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了》达不了思思

8、八

　　八、
　　等席小东改完所有的作业得时候，办公室早已经没有人了，天也早就黑了。
　　他爬在办公桌上，空着脑子，安静的发呆。
　　回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很委屈，可无论他多委屈，即便他全身长满了嘴，他也说不出一句话，他能说什么呢？
　　说他不是陈XX的绯闻男友？
　　说他不是同性恋？
　　说他不认识陈XX？
　　说他没有隐瞒性向，不算骗婚？
　　还是说他放任妻子的行为真的不是因为愧疚？
　　又或者说，他并不是被别的男人养熟的男人？
　　席小东什么都不能说。
　　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虽然他不是报道中说的那个陈XX的绯闻男友，但是他曾经被误认为是他的男朋友过；他认识他，不仅认识，关系还不错，因为他们同一个专业同一个寝室，他们是二号和三号，他们亲昵的喊他“弟妹”；他不认为自己是同性恋，但是他喜欢一个同性，他爱那个男人，那个叫白平云的男人；他确实没有告诉妻子，他曾经和男人交往过，同居了两年多这种事，他也没有告诉妻子；他努力过，但是依旧做不到，他无法和妻子行夫妻之事……他确实因为愧疚才放任妻子的行为，虽然他的卡折全部上缴，每天像老妈子一样伺候妻子的日常，可他……他的行为依然属于骗婚。
　　他确实垃圾，是个人渣。
　　他是骗子。
　　即便他一脸温和总是笑眯眯，也改变不了别人随了份子的事实，即便他觉得委屈和难过，也改变不了活该如此的结局，即便他只喜欢过一个男人，只和那一个男人交往，也改变不了被人诟病的结局。
　　他爱一个男人，所以他像一个病态的病菌，被周围的人唾弃。无论被他帮助过的人，还是被他关照过的人，都统一口径：变态。
　　他开不了口。
　　他也无力驳斥。
　　他只能自暴自弃，就这么爬在办公桌上，像一滩烂泥一样。沉默了片刻后，席小东开始收拾个人物品：到头了吧！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个失败的人，迄今为止，他也只是勉强逼迫自己做一个合格的成年人而已。事实上他并不合格，只有在讲台上面对着孩子们，才会觉得自在，看着那一双双黑白分明的眼，他的心里才会有生存的满足感。
　　其他时候他都不是他。
　　他也会有情绪，会不满，会想要反抗，偶尔也会想要骂人撒气，他烦躁的时候也想过要踢坏马路边的公共垃圾桶，会委屈会自暴自弃，他也会觉得累，想要温暖的抱抱……只是这些都被他掩藏起来。
　　这些年他藏的很好，好到连母亲都不知道，他还是个人。
　　如果不是这半年来一而再再而三的梦到那个人，他可以继续伪装下去。其实活的像别人一样也是一辈子，反正没了他，他是谁都无所谓，把自己当成别人照样可以过一辈子。
　　可是，他梦到他，不止一次。
　　他想念他，很想。
　　他将手上的课本进行情况，教学计划，教学总结挨个整理了一番，列了个表，写上备注。而后又拿出稿纸，开始写辞职申请。好几次写了开头，又呛呛住手，席小东停下笔，应该怎么写呢？个人原因？或者其他什么？辞职以后，要怎么跟母亲解释呢？想到这里，席小东又放下笔，把稿纸收回办公桌的抽屉里。
　　他知道，母亲并不希望他辞职。
　　否则她不会在他拿到毕业证前，先将他的就业申请交到这所学校。

　　席小东背上背包，孤单的离开学校。
　　他们回来了。
　　他们还好吗？这么大的新闻，会不会造成什么困扰呢？自己这边都够乱的，何况他俩当事人？
　　席小东回忆着照片里三号冷峻而凌厉的眼神，以及被护在三号胸前的二号，担心不已。
　　他和他们何止认识这么肤浅！
　　四个人一间的寝室，他是四号。一直到二号和三号先后休学出国，而一号转专业换寝室，他们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一年多，三人都离开后，他搬出寝室，和那个人同居，直到毕业。
　　那时候，席小东身边的人都是好人，周围的人都很简单，没有人欺负他，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也不会被欺负。
　　那时候，他们都高高兴兴的喊他“弟妹”，那时候的他很傻很天真，会抱着白平云的扣子找他一年多，却不知道那是喜欢。
　　那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很美好，生活无忧无虑，没有人会嘲笑席小东的好心，对于他给出的帮助也会真心的说谢谢。
　　那时候……
　　然而那时候早已过去，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那个温柔的看着席小东笑，试探他额头温度的三号变了模样，那个随时叽叽喳喳，不停追着他“弟妹弟妹”的叫的二号也变了长相。
　　想到这里，席小东摸摸自己的脸，其实自己也变了，以前有些婴儿肥的娃娃脸，现在变的苍白而消瘦，大眼睛的眼角也带上了细纹。
　　那么他……
　　白云是不是也变了呢？
　　突然出现的旧友，让席小东思绪万千，仿佛自己仍旧坐在国旗杆下想着那个被自己撞到的白平云，用手撑着下巴看天上的白云，仿佛二号又抱着篮球走近笑“弟妹，你伤春呢还是悲秋呢？不对，你是思春吧，哈哈哈哈哈”，仿佛三号还是会出现，仍旧拿走篮球拉走二号说“二货，又犯蠢！”仿佛他只要滑下眼睑，眼角照旧会出现那个人的身影，仿佛他仍旧瓜子一样跑上去站在篮球框下，高兴的喊：“哥，我是小东西！”仿佛他仍旧摇晃着双手，等着被他砸中，然后他又可以跟他走……
　　可仿佛只是仿佛，不是现实。
　　他毕业七年，和他分手七年，自他们四人分别离开寝室已经过去十年了。
　　这些年他们都好吗？应该比自己要好吧！他们都聪明，不像自己，笨笨傻傻的是个小白瓜。
　　他呢？
　　他好吗？
　　席小东想不明白。梦里的白云总是面无表情，以前那么爱笑的人，为什么出现在自己的梦里时就是一副扑克脸？
　　三号是杰出青年候选人，肯定很厉害！因为名声大，所以伤害也大。
　　二号呢？新闻上虽然没有提，可他肯定也是了不起的角色，念书的时候就那么厉害的两个人物，怎么可能像自己一样，只是个被人排挤嘲笑的傻瓜。
　　他也很好吧！他书念的好，又是个认真踏实还聪明的人，肯定不像自己这样……
　　怎么看，都是自己最失败……
　　席小东叹了口气，以前他就呆呆笨笨痴痴傻傻，最喜欢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被人群围住的时候，也是二号三号他们帮忙才能脱困，偶尔被问到一些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时，班长他们也会帮助他。
　　后来他的身边有了他，席小东连这些不和谐的声音都没有再听到过，就更加不需要面对这些。
　　想起这些，席小东这才发觉，他说到做到，那些年他真的把他护的很好。
　　他这才发觉，其实并不是只有白云一个人在护着他，他们都曾经保护他，也许做的更多。
　　只是他从来不知道。
　　席小东从来不知道自己曾经被他那样藏在心上，被他们那样保护在他们的羽翼下，隔离开这个可怕的世界，让他免受外界的伤害。
　　因为他是一个单纯的白瓜。
　　单纯到觉得世界只有黑和白两种颜色。
　　白瓜到以为只要他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自己好。
　　可现实却是：感谢着说“你是好人”的人，也可能正在想怎么把他利用殆尽，连骨头渣子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