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熙骆

14、第 14 章

　　从百乐门出来，天上正下着瓢泼大雨，还好门口仍有黄包车夫等在那里。白丽坐上一辆黄包车，车夫便拉着车卖力地向她家的方向跑去。在百乐门前拉生意的黄包车夫几乎都拉过她，也乐意拉她，因为她总是会多给些车资。
　　车拉到半路，经过平时一直吃夜宵的小摊子，今天下大雨，摊主没有出摊，料想就是这样，陈阿婆一定做好了夜宵在家里等着她。
　　正想着，白丽看见小摊子旁的房子屋檐下坐着一个人，那人正抱着双臂，虽然坐在屋檐下躲雨，但这小小的屋檐怎么遮得住这么大的雨，那人身上都湿透了。
　　“师傅停车！”白丽喊道。
　　黄包车夫赶紧停了下来，白丽撑开伞走下黄包车，她走向那个人。那个人本来低着头，像是感觉到头顶有了遮蔽，他抬起头来。
　　“你拿着吧。”白丽把伞给他。
　　那人愣愣地看着白丽，愣愣地接过伞。白丽向他笑了笑，便转身跑向黄包车，坐了上去。
　　“白小姐，你心肠真好。”黄包车夫拉着车，说道。
　　“没什么，大家都不容易。”白丽只是淡淡地说道。
　　看着车外的大雨，白丽若有所思。
　　夜晚的百乐门灯火辉煌，轻歌曼舞，鬓影衣香。白丽在台上唱完三首歌，便回到后台暂作休息。她坐在镜子前补妆，旁边坐着其他几个歌女舞女在嘻嘻哈哈地聊着天。这时，经理推门进来了。
　　“白丽，快，孙二少爷来了。”
　　“知道了，我马上来。”白丽加快了补妆的速度。
　　“哎呀，孙二少爷每次来都只找白丽不找我们。”一旁的一个舞女，名叫香露，她抱怨着。
　　“那我等会儿去和他说，让他也多找找你。”白丽打趣她。
　　“别别别，孙二少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主动送上门的他看都不看一眼的。”香露直摇手。
　　白丽笑了笑，便起身离开了后台，她来到台下，径直走向雅座，那是百乐门的贵宾席。她看见孙仲豪和几个中年模样的人坐在一起，正谈笑着。
　　“今天什么风把孙二少爷给吹来了？”白丽走到孙仲豪身边，笑着说道。
　　孙仲豪抬起头，故作生气道：“我可是专程来看你的，你却这么说，该罚！”
　　说着，他倒了一杯红酒，递给了白丽。
　　“是是是，我不知好歹，说错了话，请孙二少爷多多原谅。”说着，白丽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还把杯子倒过来，笑着向在座的众人展示。
　　“白小姐真是海量啊！”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赞道。
　　孙仲豪拉着白丽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为她介绍在座的几人。
　　“这是瑞祥商行的总经理郑先生，这是华强商行的总经理刘先生，这是永安商行的董事长秘书宋先生。”
　　一一介绍完毕后，刘先生说道：“仲豪贤弟请宋先生来，莫非是要拉拢他，让他在你大哥面前多说几句好话？”
　　“刘老板这说的什么话，二少爷的才干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哪需要我说什么好话啊？”宋先生说道。
　　“是啊，仲豪贤弟，以后生意场上可要多多照顾我们哟。”郑先生说道。
　　“应该是各位兄台多多照顾小弟才是！好了，今晚不谈这个，大家来这里就是寻开心的，来来来，喝酒。”
　　孙仲豪说完，白丽赶紧给众人倒酒。
　　“白小姐是百乐门的小黄莺，我来百乐门听过白小姐唱歌有好几次了，不过今天才有幸如此近距离的面对白小姐。白小姐比台上更是光彩照人，让我等一饱眼福啊。”
　　“刘老板过奖了。”白丽笑道。
　　“来，我们敬百乐门的小黄莺一杯。”刘先生举起酒杯，其他几人也跟着举起杯。白丽和他们碰杯后，喝干了第二杯酒。
　　刘先生拿起酒瓶，想再给白丽倒酒，孙仲豪用手遮住了白丽面前酒杯的杯口。
　　“白小姐等会儿还要唱歌，喝太多酒不好。”
　　刘先生先是一愣，随即放下酒瓶，笑道：“仲豪贤弟对白小姐还真是爱护有加啊。”
　　白丽看出了刘先生的不满，她赶紧说道：“刘老板请见谅，马上就要轮到我上台了，不如我让其他的姐妹陪各位老板喝酒吧。”说着，她赶紧起身。
　　“好啊好啊。”宋先生在一边故意答应得很爽快。
　　刘先生点点头，想来他也不会真的不给孙二少爷面子。
　　白丽来到后台，她一推开门，就说道：“你们谁去陪陪孙二少爷带来的几个老板？有瑞祥商行的总经理，华强商行的……”
　　“我去我去！”话还没说完，几个舞女便从座位上噌得站了起来，走到镜子前整理仪容，然后快步走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谢谢白丽。
　　白丽笑着看着她们离开，便坐在镜子前擦起口红来。
　　“你总是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她们。”唯一留在后台的人开口说道。她叫燕燕，是百乐门的歌后，也是资历比较老的歌女了，大家都叫她燕姐。
　　“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白丽笑了笑。
　　“你是不是一心只记挂着孙二少爷？”
　　“哪能啊？像他那种身份的人，和我们这些歌女舞女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我哪会把希望放在他一人身上？”白丽自嘲。
　　“你才来了半年多，没想到却看得比别人都通透。”燕姐叹了口气，“只是，你还是要为自己多打算一下，我们干这一行的，一旦年华老去，就什么都没有了。”
　　“燕姐你不是也一样，不喜欢去巴结奉承那些所谓的有钱人。”
　　燕姐自己也笑了。
　　白丽继续说道：“我不愿去想太多，今日不知明日事，而且我们这些人，能有什么未来可想？过一天算一天罢了。只是孙二少爷对我有恩，我现在所做的只不过是在报恩。”
　　“我该上台了。”白丽检查完妆容没什么问题，便起身离开了后台。
　　在台上唱歌的时候，她看见刚才的几个老板正拥着舞女在舞池跳舞。她看向雅座，孙仲豪正一个人坐着，他举着酒杯，向她做了个敬酒的动作，她则回以微笑。
　　百乐门是个让人快乐的地方，所有走出百乐门的人脸上都是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就算是喝醉了，也醉得很开心。送走了醉醺醺的郑先生和刘先生，宋先生嘱咐了孙仲豪几句话便也离开了。
　　“孙二少爷还不准备回家吗？”白丽见孙仲豪没有要走的意思，便问道。
　　“我送你回家啊，差不多快结束了吧？”孙仲豪看了看手表。
　　“还有。”说着，孙仲豪一把搂过白丽的腰，拉她靠近自己，“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不要叫我孙二少爷，叫我孙仲豪。”
　　“行啦。”白丽轻轻推开孙仲豪，“这里那么多人在看着呢！”
　　站在百乐门的大门口亲亲我我的两人倒是吸引了一边几个黄包车夫的目光。
　　“他们又不是没看过。”不过孙仲豪还是放开了白丽。
　　白丽回到后台收拾自己的东西，随后便坐进了孙仲豪的车。车开到白丽家门口，孙仲豪让司机下车等着。
　　“不上去坐坐吗？”白丽问道。
　　孙仲豪摇了摇头，他把白丽搂在怀里，说道：“明天一早我就要和大哥去香港，所以今天晚上必须回去。”
　　“去香港？”
　　“是啊，生意上的事情。”
　　“你大哥终于受不了你游手好闲，要开始栽培你了吗？”
　　“游手好闲？你可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说我游手好闲的人。”
　　说着，孙仲豪伸手去呵她痒，白丽赶紧投降。孙仲豪借机吻住了她。一个深深的吻之后，孙仲豪问道：“我去香港会呆个十几天，你会想我吗？”
　　“不想。”白丽故意说道。
　　“为什么？”
　　“你到了香港，身边一定也会有许多女人，你也不会想我，我为什么要想你？”
　　“哦？你是在吃醋？”孙仲豪笑了。
　　白丽别过脸不看他。
　　“我到了香港一定会天天想着你，做梦也梦到你，所以，你在上海也必须天天想着我，梦里也只能有我。”孙仲豪在白丽耳边用充满魅惑的声音说着。
　　白丽被他的气息吹得缩起了脖子，她靠在孙仲豪的肩膀上，说道：“我除了想你还能想谁呢？好了，时间不早了，你还是快点回去吧，免得你大哥发火。”说完，在孙仲豪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她便打开车门下了车。
　　目送孙仲豪的车子离开，白丽打开家门，陈阿婆从厨房里迎了出来：“回来啦？咦？孙先生呢？怎么不进来坐坐？”陈阿婆看着门的方向。
　　“他回去了，明天他要去香港，得早点回家。”
　　“哎哟，我听到汽车声音，还以为孙先生也会来，特意多烧了一碗水潽蛋。”
　　“阿婆，你以后就不要那么费心了，我天天那么晚回来，你以后就别等我了，我自己也会弄东西吃啊。”
　　“不行，孙先生雇我来就是要好好照顾你的，怎么能让你自己烧东西吃？别说了，我去给你端水潽蛋。”
　　吃完宵夜，洗了个澡，白丽便上床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