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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立世之约 ...

  •   西临城出了大事,屋中的人你侬我侬,舒玉寻过来时,宁卿渊正在给鱼笙传授捕猎技巧。

      陆峥跟着她,屋门给推开,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舒玉的手里握着那枚玉璧,宁卿渊对她的出现只是抬头看了眼,便似目无旁人。

      而舒玉进了屋子,却让陆峥去将睿安帝和罗二给喊来。

      罗二赶来,不过却不是商量大事,而是用来看门。

      屋内的五人,舒玉因知道自己的身份已被他们知晓,所以看睿安帝的表情更为复杂。

      眼有恨意,却非全部。

      “你们何时回辽沅?”她开门见山道:“真得等到初春?”

      “本是这个打算,不过......”

      宁卿渊的话未说话,舒玉便急着打断,并责怪道:“坐拥美人,你可知西临城这几日发生了何事?”

      “不知,”他毫不关心,“莫不是我师父喝酒乱性?”

      “西临城已有人逃离,虽说只有两日,但已不止百人。”

      宁卿渊舔着唇,提眉对睿安帝做着脸色道:“这事你知道吗?”

      “是真的,不仅有人逃离,还有人过来闹事。”

      “那你怎么不说?”他又责怪起别人,“闹事的找来宁府,他们是想做什么?”

      “不知,是你爹接见。”

      宁卿渊摸着脑袋,吸了口冷气,一副犯难的表情。“舒玉姑娘,你今日来找我,就为好心提醒?”

      “我想知道你们何时回辽沅?”

      “本来不急,但因为你来了,只怕不想走也得走,”他将守门的罗二喊进屋子,让他去找罗一,而自己去向宁煊冶询问离城事的详细经过。

      宁卿渊一走,睿安帝跟了过去。

      一人走的急,另一人小跑地跟着,喘着气问道:“你是有了打算?现在回辽沅是送死。”

      “我也知道。但舒玉来了西临,当年参与的,多多少少有人知晓她的身份,只怕会有人心急等不了,将一块烂肉当成宝贝,想要过来抢。”

      “那也不定在这个时候离开。当年霍陵战败,有兵无粮草,我们是什么都没,只有贱命一条。不过,还有当今天子,这或许是我们唯一的优势。”

      “若我不要这个皇位了呢?”睿安帝抓着他的手,语气非试探也非玩笑,“周芋琪给你的那块令牌,若能逃到梁国,你可有把握带着西临城的人离开?”

      “晚了,”宁卿渊很清楚自己的处境。第一次去梁国,周芋琪帮他们,因为她是代替宛如,若有第二次,再回梁国,最好的打算便是梁国皇帝与他们做交易,最坏或许就是软禁。

      而且,他的计划因为舒玉的到来已提早实施,想留命保身,恐怕不仅西临城的人不答应,城外的冤魂也不肯同意。

      “你先回去,我若能保你肯定以命相送,若不能,我也不会食言,会给你找到藏身之地。”

      宁卿渊与宁煊冶在书房呆了一日一夜。

      罗二过来喊人,不仅仅是又有人来宁府闹事,更是西临城的城门开了,今日离开的人多了更些。

      隋清荷过来阻拦孙儿,不让他出屋。可来闹事的大都是中年男子,依宁府的下人和宁老夫人,只怕镇不住。

      罗一先去安抚,可闹事的人却沆瀣一气,叫嚷着让他们将睿安帝给交出来。

      事情已闹大,睿安帝身份被人给知晓。府外闹事的有拿锄头有拿铁锹,几个胆大的,让妻女抱着箩筐,筐内是半干的牛粪,抓起就朝府里扔去。

      一群人聚集着,事儿越闹越大,人也越来越多。

      睿安帝不想因自己害了宁家人,他穿过人群,却被鱼笙给抓住,带回了屋里。

      宁卿渊未与那些人动手,也未争吵。以牙还牙,也不管臭不臭,让下人馊水就直接向府外泼洒,驱赶闹事的人。

      事后,整个宁府内一片狼藉,府外又臭气熏天。

      隋清河坐着唉声叹气,宁氏难受的直抹眼泪。

      为防深夜会有人来闹,舒玉提议将城外的人召至西临城内。可宁卿渊却不同意,他让罗一将府里的下人分为两拨,分别于上下半夜看守。

      西临城内冰天雪地,夜晚又冷的冻人。

      谢隐自上次醉酒着凉后,身子一直未痊愈,杨耀又不问事儿,求他帮忙是不成。

      差不多过了半月,距离新年也就十几日了,西临城里的人走的也差不多了。

      留下的要么是一只脚踏进棺材板的,要么就是身有残疾。即使壮年留下,也是为了照顾家人而已。

      西临城成了一座空城,城中冷冷清清,铺子紧闭。

      因为是冬日,倒不觉得城里空,就似每年这时,家家户户都躲在屋里,商铺也不愿营业。

      宁氏给鱼笙做了几件衣裳,已过了取回的日子,可布庄门窗紧闭,或许人去楼空,但也不能无缘无故地闯入。

      宁府冷清,府里下人无所事事,城里人一少,也没几个能说话的。

      宁卿渊每日会去哨塔站些时候。都这么久了,城外的那群人还在,也不知这些日,他们以什么为食,又是如何度过。

      睿安帝每日反思,不仅因当年对宁卿渊的所作所为,也为自己的自私自利。

      他去哨塔寻宁卿渊,从雪地里拨出两个小石子儿,一同带了上去。

      “我还记得,当初你我二人初识,还是因为扔石子儿。”

      “记得,也算是哨塔,不过没这么高,也没这么冷。”

      “不能再拖累你们,我准备离开西临城。”

      “是时候了,”宁卿渊将睿安帝给的两个小石子儿扔出城外。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对话,有时一个眼神又或者一个拥抱,虽话简,却是对另外一个人的鼓励,“西临城不仅有野兔,也有野猪,不知你是否感兴趣。”

      “若有机会,等再回西临城你再教我。”

      宁卿渊一手抓着他肩膀,没有给出回复,“今晚早些睡,明日我带你上山抓野猪。”

      “不必了,我准备今日就离开。”

      睿安帝转身下了哨塔,宁卿渊跃下,想追离开的人,但又懒得动,捡起雪捏成球就朝他扔去。

      “你可是叫霍唁?”

      “是.......”睿安帝被雪给砸中,碎雪从脖颈溜进衣裳里,先是抖了个机灵,随后也将捏成球的雪团朝宁卿渊扔去。

      “你姓霍,我姓宁。此地又是西临。那也真巧,不如我们做个约定,可好?”

      罗二对谢芊怡的感情由藏在心里到众人皆知。回西临的前些时候,他还稍有耐心。

      想着少爷那是没戏,只要他慢慢等着,月老一定会给他个好姻缘。

      可等着等着,他心里也没了谱。想着谢芊怡当初对自家少爷,喜欢更是直接说出,再看看自己,倒是比姑娘家还要拘谨。

      恰逢少爷要上山捕猎,他便想借着这个机会,与谢芊怡将话给说清楚。莫管她说不说自家养的狗,他要让她知道,他也是个痴情的人,一旦喜欢上就不会更改。

      罗二为狩猎准备了猎箭,他一宿未睡,第二日更是起了个大早,结果少爷出门的早,也未带他。

      他又上山寻了一圈,未找到人,回来后得知,少爷早回来了,而鱼笙和谢芊怡也未同行。

      罗二一肚子火气,在宁府找了一圈,被告知少爷在后厨。

      他寻过去,将猎箭摔在脚边。陆峥在烧水,抬头看了眼他,挪了个位置,让睿安帝手上麻利点,柴火不足。

      “少爷!”看着气绝的野猪,拿起猎箭又戳了几下,“你是不是不要小的了?”

      “你怎么这么问?”宁卿渊则打了个哈欠,今日起的早,现在更是困得紧。

      “为何不带着小的上山?”

      “你不是不愿早起吗?更何况,吃你卖力,我可不愿自讨没趣,”罗一没能找到大的木盆,只能将贮雪的大缸给搬运过来,用来给野猪脱毛之用。

      “小的现在就爱早起,”罗二的怒气无处发泄,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给在场的所有人送了白眼,“小的回去了。”

      野猪脱毛清洗花了大半日的时辰,罗一需准备其他物件,而西临城算座空城,他寻访数家,终于将所需的东西给备足。

      到了第二日,昨日还说爱早起的罗二,今日被叫醒,脸上有千万个不情愿。

      他碎碎念念,见府上的人都起了,且表情皆是凝重,不苟言笑。

      不知发生何事的他跟着众人身后。罗一牵着辆马车,少爷走在车前,宁府所有的人跟在马车后。

      他们围城而行,遇到有户的人家,马车也不停下,可他们的队伍却逐渐扩大,留在城内的人,不少都跟着他们。

      他们不停不依,城门后,陆峥和杨耀守着,舒玉站在城墙上。

      西临城门缓缓打开,城外的积雪没过膝盖,马车不能前行。

      罗二被唤了过去,西林城中几位年纪稍长的,还有宁煊冶也一一来到马车边。

      下人拿来竹扁担,罗一跳上马车,让罗二将竹扁担递过去,从车厢内搬出一只用红绸绑着的烤野猪。

      兄弟二人抬着扁担站在一旁,马车内另有祭品,隋清荷将食案交付给其他人等,一行人等在宁卿渊的带引下出了城。

      城外的风雪没有遮蔽,阻挡着众人的前行。

      疾风咆哮,碎雪密集,割痛着脸颊,让人睁不开眼,不能辨认四方。

      罗家兄弟二人,在风雪里跌跌撞撞,每落脚一次,便要缓上一阵子,稳住身形。

      而其他人等,年纪稍长的则需旁人搀扶,可即便如此,也有跌倒的可能。

      风雪中,能听到隋清荷的声音,可谁也听不清,也听不懂。

      忽然之间,天空一片昼白,风雪似铺天盖地,眼不可睁,耳周只有风声无杂。人就似处于苍茫白野,天地万物皆归,四海只剩一人。

      风声里,似有呜咽之音,数不清的道诉,烈风像是无数只爪牙,撕扯着衣裳,割破皮囊,将血一点一滴耗尽,冰冷严寒。

      宁卿渊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风雪似止住了,但他目所见,所有的人都不见了,苍茫的世界变得安静下来,不再寒冷,不再害怕。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脑海中的记忆,记忆中的每个人,每个人的面孔一点一点的消失。

      他忘了自己,身子慢慢腾飞而起,却在脱离之际,被谁狠狠地掐住了咽喉。

      像是噩梦。但他睁开眼睛,众人还身处城外,他们站在雪中,风雪未止,睿安帝面朝东方而跪。

      时间似乎是静止,那段风雪的苍白。他的眼眸里皆是空白。

      跪地。

      耳边除了风声外夹杂着喘息声,将食案放在雪地里,烤野猪陷入雪中。

      宁卿渊与睿安帝并肩而跪,他们的身上覆盖着风雪,立世之约。

      西临城的雪停了一阵子,等众人准备回城时,雪又断断续续地落下。

      宁卿渊掸着衣裳上的雪,抬头看到城墙上的舒玉。他飞上城墙,站起其身侧,眯着眼探头看着城外道:“你的人走了。”

      “这就是你放我进来的原因?”她转身面对着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我在这儿看着你们,当你们出了城门,走了未多久,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直至霍唁下跪,我才看到你有了动作,刚才发生了什么?听说西临城当初死了不少人。”

      “是,就在你面前的城外。”

      “你信这些?”

      “信,鬼神之说自古就有,不得不信。不过,更难测的是人心,”宁卿渊道:“你带来的人不见不是好事,即使你是活够了,但也别乱走,西临城人手不足,没人替你收尸。”

      “宁卿渊,”舒玉将他的手给抓住,问道:“你为何要帮霍唁?”

      “我自小就不爱受人摆布,为棋子,这辈子只能在棋盘上为人左右。可我自在惯了,只想按照自己的方法活着。至于你说的帮忙,也谈不上,毕竟一条船上的蚂蚱,同生共死而已。”

      “真如此?”

      宁卿渊笑了笑,没有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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