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熙骆

20、第 20 章

　　是下雨了吗？为什么脸上湿湿的？我伸手摸了摸脸，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体。我一下子醒了过来，原来额头上放着的那个冰袋已经滑下来了。冰袋的水汽把枕头都弄湿了。
　　我看看窗外，天微微亮。我想继续睡，但是已经没有了睡意。我摸了摸额头，那个包似乎小了点，而且已经不疼了。
　　我坐到了书桌前，打开台灯，我拿出一本素描本，翻了开来。这本素描本是我新买的，专门用来画些不愿给别人看的画。第一页画着向百川的脸，第二页是向百川的全身像。翻到第三页，我拿出铅笔，开始画起许世文来。
　　照现在看起来，白丽已经开始喜欢上许世文了。然后我开始担心起来了。我预感他们不会有好结果。就像汪凤芸和向百川一样。
　　当我画完许世文的脸时，太阳已经照进了房间。我关上台灯，伸了个懒腰。
　　下个星期开始月考，所以要认真复习功课，一想到月考结束又可以和吴老师去写生，我的心情就开始雀跃了起来，月考也变得不那么讨厌了。
　　终于盼到了和吴老师的第二次外出写生。但是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大雨。
　　“看样子，今天不能去露天的地方了。”一坐进吴老师的车，他就说道。
　　“其实从室内看雨景也挺不错的。”看我一脸失望，吴老师又说道。
　　他想了想，便发动了车子。
　　不一会儿，车子停在了一家店的门口。我跟着吴老师下车，走进了店内。这是一家咖啡馆，一走进去，咖啡的香气就扑鼻而来。吴老师带着我走上店的二楼，二楼的一面全都是落地窗，落地窗前是一整排面向窗外的位子。吴老师向那排位子走去。
　　“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位子要这么设计吗？”点完咖啡，吴老师问我。
　　“是因为这里的视野好吗？”我看着窗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窗外是成排的老洋房，那些老洋房的墙头都种植着各种颜色的花。伫立在街头的路灯也是充满着异国风情。若是晴天，这景色应该更漂亮吧。但是雨天，却有着雨天不一样的风情。窗外正对着一条斑马线，一到绿灯时，撑着伞的人走过马路，从这里看到的都是五颜六色的伞顶。雨滴落在面前的窗玻璃上，滴落下来画成一条条线，透过这玻璃看出去的世界，有种朦胧的美。
　　吴老师静静地喝着咖啡，看着窗外。我则开始画起画来。两个人沉默不言的午后，却是如此舒心自在。偶尔，我会转过头去看吴老师的侧脸。我发现，靠在椅子上，专心地看着窗外的吴老师，也是一道风景。
　　雨渐渐停了，我也画完了，吴老师看了看我的画，笑着点了点头。
　　“画得不错。”
　　吴老师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走吧，希望下一次有个好天气。”
　　回到家后，匆匆吃完晚饭，我便坐在书桌前，我拿出那本“秘密”素描本，空了两三页，开始画起我心中的那道风景。等吴老师看着窗外的侧面跃然纸上时，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
　　我看看今天下午画的窗外街景，又看看刚才画的吴老师侧身像，我觉得我更满意后者。
　　时间进入了十一月，迎来了学校的艺术节。我们的学校，文体活动非常丰富。而这些文体活动，也从不落下我们高三的学生。学习固然重要，放松也是必须的。
　　学校的艺术节，每个班级都要出一个节目，表演日定在了十一月十一号，到时还要进行评比。
　　我们班级的文艺委员叫宋凌，是个长得漂亮，气质又好，性格开朗活泼的女生。这次艺术节，我们班级要出的节目就由她来策划。
　　早晨的班会，宋凌来征集我们的意见，讨论出什么节目。同学们都七嘴八舌，最后，宋凌决定出一个舞蹈节目。那么由谁来表演呢？人选倒成了问题。
　　“我能说几句吗？”吴老师在一边插话了。
　　宋凌赶紧让出讲台，让吴老师来说。
　　“这次艺术节，应该是你们高中生涯的最后一次了。所以，我建议，全班同学都参与进来。大家既然是一个集体，人人都参与不是最有意义吗？这样，也给自己的高中生活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
　　宋凌听了，双眼发亮。
　　“这个主意好！全班性的集体舞，一定会很棒的！”
　　有人举起手来：“可是……我们不会跳舞啊。”
　　有几个人点头附和。
　　“放心，我保证把你们都教会！”宋凌信心满满。
　　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对这个提议也很有兴趣。没有人再有其他的意见了。
　　吴老师一拍手：“好！那就这么定了！排练方面就交给宋凌了，班长和其他班干部也都协助她一下。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宋凌点点头：“好，今天回去我准备舞蹈的视频。明天就可以开始排练了，午休时我们班干部开个会，商讨一下细节问题。”
　　第二天，宋凌在午休的时候放了我们要跳的那首歌的视频，是当下最流行的一个女子组合的一首歌。班上的同学几乎人人都会唱这首歌。
　　放学后，我们大家一起去了学校的舞蹈室。宋凌开始教我们跳舞。就这样，每天放学，我们都会留下来在舞蹈室练个两小时。一个星期后，大家基本都学会了，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跳得整齐好看了。
　　班上的七个男生是宋凌的重点教导对象。一开始，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害羞，他们的动作放不开，显得笨手笨脚的。我们女生坐在一边休息的时候，男生们继续在宋凌的示范下练习着。
　　男生们和着节奏舞动起来，我们坐在一边的女生则随着音乐唱着这首歌，也算是为他们男生鼓劲了。
　　“我发现夏晓彤唱歌很好听哎！”有个女生说道。
　　“是哦！我也发现了！没听她唱过还真不知道呢！”另一人附和。
　　“没有啦，你们别瞎说。”我有些不好意思。
　　“真的！你别谦虚。”
　　“夏晓彤，你给我们唱首歌吧，就当做慰劳大家辛苦排练。”宋凌说道。
　　我为难地想要拒绝。
　　“你唱完我再给大家跳个舞，怎样？”宋凌继续说道。
　　同学们都大声叫好，十分赞同这个提议，然后，都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我。
　　看大家都那么期待，我不好意思再拒绝了。
　　没有伴奏，我就只好清唱起来。
　　同学们听着我唱歌，脸上都露出了微笑，一开始我有些紧张，唱着唱着，便放开了。
　　突然，我发现吴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舞蹈室的门口，他正倚在门框上，看着我。他的嘴角有微笑，他的眼里闪着光。一瞬间，我脑子里出现了许世文站在百乐门的舞台上看着白丽唱歌的那个身影。那个身影和吴老师现在的样子重叠在了一起。而我，就像是变成了白丽，我的目光和吴老师的交汇，唱着歌，仿佛这世界只剩下了我和吴老师。现时的情景和梦里的情景不断在我脑海里交错起来。我的心头，竟然涌上了一丝，甜蜜。
　　一曲唱完，大家都拍起手来。
　　“吴老师怎么来啦？”宋凌问道。
　　“我来看看大家排练得怎么样了。”
　　“大家基本都会了，就是动作还不是很整齐。要不，我们先跳给吴老师看看？”
　　“好啊。”吴老师似乎很兴奋。
　　于是，我们跟着音乐，跳了一遍。就像宋凌说的，的确很不整齐，在镜子里面自己看着都觉得难看。
　　“怎么样？吴老师有什么想法吗？”宋凌问道。
　　吴老师用手抵住下巴像是在思考，接着，他说道：“我觉得，大家的问题似乎不在于不整齐，而是在于放不开。”
　　“恩，我也这么觉得。”宋凌点点头。
　　“很多动作，如果放不开，就会做得不好看。你们可以看看那个视频，她们是怎么跳的。有没有觉得她们的脸上都笑得很开心？可是你们的脸上呢？表情太僵硬了。我觉得，你们应该更自信一点，要在心里想着，我跳得很好，我是跳得最好的人，台下所有人都会被我的舞姿倾倒。”说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不是专业的，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而已，我要说的就这些了，你们也别练太晚了，早点回家。”
　　我们点了点头，吴老师刚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说道：“夏晓彤你唱歌真的挺好听，所以，要有自信。”然后，笑了笑，就离开了。
　　我顿时满脸通红起来，对于吴老师的点名鼓励，感到既兴奋又害羞。
　　吴老师刚才的那番话说得没错，接下来，在镜子里的大家，脸上都挂着微笑，这舞蹈，便一下子好看了许多。
　　离艺术节还有三天了，今天，宋凌带来了我们的表演服。
　　“这衣服真漂亮。”我拿着衣服赞叹起来，那是一套制服，外套是白色黑边的小西装，上衣是白衬衫，下装是一条灰格子的百褶裙。男生的下装则是一条灰色的长裤。女生还有黑白条子领结的配饰，男生则是黑白条子的领带。
　　“这衣服是宋凌去定做的，上星期她不是给我们量过尺寸嘛。”韩艺在一边说道。
　　“定做的？那应该不便宜吧？班上那么多人，要一大笔钱吧？”
　　“是啊，听说这钱是吴老师出的，你想想，一套衣服就算它两百块好了，班上三十多个人，总共就要六千多了。”韩艺压低声音对我说道。
　　“那么多？”我咋舌。
　　“本来，宋凌的意思是让我们自己花钱买表演服的，但是吴老师说让他来出，他是班主任，班级搞活动他出不了力就出钱吧。不过好在他比较有钱，你看他开的那车就知道了，他肯定很有钱。”韩艺变身八卦女。
　　表演的日子终于来到。轮到我们班级出场时，大家都自信满满地走上舞台，摆好pose，等待音乐响起。也许是正式表演的关系，大家都怀着激动的心情，跳得分外卖力。
　　表演结束，台下寂静一片，然后，突然爆发出了一片热烈的掌声，还有人吹起了口哨。我们已经气喘吁吁，但是，难掩心底的兴奋。掌声持续了很久，
　　评比结果，我们毫无疑问地拿了第一，艺术节圆满落幕。
　　回到教室，大家仍兴奋地大声谈笑。吴老师走了进来，他站到讲台上，说道：“这次大家都辛苦了，我想，这高中生涯的最后一次艺术节，大家都应该没有遗憾了吧？”
　　我们纷纷点头。
　　“好了，艺术节结束了，大家也该收收心了，接下来就是月考了。希望大家好好复习，不要把功课落下了，如果你们成绩退步，我可是要被校长喊去谈心的。”吴老师风趣地说道。
　　大家都笑了起来。
　　放学了，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依旧不能平静，走在路上奔奔跳跳的。
　　“还那么兴奋啊？”秦峰在一边说道。
　　“对啊，今天真的好高兴。怎么样？我们班级的节目精彩吧？”
　　“这倒是，你们班级一出来，我们所有人都很惊讶，居然是全班都上场了。而且真跳得不错，看得我们热血沸腾的。”
　　我得意地笑了。
　　“不过，我没想到你居然也会跳得那么好，你不是手脚不协调吗？”
　　“你才手脚不协调呢！我只是没有运动细胞而已，跳舞还是可以的。还有啊，我觉得这身衣服真好看，要是我们的校服也像这样就好了。”
　　“好看是好看，但是裙子太短了。你们女生要是穿那么短的裙子来上学，我们男生哪还有心思读书啊？”
　　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果然男生都是色鬼。
　　迎来了月考，也就意味着和吴老师出去写生的日子又快到了。
　　这次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我们来到了古镇西塘。
　　我在一座桥上挑了个视野好的位置，开始画起来。画到一半，突然手机响了，我在包里翻找着手机。拿出来一看，是秦峰打来的。我正准备按接听键，结果手一滑，手机从我手上掉到了河里。我赶紧跑下桥，在河里撑船的船夫把我的手机捞了上来，我接过手机，向他道了谢。但是，手机进了水，已经开不了机了。
　　“怎么了？”吴老师向我走来，刚才他正坐在岸边喝茶。
　　“手机不小心掉河里，进水了。”我正拿着纸巾擦拭手机。
　　吴老师接过我的手机，试了试，仍然开不了机：“看来只能送去修了。”
　　我点点头，把手机放进包里，继续回到桥上画画。
　　秦峰打我手机有什么事啊？应该不是什么急事吧？他打不通我手机会不会着急啊？我有些担忧，不过想想也没什么要紧，反正不一会儿我就会回去的。
　　但是偏偏今天却不这么顺遂。回程的路上，我们遇上了大塞车。车子堵在路上动弹不得，一个小时才移动了一公里。
　　看着车窗外渐黑的天色，我开始焦急起来，我只好借吴老师的手机打电话回去，和爸爸说我要晚点回家。然后我开始想着该编一个怎样的理由来解释今天晚归的原因。
　　吴老师打开车子里的收音机，电台里正放着我喜欢的流行歌曲。其实，和吴老师单独待在一起，听着歌，是种很开心的事情，但我却摆脱不了不安的情绪。说谎果然是件难受的事情。如果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我和谁到什么地方去就好了。其实和老师出去写生没什么可隐瞒的，但我就是心虚，他是年轻的男老师，爸爸知道了一定不会答应，而且，我总觉得，这件事一定不能让秦峰知道。
　　回程花了五个多小时，吴老师把我载到了弄堂口。我急匆匆向家走去，看到大门口站着一个人，是秦峰。
　　“你怎么才回来？都已经九点多了。”秦峰问道。
　　“有些事嘛。”我含糊道。
　　“你到底去哪里了？”
　　“同学家啊。”
　　“哪个同学？”
　　“你又不认识。”
　　“你哪个同学我不认识啊？”
　　“你不认识的有很多好吗？”
　　“那我打你手机你为什么不接？”
　　“我手机进水，坏了。”
　　“怎么会手机进水？”
　　“哎呀你烦不烦，问那么多干吗？”
　　“我这是关心你啊，不然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站在这里等你那么久？”
　　“你等了很久吗？”
　　“等了一个多小时。”
　　看秦峰只穿着拖鞋，身上的衣服也很单薄，十一月的气候已经有点冷了，这样站在门口，的确不太好受。
　　“我也没让你等嘛。”虽然有点愧疚，但我仍嘴硬。
　　“喂，你也太没良心了！我……”
　　“好啦好啦。”我不等他说完，就推着他走进了楼道，“你真是比我爸还会操心，快点回去吧，免得感冒了，又要算在我头上。”
　　“我要是感冒了当然要算在你头上。”
　　总算过了秦峰这一关，回家后，爸爸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我回来了。”
　　“怎么那么晚啊？饭吃过吗？”
　　“吃过了，在同学家吃的，同学家来了个亲戚的小孩，我们教他功课，弄得晚了，就留我在她家吃饭了。吃好饭又继续教他功课，一不留神就那么晚了。”我真佩服自己，撒谎眼都不眨。
　　“嗯。以后别那么晚了，女孩子晚上在外面不安全。”爸爸也没有丝毫怀疑。
　　“我知道了。”
　　过了爸爸这关，我终于松了口气。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收拾，便准备上床睡觉了，今天有点累，身体累，心更累。
　　躺在床上，我久久不能入眠，于是我拿出一本言情小说看了起来，那是一个穿越的故事，讲女主角穿越到古代和一个异邦男子相恋的故事。看到穿越，我不禁开始想我做的梦，我已经连着几个星期没有梦见白丽了。这些日子，晚上入睡前，我开始有些害怕会做这个梦，我害怕又会是个不好的结局。我甚至期待不要再梦下去了。
　　但是，往往越害怕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