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熙骆

34、第 34 章

　　我感觉我沉在海底，四周安静得可怕，海面上有光照射，我伸出手，想握住那光，但是我够不着。我拼命伸手，却发现自己离光越来越远。我似乎要窒息了，我拼命想让自己浮出海面，但是海底仿佛有什么东西拉住了我，我越用力，却越陷越深。我想喊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了。突然，我像是被一股力量推上了海面，然后飞到了半空中。接着，又从半空中跌落下来。我吓得尖叫起来。之后，我睁开了眼睛。
　　这是什么地方？我转动脖子，却发现这个动作异常艰难。我听到了放在一边那个仪器的滴滴声，我发现我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那管子让我很难受。我看到床边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他正闭着眼睛打瞌睡。大概是听见了我的动静，那个男人睁开了眼睛看向我。
　　“你醒了？！”他睁大了双眼，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胡子拉碴的，他是谁？
　　他按了呼叫器，叫来了医生。原来我在医院里。医生给我做了检查，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那个陌生男人的眼睛里有泪光，他到底是谁？
　　我惊恐地张大了双眼，我又是谁？我怎么会躺在这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陌生男人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慌张，他说道：“别怕，你已经没事了，医生说只要醒了就没事了。”
　　“你……是……谁？”我从喉咙里艰难地说出了这三个字。
　　陌生男人一愣，随即说道：“我是秦峰啊。”
　　“秦……峰？”我重复着。
　　“你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这个叫秦峰的人疑惑地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
　　“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还是摇了摇头。我叫什么名字？我是谁？我发现我的记忆一片空白，所有人对我来说都是陌生人，包括我自己。
　　“你别吓我啊！你不是在开玩笑吧？”眼前这个人开始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但是我茫然地望着他，让他明白我不是在开玩笑。
　　“医生，这是怎么回事？她这是怎么了？”
　　“她可能失忆了。”医生说道，“我说过会有这种后遗症的。”
　　失忆？对啊，我的确什么记忆都没有了。
　　“那有什么办法吗？”他问医生。
　　“没什么非常有效的办法，只能等她自己想起来。”
　　“那要多久？多久她才能恢复记忆？”
　　“这个可不好说，也许明天她就会想起来，也许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他有些颓然。
　　“这个先别担心了，眼前最重要的是让她赶紧恢复，调理好身体。”医生叮嘱道。
　　他点了点头，医生便离开了病房。
　　他看着我，想伸手摸我的头，也许是我露出了抵抗的眼神，他又收回了手。
　　“你的名字叫夏晓彤，你是我的妻子，我们在举行婚礼的时候，你晕了过去。”他慢慢地说出了这番话。
　　夏晓彤？他的妻子？我在婚礼的时候晕了过去？我就像是在听故事一样，无法把这些和我自己联系在一起。
　　“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医生说，是你脑子里的一根血管长了个肿瘤，它破裂了，能把你抢救过来，而且还保住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很幸运了。”
　　肚子里的孩子？我肚子里还有个孩子？我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里的确微微地隆了起来。
　　我想坐起来，他赶紧帮我把床摇起来，我斜靠着，这样看着他比较轻松。他看上去很憔悴，身上还穿着西装，他说我昏迷了三天，这三天，他不会一直在这里没回去过吧？看他的样子，似乎也没好好睡过觉。我不禁有些心疼。
　　“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很抱歉。
　　“说什么对不起，这又不是你的错。你只要能好好活着我就谢天谢地了，记忆什么的不重要。”他安慰我。
　　这时，有三个人走进了病房，他们看到我坐着，都很兴奋。
　　“晓彤醒了啊！”三人中的其中一个人说道。
　　“这是你爸爸，还有这两人是我爸妈。”秦峰为我介绍道。
　　这三人都愣了一下，秦峰告诉了他们我失忆的事情。
　　我的爸爸露出了难过的神色，他坐在床边爱怜地看着我。
　　“你回去休息一下吧，晓彤这里我们照顾好了。”秦峰的妈妈对秦峰说道。
　　秦峰似乎不愿意，他没有说话。
　　“是啊，你回去吧。”我也劝他。
　　秦峰用双手搓了搓脸，也许真的是太累了。
　　“好吧，那我回去睡一会儿，晚上再来陪你。”
　　秦峰走后，我的爸爸和我说了会儿话。虽然什么都忘了，但是也许父女亲情的关系，对他，我心中有一种亲近感。
　　之后的两天，陆陆续续有人来看我，秦峰都为我一一做了介绍，有我的好朋友丁菲菲，还有我过去的同学韩艺。她们和我说了些过去的事情，虽然我全都不记得，但听着也挺有意思的。
　　在医院呆了一个星期，我就出院了。秦峰陪着我回到我的家，来到自己房间，环顾四周，我看到靠着落地窗放着一个画架，上面还有一幅没有完成的画。我走向那幅画，脑海里似乎出现了这幅画完成后的样子。我拿起画架上的笔，试着在纸上画了起来。居然能够画得像模像样。
　　“看来你至少还没忘记怎么画画。”秦峰似乎有些欣慰。
　　“嗯，拿起笔，手不自觉地就会动起来。”
　　“这也许是身体的记忆吧。”
　　秦峰走过来握住我的手，然后把我拥入怀中，我本以为我会抵抗，但也许就像他说的，我的身体有着记忆，他这个动作，没有给我带来不快，反而有种让我安心的感觉。他低下头想吻我，但我还是犹豫了一下，别开了脸。
　　“对不起。”我低声道歉。
　　“没关系，现在的我对你来说就像是一个陌生人吧。我会给你时间慢慢适应的，就当做是重新追求你一次好了。”秦峰笑了，我知道他心里一定很难过，只是用笑容来安慰我而已。
　　“过两天我就要去厦门了，我要回去工作了。这段时间你就在上海安心养胎，其他什么都不要去想。”
　　我点了点头，秦峰他说过，我们都是在厦门工作的。
　　秦峰走后，每天，我不是呆在房间里画画，就是和秦峰妈妈出去散步。对于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我倍加爱护，这是我和秦峰的骨肉，纵然失去了记忆，但我并没有失去对于这个孩子的爱。而且为了如此疼爱我的丈夫，我也一定要把这个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除了定期做孕期检查，我还要去医院复查脑部的情况。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再定期检查几次没有问题就可以不用复查了。秦峰偶尔会从厦门回来看我，呆个两天又匆匆离开。我让他别那么辛苦，他却不以为意，有时看着他疲惫的面容，我不禁会心疼起来。这段时间，我也从最开始失去记忆的惶恐转为了接受这个事实。
　　陪着我在弄堂里走了两圈，秦峰和我回到了家。肚子越来越大，走一点点路就累得想坐下。我一回房间，就斜靠在了床上。
　　“下个月八号就是预产期了，这次回去我向公司请假，回来多陪陪你。”秦峰坐在床边说道。
　　“不用了，你老是请假不太好吧。”
　　“没关系的，这种最关键的时刻我一定要陪在你身边。”
　　看着他坚持的表情，我不禁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眼前的这个人是我的丈夫啊，是那个要倾心相伴，终身守护的人。我靠近他的脸，他意会了我要干什么，主动吻住了我的唇。这是我失去记忆以来和他的第一个吻。身体的确牢牢地记住了这种感觉，我的内心满溢着幸福与甜蜜。
　　“让你久等了吧？”我在他耳边说道。
　　秦峰笑了：“二十几年都等下来了，这几个月算什么？”
　　我也笑了，这段时间，秦峰没少把当年如何追求我的事情说给我听，虽然我觉得有些地方他说得夸张了点，但是我看得出来，他对我情深似海，绝非虚假。
　　“这些日子，我拼命想回忆起过去的事情，但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过去我和你一定经历了很多美好，现在我却把那些美好都忘了。”我仍然耿耿于怀。
　　“过去的记忆没了不要紧，我们可以再一起创造新的记忆，只要我们一家人能够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地在一起，我就别无所求了。”秦峰抚摸着我的肚子。
　　是啊，他说得对，过去的记忆没了，那就当做是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