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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魔族在半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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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在半空中悉数化为焦炭后碎裂,黑色的灰烬雪片般飘落,将这人间惨状慢慢覆盖。
幸存的百姓依旧惶恐不安,他们有的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有的在血腥与焦糊混合的气味里呕吐,痛哭与啜泣在这片山坳里漫延。
待确定魔族都被消灭,他们才颤巍巍地观察起那个掉落下来的人。
暗色的斗篷从头笼罩到脚,蒙着面的鸣涯已经昏迷,头歪向一侧,双目紧闭,
有人大着胆子谨慎地探过去,想看看他是死是活。
一块石头突然砸过来,“别靠近!他也是妖魔!”
扔石头的瘦高男人站在远处,瞪着眼睛喊道,扔出的石头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鸣涯额角。
这一声就像号角,原本沉浸在悲痛和恐惧中的人都看了过来。
“他…不是神仙吗?”
“他哪里像神仙!?”
“是啊…一身乌黑,还蒙着脸,哪有神仙这幅打扮…”
“但若说是妖魔也不太像…”
那扔石头的男人指着鸣涯怒道:“你们难道没有听到那些怪物说的话?说他也是魔族,是为了吃独食才杀了它们!独食是什么不明白吗?!就是我们!”
原本围过去的人不约而同往后退去,有个刚刚失去亲人的少年愤怒地冲过来,想要扯开他的蒙面,被其他人拦住。
“让我看看他长什么样!他一定长着和那些魔族一样恐怖的脸!”
听到这句话,周围不由都静默下来,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是…他杀了那些怪物,救了我们,也许…”有个矮小的姑娘迟疑地开口道:“也许他是个好魔族…”
“好什么?好魔族?这种时候你讲什么笑话?!”
“我…我没有…”姑娘缩着肩膀发出了哭腔。
另有老妪怀抱婴孩瘫坐在尸体旁,抹着泪说道:“我的儿子儿媳都死了,如果不是他,我的乖孙…我的乖孙就被那怪物吃了…我…”
“当然!你孙子肉嫩,他想留着自己吃懂吗?蠢老太婆!”
瘦高男人随即又朝四周招手怂恿道:“快…趁他没醒!我们赶紧弄死他!”
根本没人敢上前,众人面面相觑,眼里尽是退缩与纠结。
就在这时,一丝黑雾自鸣涯被砸伤的额角挣动飘出,渐渐聚拢。
无数亡魂仿佛受到召唤,从横陈的尸身上离开,悉数汇入,黑雾舞动着向上盘旋,带起阵阵阴风。
凡人看不见亡魂,但能看见业环触角一般在死尸周围徘徊,并且渐渐壮大。
瘦高男人呆滞地张开嘴,一步步后退,惊恐道:“他…他在吸魂…这个魔族把死人的魂魄都吸走了!”
他这一退撞到了后面的人,众人慌作一团,不知是谁大喊道:“他果然是妖怪!吸完死人的就该吸活人的了!”
所有人都作鸟兽散,先前被拦住的少年没了束缚,捡起地上一把柴刀,朝鸣涯砍过去。
无实质的黑色雾气迅速缠住挥砍下来的柴刀,连同少年的手臂也被缠住。就在这时鸣涯醒转过来,视线尚且不清明,但睁眼的瞬间,业环便重新钻进了他的身体,少年被扯得一个趔趄。
本就不可控的灵力消耗过多,鸣涯伤到了元气,他皱着眉闭了闭眼,略有摇晃地站起身。
没想到他就这么站了起来,凡人推搡地更厉害了。
“魔族醒了!快逃!快逃哇!”
“让开!别挡路!要死自己死!”
老弱病残被推倒,缺肢少腿的也被留在原地,恐惧又开始蔓延,他们呜咽着蜷缩在地,绝望地看着面前这个只露出双眼的魔族。
“呵。”鸣涯摸了摸自己被砸破的额头,短促地笑了一声。
没能逃走的人被他笑得毛骨悚然,尤其是对上那双古怪的黑白颠倒的眼睛。
只有那个少年突然牛犊一样冲了过来,“妖怪!还我娘命来!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鸣涯抬起手朝他轻轻一点,少年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只能目眦欲裂地原地流泪。
“你娘?我杀的?”
“就是你杀的!你也是魔族,你和它们是一伙的!我娘就是你杀的!”
鸣涯听笑了,他懒得理会,朝前方这群抖如筛糠的伤者们张开五指。地上的凡人只来得及感受一股强大的冲击袭来,不待看清便晕了过去。
道道光芒游鱼般从伤处穿梭而过,又尽数化作细如齑粉的碎金消散。转眼间,断开的切口处重新被血肉覆盖,原本血流不止的伤口也自动愈合。
无法动弹的少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鸣涯来到他面前,问道:“这些魔族是怎么跑到你们这里来杀人的?”
“呃…今天正好是篝火节,村子里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入夜的时候,它们…它们突然从地底钻出来,还有从井里爬出来的,见人就杀,杀了就吃,甚至人还活着就给生吞了…我娘…我娘就是这么被它们…”少年没能说完,他悲从中来,哭得满脸泪水,因为被定住也没法擦拭。
鸣涯一挥手解开定身咒,少年抹了把泪,“你和它们不是一伙的,那你是谁?”
鸣涯没有回答,走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口井,他穿过杂草,看到井沿被撑得碎裂,里面已然飘着淡淡血色。随即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那少年再度目瞪口呆,扒在井口看到水波一圈圈荡开又平静。
井下通达,有萤火一般的光点浮游,许久,眼前出现一片黑色沼泽,如同沸腾了一般,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水井上方的村落毗邻冥界入口,而冥界又与魔界相邻,一直是震慑魔界的存在,一旦冥界被突破,魔族想要出逃便是轻而易举的事。
幽冥鬼蜮的鬼火能浮游至此,说明冥界与人界已经有所连通,那么人鬼魔三界可能已经完成贯通。
此次大批魔族逃脱,强兵强将随着苍涂打上天廷,低等魔物流窜人间。而这里,一个普普通通的村落,竟然刚好位于冥魔交界处,于是首当其冲被戕害。
冥界,应该是出事了。
鸣涯释出业环,黑雾变作利剑,如同定桩直直插进沼泽,沼泽形成漩涡。立刻有翻涌的水声混合着魔族的吼声从上方传来,在外游荡的低等魔族被业环之力牵制,被迫从井口和地裂涌入,争相投进了沼泽。
顿时魔气充盈,悉数被黑雾吸收,当鸣涯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业环如同饱餐一顿,愈发卖力地进行镇压。
待一切平静,业环回归,大量魔气汇聚于丹田,鸣涯再次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视线渐渐模糊,他拼着最后一丝神智游出井底。
少年守着井口等待了很久,看鸣涯终于出来,赶紧上前,“乡亲们都醒了,我和他们说是你救了我们,他们说要为你立长生碑。”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接着道:“可是你…你不是凡人,大家都不敢过来和你说话,让我来问你的名字。”
鸣涯湿漉漉地靠坐井沿,黑白颠倒的眼睛水雾迷蒙。他分不出精力回答少年的话,还在尽力压制体内肆虐的魔气,调动全部灵力。
他将法力凝结成一个巨大的盾形封印,将整个山坳都笼罩其下,随着封印下沉,金光融入土地。
与魔冥两界相连的通道被填补,鸣涯也失去了近一半的法力,魔气隐隐有些压制不住,他对旁边面露担忧的少年道:“不必知晓我是谁,也别让村外人知道我来过这里,我现在身有损伤需寻一处隐蔽的地方休养,劳烦你……”
话未说尽,远处天空突然轰隆作响,天道循着鸣涯四溢的魔气降下天罚。
“魔族杀生的时候不来,这时候倒来了。”鸣涯嘲讽道。
一道天罚滚滚而至,于电闪雷鸣之中找到了鸣涯的所在。他将少年推开,双手结印企图抵挡,但虚弱的身体已经无法聚集更多的法力。天罚打在头顶,鸣涯硬生生接下,顿时吐出一大口鲜血,业环也在此冲击之下弥散出来。
感觉魂魄都被打散了,鸣涯脚步蹒跚,最终委顿在地,涣散的瞳孔中倒映出少年奔过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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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针破幕,华光飞散,聚作峰石堆砌。有仙人颠着酒壶走过山中林涧,分花拂柳间被一株竹笋挡住了去路。
矮墩墩的竹笋画地为牢困着一个小小的孩童,那孩童穿着嫩绿的兜衫,露着藕般玉白的胳膊腿儿,背靠着竹笋垂着眼,端端正正盘坐着。
虽现人形,元神却无法灵活转换,乃是一只化形不完全的小妖。他蹲下身来凑近了瞧,对上了一双澄澈的眼。小妖被他呼出的酒气吸引,若非灵窍未开,只怕当下便会讨饮一口。
仙人故意将酒壶举过他的头顶晃了晃意图勾引,但见那笋子精努力探出身体,在即将够到的瞬间又被本体拉回,就这样来回折腾也不见恼。
仙人将酒壶倾斜,落下晶莹一滴,“今日即有缘,我便助你度过此关吧。”
盈盈水珠蕴着仙家的零星修为从竹笋尖顶渗透进去,立刻有仙光一现一隐,那小童由虚化实,由实化躯,轮廓渐出,接着本体开始暗淡,归入顿现的人形。
那小小的人震惊于自己的变化,圆瞪双眼,揉了揉脸又看看面前微微笑着的仙人。
仙人温柔地摸了摸小脑袋,然后喂了笋子精一口酒,已然成精的妖物,尤其还是幼体,一口灵气四溢的仙酒下肚,相当于人间孩童饮下了一壶女儿红。
但见小小的笋妖迈着小小的短腿踏着小小的步伐,摇摇晃晃走到仙人腿边,扯着绣饰繁丽的蔽膝往上爬。
乌黑的发顶随着攀爬的动作晃来晃去,好不容易够到膝盖,又滑了下去。
来来回回几次之后,一只手捧起了他。
仙人望着掌间玉雪一团,道:“本君不常来人间,既有此番造化,以后可要好好修炼,若有朝一日飞升,或可一见。”
四周山岚渐起,旁边的灌木丛里树叶一阵窸窣,不知名的生灵被他肆溢的仙气吓得慌不择路。
提壶饮下一口酒,舒襟敛袖,意态陶然,为仙者已是款款登云而去。
被寄予厚望的,正趴伏在落叶上睡得人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