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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色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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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太阳的照耀,最先降临在东边的、被岩石和黄沙所包围的村庄。没有更多的生命愿停留此处,没有鱼跃的痕迹,鸟巢难以安稳在枯木上,灰黄的悲哀的草弯曲着,寻找着干裂痕缝里可能存在的花的种子,那一定得榨干自己的汁液来养育与滋润它,这太缺少花的欢语了。
可见的,只有几个老树般的人一个个依靠在门口,望着远方,又或许望着的,只是眼前的不可辨别的幻影。一个两个被黄沙所填充的□□躺在墙角,他们已经和这黄色的村庄融为一体了,自己的血液早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这能称之为生命的,只有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孩子,没有名字,没有可能的亲人,没人能清楚说出他的出生,仿佛村庄存在时,他就得一定存在。他的脸,是黄沙一般的粗糙。他的存在,就是为这的人有个依靠。我愿意叫做他“赤”。
这离文明遥不可及,不时的飞机的影子划过天际,才能把它从历史的长流中拉出来。从天空降落的一箱箱的生活必需品与食物,赤在起起伏伏的沙丘边,在硬而冷酷的巨岩缝中,捡回水和一些干的食物,少有的能捡到一两件衣服和一些碎的茶叶。还有些他所不知道的东西,都被他抛弃,没必要为这些浪费自己的体力。
他的生活,就被这些所拉扯。他有时会看着天,看那一览无遗的灰蓝色,突然的出现黑色的点缓缓移动,叹息过这的悲凉,又突然消失了。
最有意义的,是在轰鸣过后的天空的恩赐。在最寂静的时刻,这声音能够窜出天空,朝着更高的地方飞去。只要有这些赐予,他便不再多想其他的东西,这已容不下他再多的思考。这里被自然所支配。
或许那些合拢嘴纹的“老树”还记依稀记得,在几十年前的村,河流奔跑在他们周围,无限美好的颜色填充着这的每一寸土地。在赤未存在之前,一切的生命能在这寻到最大的希望与幸福。
突然一天,在不远处的火山,夺走了他们的一切。那一晚,没人敢去回忆,那恶魔睁开的眼。它抱怨这的美好,呼出了死灰色的烟,口里哗啦哗啦怪叫,它诅咒了这个地方,用自己最恶毒的方式。
河流变为了死水,遗逝了。
在黑的夜里,山顶上的红色的眼,深深刻进所有生命的灵魂,便消失成了黑色。
这一切,赤都是不知道的。
在他的灵魂里,只留下生存。没人教他去追寻希望。他每天面对的,是一双双已死去的眼睛。没有语言,没有文字,没有文明,他的生命,只剩下等待死亡。
赤,拖着沙子般的身子在村子流迹,在阴冷的影子下休息。很久没有他所等待的轰鸣声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不必理会什么恩赐,不再想去望着灰色的浑浊不清的眼睛,他什么都不想做了,只想躺下闭上眼,依靠着墙角,这他只能依靠的东西。
他闭上眼,看见了藏在眼皮底下的神秘的世界,又睁开眼,望着无尽的空虚的天空,他感到自己飞了起来,离开了黄沙,越来越高,越来越远,融进了天空。他突然害怕起来,立马闭上了眼,发现眼皮底下的世界消失了。他便拼命眨眼,不一会又累了。
他不敢再继续躺着,站起身来。
食物还有剩余,但水早已□□涸的身体和炽热的沙与空气掠夺去了。死亡的感觉恐吓着他。围绕在村庄里的寂静,也因没水而变得焦躁不安。
“水”,他听过这个声音,但不知道是什么,他望着那些干灰的嘴皮下发出的声音。他的嗓子呜呜的响着,拼命地响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缺少了一样东西,那以往的从天上掉落的透明色的液体,能带给他短暂的舒适的,流淌在他身体里的东西,他甘愿为之付出一切,他所急切想得到的东西,那一种希望。
他踏出了从未离开过的村庄,去更远的地方去寻找,一直走到看不见村庄的地方。他压抑内心的一阵阵撕裂,他的身体开始一点点罢工,他只想去更远的地方。
黑的夜吹走了黄色的天空。他辩不清方向,任凭双腿带他走向自己该到的地方。
黑色的起伏,矗立的黑色怪物,黑色的天空闪着数不清的眼睛,世界挤压着他,把它逼到狭小的监牢。
起先是一声低沉,在远方的未知的地方,一种东西发觉了他的存在。他仔细倾听,低沉变得激昂而高调起来了,发出了持续的轰鸣声。在黑夜里,血红色的光,从极点发出。
村里的“老树”瑟瑟发抖,他们死去的眼里,从地底回来了生的恐惧。
魔鬼的眼再次睁开。
红色在模糊的山上扩散,印染了半边天。血色的眼,盯着赤恍惚的眼,但它看不见恐惧,那里传来的是它所未见过的亮光。
赤所记起上天的恩赐,那他所希望的对生命急需的透明的液体,他甘愿为之付出一切的希望,在这轰鸣声中冲击他的灵魂。他不禁迈开了步伐,越来越快,仿佛飞起来一样,红色变得更近,更加红如鲜血一般。他的眼里,是充满希望的。
世界变成了红色,天空流着丝绸般的柔软的红光,暗红色的烟托起了黑夜,没有了闪耀的星星。魔鬼发出了巨大的怒吼声,恐惧地喷出了自己所有的怒火,赤红色的眼泪从眼睛留下,时快时慢,曲曲折折,朝着山脚奔跑。
望着那血一般液体,赤仿佛明白他到底在追寻什么,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火一般,那血色的眼,和自己的眼是如此相似,他的一切,都存着以前的悲哀和对以后的希望。他意识到世界和他是一样的,他现在满怀辛福和愉快。
奔跑进入那血红的希望的眼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