龍筆直的前進,似乎打算繞個半圓緩緩的接近。
當士兵消失在岩堆中這段時間,蜥龍突然結束了研究,開始針對岩塊的裂縫猛烈的吸吮,並因此不斷的左右甩動頭部。
過沒多久,牠引頸向後一扯,一條灰白的玩意被牠的嘴巴從岩縫拉出。
亞利恩這才看到所謂灰蟲的長相,大約兩呎長、三根手指粗,全身灰白色像是纖維似的,但尾端有一團像葡萄的暗紅色組織,可能是牠的臟器吧,亞利恩心想。
蜥龍開始吞吃灰蟲,毫不介意牠激烈的甩動。
亞利恩突然感覺到自己就像是這荒蕪劇場的唯一觀眾,整個地方安靜的上演這有些殘酷的生態,頓時他對這灰蟲的命運感到有些不捨,舉目所及,牠完全沒有任何外力的援助……
正當亞利恩沉溺在這個想法的同時,他發現士兵已經悄悄出現在他的視線內,距離蜥龍大約不到一百呎了,他依然維持著蹲姿,手裡拿著一條拖曳在地上的麻繩套索,非常輕巧的前進著。
兩者相距大約推進至八十、七十呎時,灰蟲不再掙扎,似乎已失去生命,而蜥龍趴著享受食物,狠狠的扭頭撕咬,拉下一截灰蟲軀體的同時,扭動幅度之大讓牠恰巧轉頭看到了正在朝牠低伏前進的士兵。
士兵頓時完全停住動作,只是凝視著蜥龍,而蜥龍也看著他,邊咀嚼著嘴裡的那截灰蟲,就這樣對峙了二、三秒,蜥龍突然彈跳起來向後狂奔,幾乎是同一時間士兵也彈起身向蜥龍飛奔,並將手中的繩圈甩到空中轉圈。
亞利恩看到繩圈凌空甩出的同時,蜥龍機警的變換了奔跑的方向,巧妙的躲開了這圈套,昆士達契而不捨持續狂奔,但距離已逐漸被拉開,甩出第二次繩圈時已是徒勞。
眼看著蜥龍Z字形逃脫,昆士達依然沒有停下腳步的拔劍出鞘,反手一握做投擲狀,用盡全力地將劍扔射出去,這柄劍筆直的飛出,不偏不倚的射中了蜥龍的背脊,只聽見一聲低頻慘嚎,在曠野石谷中不斷折射回盪。
蜥龍還是試圖要逃脫,但背脊上插著的劍讓牠跛行幾步後就不支倒地,士兵小跑步到蜥龍身邊,一腳踩住牠的脖子細細觀察造成的傷勢。
當亞利恩跑下平台到昆士達身旁的時候,昆士達已將劍抽出,正用他破爛的披風擦拭著血漬,而蜥龍只躺在那兒,不斷噴吐出夾雜不規律喘息的低鳴。
「牠是不是快死了?」
「應該是吧,割一些肉跟皮下來,可以換一點錢。」
「我以為我們是來找坐騎的。」
「原本是,但你也看到我失手了,那我們就得學會接受最新的狀況。」
亞利恩感到一陣虛弱,可能是因為追蹤蜥龍花了不少時間跟力氣,最後依然沒有得到坐騎讓腿腳的痠痛可以得到解脫的心理狀態所致。
「當然也可以留牠在這裡,牠背脊斷了無法再行走,我們離開後自然會有其他生物把牠吃掉,如果這樣讓你感覺比較好的話。」
亞利恩看看不遠處剩下半截的灰蟲屍體,牠那團臟器不確定剛剛是被誰踩到,現在已經是一團漿糊似的黏在地上。
「不管怎麼樣我想我感覺都好不起來了,你忙你的吧,我想休息一下。」
亞利恩攤坐在地,他從背包裡拿出一些乾果,胡亂的塞進嘴裡咀嚼吞下,只想藉此讓身體能快速補充一點活力,他下意識的邊摸著頸部的傷口,那裡黏稠、搔癢以及莫名的灼熱。
昆士達沒有多作考慮,他從腰間古樸的皮套抽出鋸齒刃的寬短刀,蹲下一刀切開了蜥龍的喉嚨,只聽到蜥龍發出一個悶聲,伴隨著牠在地上劇烈的掙扎抖動,墨綠色的血液也因此噴得到處都是,但是昆士達也沒有因此將動作慢下來。
沒多久,滿身髒血的昆士達深深吐了口氣,把割下來的皮跟肉用披風包裹起來斜背著,他走到亞利恩身旁,要了馬鈴薯跟淡麥酒來吃。
等到他們用餐完畢,亞利恩發現他行囊裡的食物,只剩下兩塊麵包跟最後一把乾果,飲料也只剩烈火酒。
「離天黑時間所剩不多,我們最好趕快動身。」昆士達看了看天色如此說,亞利恩從地圖中確認了當下彼此的位置之後,他們就起身趕往修道院。
在天黑以前,他們在路上發現了一隻羽翼豐潤的春雞,這次昆士達一擊即中,寬短刃準確地射中春雞,亞利恩十分驚訝於昆士達投擲的精準度。
「這隻雞跟蜥龍的肉,足夠我們再吃上幾天。」昆士達看著亞利恩說,彷彿知道他擔心什麼似的。
很快天就黑了,亞利恩點亮了油燈在黑夜中行走,昨晚的傷口伴隨著睡眠不足讓他感到特別疲倦。
「我不是很確定我們走在正確的方向上。」亞利恩邊說邊看著昆士達,想從他的眼中找尋一些確定的感受。
「從月亮位置和星象來說,我們剛才的確繞了點遠路,但現在應該已經在正確的方向上了。」昆士達頭也沒抬的說著,他總是這麼默然堅定的望向前方。
「這些是戰場教會你的嗎?那些關於月亮和星象的事。」
「大概吧……但更像是直覺,也許我從軍前是個牧羊人或獵人,可是我實在記不得了,也不願浪費力氣去回想。」
「我在擔任繕寫員的時候也花過時間研究星象,在天氣特別好的夜晚甚至可以看出十五種星座,但從離開春雨丘陵……這一切就好像糊掉了似的,很難再搞清楚身在何方。」
昆士達沒有接話,兩人就這麼繼續默默在黑夜中前行,偶爾可以聽見遠方的狼嚎,亞利恩巴克卻沒有特別感受,也許是終於累到不再對那些自然生態反應過度了。
亞利恩的雙腿、腳掌都腫熱發燙,證明了它們很久沒持續走過那麼長遠的路途,背包的肩帶也一直摩擦著雙肩,痠痛的感受益發明顯。
他不只一次的去調整肩帶位置,直到整個肩頸都痠痛難耐,幾次想出聲詢問昆士達是否就地休息,昆士達卻老早走在他前面十來步的位置持續埋頭前行,亞利恩只好再努力跟上。
「到了。」亞利恩早已因為全身痠痛而變形的姿勢,聽到這樣的一句話,下意識的挺直了腰桿。
他終於跟上停下腳步的昆士達,緩緩提高油燈的位置望去,的確發現前方就是個修道院,一個荒涼、破爛的修道院。
8
這裡看起來荒廢已久,雜草、青苔與繡蝕,層層疊疊的包覆在修道院的金屬柵欄與主建築上,窗子破的比沒破的地方多,大約有將近一半的窗口額外加釘了木條,而那些木條又大多都腐朽生苔了。
「這門好像……鎖住了?」當他們走近金屬柵門時,亞利恩持燈確認了門口,有數條粗細不一的金屬鍊條層層纏繞住門口,上面加掛的鎖扣住了鏈條與鐵門,都呈現很嚴重的鏽蝕狀況。
昆士達用力推了推柵門,再拉扯了幾下鏈條,鏽蝕的柵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響,彷彿也因此剝落了一些碎屑,但門依舊卡死無法開啟。
「也許裡面有人?叫叫看吧。」亞利恩這麼說並非全無道理,在二樓的破窗深處,好像有著若隱若現的火光透出。
「有人在嗎!」亞利恩大聲的喊叫幾聲後,身後樹林中的夜鷹鳩群受到驚動大量飛出到夜空中,一時間拍翅聲響此起彼落,伴隨著亞利恩的喊聲迴盪在夜裡。
但修道院深處依然寂靜。
「站旁邊一點。」昆士達再度抽出了長劍,那逼人的寒光在月色照映下有增無減,他沒多想就對著鎖頭一陣猛砍,金屬交擊聲震天價響,凌厲的衝擊散射了不少零星火花,讓人耳膜都感到不舒服。
與不絕於耳的打鐵聲響相較,修道院內的寂靜讓人感到毫無生氣,也不願往下再作推想。
終於,在一連串讓人感到有點不寒而慄的瘋狂砍擊後,詭異的噹了一聲,只見長劍的前半截往空中彈射而出,幾個輕盈的旋轉後掉落在一旁的泥地上。
亞利恩與昆士達注視著斷掉的長劍,昆士達淬了口口水,緩緩的走去撿起斷刃看了一下,接著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劍刃太薄,無法砍斷鎖鏈。」
「我看出來了。」亞利恩邊說邊從腰際掏出奧迦符文短匕,他將匕尖對著鏈條橫豎揮動,口中唸唸有詞。
「斑撒強卡撒里」隨著咒語的吟誦,匕尖開始拋出的淡藍色細線光芒留置在空中慢慢張開下墜,直到包覆到鏈條上時,這些魔法細線突然破碎消散於無形。
亞利恩看到鎖鏈在魔法細線破碎後,發出深紅色的光芒,並且散發一些些的煙絲飄散至空中。
「這鎖鏈被施了魔法,用一般的武器將難以擊破。」他從背包裡摸出放大鏡,開始就著放在地面的油燈光芒,細細的研究鎖鏈構造。
「鎖鏈應該是半世紀前的產物……上頭有當年著名冶金工坊──鱗鐵的標誌。」魚鱗圖紋襯底,斜擺的錘子圖案在其中,這標誌經過五十年磨損,依舊清晰可見。
亞利恩在鎖頭上撫摸檢查,摸到一個奇妙的凹槽,他蹲下來仔細觀察,發現那是個錢幣形狀的凹槽,裡面刻有細緻的圖文,他細細的摸過紋路後彷彿想起甚麼,旋即從背包拿出他精美的儲物盒打開。
「嗯?」昆士達對亞利恩的舉措感到好奇地走了過來,發現他正從一些物件中拿出一枚古代錢幣。
「這是爾斯國的遺物,三年前從一個冒險者手上購得的,我們來看看這是否……」他邊說邊將錢幣放上那個凹槽,出乎意料這玩意跟那個凹槽完全不吻合。
「咦?」亞利恩感到一陣恥意上心頭,他開始旋轉錢幣角度、使勁用力、用各種方式想把錢幣磨進那個凹槽,但錢幣本身實在大了點。
「這兩個東西不吻合吧。」昆士達平穩的指出他們都看出來的事實。
「嗯……我想……這真是遺憾。」亞利恩不死心的將錢幣拿起來,用放大鏡細細端倪它與凹槽的形狀、紋路。
於此同時,昆士達已經收拾好心情,開始嘗試爬過這些鏽蝕的鐵柵欄,亞利恩還沒研究完,昆士達已經翻到了牆的另一面。
「之後再慢慢研究吧,油燈先遞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