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心所欲的写作》KL_冥珞

3、【练手短篇】纹身 螺丝起子 画展

　　纹身师手里的器具被保养得很好，尖锐的纹身针每次都会在肌肤上留下一个痕迹，密密麻麻的墨水点形成了一副漂亮的图案。红色的云霞金色的月亮，爆炸一样的色彩充斥在了空缺的位置。纹身师戴着防毒面具，蓝色的胶手套反着光，发电机和哼哼声一直没停过。

　　坐在纹身店门口的少女叼着吸管，翘着二郎腿驼着背看着手里的小说，脑袋靠在门栏上，角落里生着淡白色菌类的门框有些摇摇欲坠，已经歪掉的门牌上面的字迹模糊。下午一两点的太阳毒辣地烤灼着地面，水泥地被晒得几乎快发光了，刺眼的阳光让客人的阴影变得浓重，就像是半夜的角落被挖了一块一样。

　　少女吐掉嘴里的吸管，用没有机油的手背抹了一把汗水，扯了扯背心带调整了一下坐姿之后又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这里的人都不怎么富裕，但是他们却有钱来纹身，而且每次来的人都不一样。也对，也没有哪个傻逼会重复来这种疼死人不偿命的纹身店。这么想着的少女抹了抹脖子，黑色的纹身就像胎记一样显眼。

　　在她打算继续打盹的时候，一阵嘈杂从纹身店旁的巷子里传来，她还没来得及把脑袋伸过去瞅瞅咋回事儿就被人抓住肩膀一扯，整个人就这么栽进了店里，然后门被砰地一下关上。

　　门框狠狠地晃了两下，招牌上的最后一颗钉子也放弃了工作，让整个烂木牌直接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店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泡，光照顾不到的地方全都黑漆漆的，地面是血液、汗水、尘土和颜料混杂产生的污秽层，粘糊糊的像是口香糖一样。少女嫌恶地动了动脚，却被纹身师抓得更紧，那张贴近自己的防毒面具没法看到佩戴者的眼睛，粗重的呼吸声在面具背后被压抑着，就像是动物□□时的声音一样。

　　但是这样的禁锢很快就消失了，纹身师松开了抓着少女的手，在嘴巴的地方做了几个手势，明白对方意思的少女吐了一下舌头，露出牙齿的那种。然后认命地掏出装在腰包里的扳手，走向那台因为过热而罢工了的机器，麻溜地拆开外壳，然后用螺丝起子拆卸散热器。

　　纹身师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刚刚的客人躺着的床上，灰色的塑料布围裙被搞得就像是屠宰场的地面一样，深蓝色的连身装和黑色的雨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副劣质的拼贴画或者默剧演员，唯一破开的蓝色证明了他还是个人。闷热让少女大汗淋漓，她根本没法想象那个穿得跟过冬似的家伙是怎么忍受下来的，现在她已经恨不得脱掉自己这件松垮垮的白背心和红色运动短裤，当然不会甩掉人字拖，毕竟地面烫得要死还很脏。

　　少女麻利的清理了机械内部，顺便搞干净了累积下来的污垢，不过也成功让自己成了个大花脸。手背上面也被蹭了一道道黑色的机油，她砸吧砸吧嘴，没说话，收起工具来到水槽旁开始清洗自己手上脏兮兮的东西，水泥制成的粗糙台面并不反光，但是内部却因为经常被水冲刷已经有些光滑了。

　　洗完手之后甩了甩，然后凑到门口瞄了瞄猫眼，确定没人后推开门坐到那个小板凳上捡起自己的小说，翻到自己没看完的那一页继续看书。汗水因为干燥而蒸发了，但是再次冒了出来，如此反复只会让皮肤表面变得更加粘腻，最后当双手都开始不舒服的时候，少女直接蹦起来把书往板凳上一摔，冲进店后面的居住空间里从一堆杂物里翻出自己的澡盆，拉开衣柜翻出换洗的衣物和香皂后往盆子里一丢，抱起盆子就冲出了纹身店。

　　一路狂奔而去的少女身后是一片尘土，几下子就没了影儿，高个儿的纹身师从店门里出来，捡起被少女踩了一脚的木牌，边角已经朽烂到被钉子挂出了一个缺角，用脚勾过板凳直接踩上去，抬起手把招牌啪嚓一下拍在了那颗钉子上，然后满意的点点头，走下板凳把板凳挪到一边去之后正准备进屋，却被一个人抓住了衣服。

　　一个留着亮蓝色齐肩短发的女孩嘟着黑色的嘴唇，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封白色的信。她看见纹身师转过头来之后把信递了过去，手臂上的金属环叮当作响，中指和小指上套着银白色的戒指，在阳光下让小姑娘不由得眯起了那双猫一样的绿色眼睛。

　　纹身师接过了信，略微看了一眼就塞进围裙的口袋里，然后进到了店子里。女孩守在门口，黑色的罗马鞋上沾着尘土，太过瘦削的身体甚至可以隐约看到肋骨，不过那张满是不耐的娃娃脸倒是很有肉感。

　　纹身师很快出来了，不过是把围裙换了一下，换了个更干净的围裙。纹身师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木质的看起来有些沉，他就这么把盒子塞给了女孩，突然来临的压力让她不由得后退两步才站住。

　　女孩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是几张皮纸，上面的彩绘鲜艳得像是刚刚画的一样。她满意地点点头，合上盒子从白大褂里掏出一沓钱塞进纹身师的口袋里，然后抱着盒子满意的离开，白色的褂子后面绣着几个大字——人皮画展。

　　纹身师抬头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门牌，把门把上的closed翻了个面儿，进到屋子里继续准备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