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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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我七岁生日过完不到两个月，新年的钟声就敲响了。街上四处张灯结彩，大红的对联贴在门边儿上，迎新的横幅也拿了出来。
学校考完试没过几天，我就去领了成绩回来。楼言看着那几张薄薄的试卷上都是满满的红勾时心满意足的摸了摸我的头。
他从脚边儿的袋子里抽出一件大红色的袄子：“给你买的，过年穿。”
我很想摇头，但看着楼言的笑脸还是将窘迫都咽进肚子里。
楼言笑笑，漆黑的眼眸里都是温柔的水纹：“快过年了，你姥爷也快回来了。”
我呆住。
楼言捏了捏我的脸：“怎么了？太惊喜了吗？”
喜忧半掺。我想了想，好奇地问：“他......他知道我吗？”
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要是远在大洋彼岸的姥爷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孙女，那推开门的时候岂不是会被这个“惊喜”给吓坏了？
楼言闷笑，他瞟了我一眼：“知道了，这都大半年了。”他顿了顿，才继续说：“不要担心，姥爷看到你，肯定会很高兴的。”
我点点头，放心地准备去拿桌上的苹果。
却被楼言无情的一巴掌拍掉。
在新年倒计时还剩下一个星期的时候，我那从未蒙面的姥爷终于出现了。
楼言开着车带着去了机场，我个子小，四周接机的人俨然比我高出太多，我蹦跶了半天连出口都看不到。楼言一把把我举起来，跨坐在他的肩膀上。对于突然清晰的视线，我还是吓了一跳。身在高处的感觉很微妙，远离了地心引力说不害怕都是骗人的。
楼言抓紧了些我，他笑着往前挤了挤，看着前面不断流动的出口说：“一会儿姥爷出来了你就大声喊知道了吗？”
我点了点头，随即发现我点了半天楼言并不能看到，又大声地回应他：“知道啦。”
楼言告诉我，10点35分姥爷就到了，结果我们愣生生多等了一个钟头。楼言将我放下来，我拍了拍被风吹的僵硬的脸，抱怨地问：“你没有记错吗？”
楼言伸手捂住我得到脸，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晚点了。这是常事儿。”
还在努力张合我的嘴巴时，楼言拍了拍我的肩膀，高兴地伸手一指：“姥爷出来了，快去！”
他推了推我，我这才看到前方那个微微有些驼背的老人。我却觉得说老人有些过了，精神抖擞的样子一点也不显老。微短的白色胡须一飘一飘的，鼻梁上那金丝的眼镜有些歪了。满是沟壑的脸颊上却满是笑容，他四处张望着，脚下步子走走停停，一脸盼望的样子。
我连忙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大声喊出口：“姥爷。”
老人一愣，低头看着正笑得灿烂的我，微红了眼眶，一把抱起我，有些语无伦次：“唉，唉。”
楼言这才慢慢走近，接过老人手中的行李箱，眼眸里盛满了笑意：“爸。”
老人点了点头，放下我，拉着我的手有些紧。很明显他还是很激动，不断地问我：“楼阅......是吗？”
我点点头，极力表现出一个温柔乖巧的模样。
老人扶了扶鼻梁上的眼框，笑得合不拢嘴：“怎么样？还习惯吗？喜欢什么就给姥爷说，姥爷给你买。”
楼言噗嗤笑了，他拿出钥匙，打开车门，将行李放在后备箱里：“爸，你这样会吓到小阅的。”
楼姥爷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笑呵呵地上车，一路上那热切的眼光都让我颇为难受。
汽车发动，楼言抿唇沉默片刻之后，才问：“爸，还回去吗？”
楼姥爷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得回去呢。事儿多。”
楼言点点头，我看他微侧的半边脸颊，微垂的眼眸里是淡淡的失落。
“ANL还不愿意放人？这都多少年了。”楼言的声音里抵触情绪很强。
楼姥爷皱了皱眉：“别乱用词。我现在过得也清闲，那么形式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车里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楼姥爷却突然开口，他瞥了一眼楼言，慢慢说：“倒是你，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中科院那么好的地方，说走了就走了。”
楼言沉默，片刻后才说：“现在也挺好的。”
楼姥爷看着窗外，冷冷地说：“好什么好，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经商？整成了一身铜臭味儿。”
我觉得不能再任由他们这样聊下去了，连忙抱着楼姥爷，笑得狗腿：“姥爷，别一直和舅舅说话啊，我也想和您聊会儿天。姥爷国外好玩吗？他们都长什么样儿啊？那边吃的和我们这儿一样吗？......”
楼姥爷小心肝抖了抖，没见着我是这副话唠样儿。连忙笑眯眯地回答起了我的问题。我也连连点头，一口一个“姥爷”。楼姥爷高兴坏了。
我得意地瞟了一眼楼言，小样儿，还得我出马。
楼言苦笑不得，嘴角也不由自主地上扬。
楼言将车开到一家私房菜馆停了下来。楼姥爷下车时，打探了半天，感叹般抚了抚外套：“岁月不饶人呐。”
楼言笑着走过来，说：“爸，你还年轻着呢。”
我也跟着拼命点头。
老板似乎和楼言很熟稔，直接领着去了雅间里。我有些好奇，楼言不爱带我出来吃饭，几乎都是亲自下厨。没想到还会拐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楼言将菜单递给楼姥爷，楼姥爷却没有接，而是直接对老板笑着说：“和以前一样。”
老板接过，搓了搓手，乐呵呵地应下，出了房间。
楼姥爷摸了摸椅子遍儿，突然笑了：“老赵这个人抠的，这么多年了连个椅子都舍不得换。”
楼言也看了一眼，笑笑：“爸，是只有这间的没换。”
楼姥爷就笑不出来了。
他叹气：“我是太久没回来看过了。”
楼言没说话，只是笑笑，起身去一旁的柜子上端过茶壶和茶杯，给楼姥爷斟上。
楼姥爷心中感喟万千，却突然又将目光投掷到我的身上，我身子一僵，只能傻呵呵地冲着楼姥爷笑笑。
楼姥爷摸了摸我的头，问楼言：“这孩子，在哪儿找到的？”
楼言手下一顿，大概没想到楼姥爷会当着我的面儿说这些话，硬着头皮小声说：“四川。”
楼姥爷皱眉：“真远。”他想了想，又问：“我记得你第二年就去过四川了，那个怎么没找到？”
楼言将茶杯轻轻递给楼姥爷，揉了揉眉心说：“没想过在那么偏僻的地方，车都开不进去，没有公路。”
楼姥爷心疼地看了我一眼，缓缓地抿了一口茶。
我看着楼言和楼姥爷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烦躁的垂下头。楼言大概是想在我的面前说这些话，觉得我会难过，我却觉得还好。我安安静静地听着他们说着，就像个局外人一样事不关己，并不是我没心没肺。我觉得无所谓，无论我从哪里来，这些都不是能给我打上标签的东西。
老板推开门，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进了房间：“来咯，楼老您最喜欢的，卤煮火烧。”
陆陆续续的菜都上齐了。楼言打趣地说：“诶赵叔，您这上菜顺序不对啊。”
赵老板笑出了一脸褶子：“诶，这不楼老的规矩嘛！第一道菜，一定得先上卤煮火烧。”
说完，三人都笑了出来。
我慢条斯理地在巴拉着往碗里挑，楼言难得看到我斯文的吃相，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倒是一旁的楼姥爷好奇：“怎么了？”
楼言摆摆手，连忙喝了口茶将嘴边弯不下去的笑意挡下去。
楼姥爷大快朵颐地将那盘卤煮火烧吃个了干净，满足地吧唧了下嘴：“还是老赵这儿吃着舒服。”
说完，又自顾自补充了句：“就是量太少了，这点，不够。”
我和楼言齐齐笑出了声。
这顿饭快要吃到尾声，楼姥爷却突然扔下了重磅炸弹。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慈祥地关怀了我一句：“小阅，要不要跟姥爷去美国啊？姥爷带你好不好？”
“啪嗒”一下，酱肘子就掉在地上。
楼言家里只有一间卧室，只能将楼姥爷带去了附近的宾馆住。对此楼姥爷表示很不满，临走之前还不忘提醒我：“小阅，想好了告诉姥爷啊。”
原本三分薄薄的睡意都给吓没了。
楼言戏谑般捏了捏我的脸：“不愿意去？我记得你今天可一个劲儿打听着美国当地的风土人情啊。”
我默默瞪了他一眼。
楼言心情颇好的牵着我散着步回家。
过年应该是一件热闹的事儿，楼姥爷看着楼言家里冷冷清清的，采购了一大堆的东西回来说要装饰一下。偏偏前一段时间还清闲的楼言这个时候突然忙了起来，一连好几天不见人，楼姥爷无奈，只是抓住我陪他在家里打扮起来。
被单都换成了大红色的，连带家里的拖鞋也给买了新的，门上也贴了个带金丝儿的大红字儿，上面写着繁体的“辞旧迎新”。
楼姥爷作为知识分子，觉得家中还少了些感觉，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了文房四宝提笔献字。
“春色明媚山河披锦绣，华夏腾飞祖国万年轻。”
“横批：山河壮丽。”
楼姥爷大笔一挥，看到这潇洒飘逸的行书，终于不再折腾，把对联贴在门上，拉着我欣赏了半天。
我天生对于书法这种文学气息浓厚的东西欣赏不来，只是干巴巴的恭维几句，也让楼姥爷好生得意了一把。
楼言回家的时候就发现家里的东西都被楼姥爷换了个彻底。楼言无奈：“爸，你说你换沙发套换床单被罩也就算了，你怎么连洗衣机电视机也换了？”
楼姥爷抱着我，瞪了楼言一眼，凶巴巴地说：“我乐意。你看看你这家里破的，就这条件？还不许让我孙女用好的啊？”
我为楼言默哀了几秒。
其实楼言待我真的已经很好了，不过这楼姥爷这话里面前是带着溺爱的成分了。我想着，要真跟楼姥爷去了国外，那等几年回来不得跋扈成什么样，就跟隔壁班那张小华似的，一天到晚都在嘚瑟。
楼言没办法，只好任由楼姥爷折腾去了。
楼姥爷是个闲不住的，三天两头往外跑，年前街边上还有些人下象棋，楼姥爷看的津津有味。大年三十一到，大街上都是来回闹腾的孩子，鞭炮噼里啪啦地响彻云霄，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守在电视机前看着春节联欢晚会。
楼姥爷觉得无奈，看着电视机里捏着嗓子唱着歌的女歌手，开始没事儿找事：“楼言，象棋你还有吧，拿出来陪我下一盘。”
楼言苦笑不得：“爸，今天过年呢。”
楼姥爷嘀咕着“那又怎样”看了一眼楼言，欲言又止地老老实实跟着我一起看电视。
凌晨倒计时的时候，我和电视机里的众位主持人一样紧张，屏住呼吸慢慢搬着手指头数着“五、四、三、二、一。”
一片喜色。
楼姥爷和楼言都笑了。
电话突然响起，楼言起身去接：“喂......阿衡？新年快乐.....哦好......小阅，你顾叔叔让你接电话呢。”
我跑过去接过电话，电话那头是顾衡和顾寻的争执的声音。
“爸，让我先说......”
“走开，吃里扒外的，就想你小媳妇儿了，连老子都不要了。”
我的手抖了抖，连忙开口：“顾叔叔，顾寻，新年快乐。”
大概是被我这声温温和和的顾叔叔给吓着了，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半晌才听到一阵傻笑的声音，顾寻明显着急了，似乎是在和顾衡抢电话。
“诶，小阅啊，新年快乐，明天来我家啊，叔叔给你发红包，嘿嘿。不说了，再说这下子要和我造反了，来吧，给你电话。”
我嘴角抽了抽，乖巧的应了下来，电话那头换了个人，说话却明显没有之前那个人利索。
“小阅姐姐，新年快乐。”
我看着窗外突然纷纷扬扬的雪花，笑着回他：“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