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妖你好》几骨

1、（一）我的人生我做主 江千致打出

　　江千致五岁放暑假的时候，有一次去幼儿园的小朋友家串门，正赶上这家的婆婆跟儿媳妇讨论孙子的教育问题。

　　婆婆嘴里念唠着《三字经》说人之初性本善，小孩子一开始总是特别可爱的，善良的就像老街糕饼铺子的寿桃包子红红白白，水灵灵地恨不得让人咬上一大口。说话的时候，满眼充斥着对宝贝孙子的溺爱之情，还忙不迭去翻出退休金的存折来看一眼，这个月的退休工资到了，奶给宝你买玩具啊！小孩子就是要疼的，不疼你生他出来做什么。

　　婆婆责怪媳妇没当妈的样子，那曾漂洋过的媳妇却翻出报纸上刚登出的国外某教育学家的观点——人的叛逆期从幼儿时代遍开始产生。妈，不把打小就叛逆的根子拔除，以后我还收拾得了他么？您宠他就是害他。

　　人生前半段，三十年的经历里，这是江千致唯一一次去同龄人的家。可就这仅仅的一次偶遇，却彻底了扭转了他幼小的人生观。

　　后来若干年以后，江千致偶尔跟死党说起这件事，满脸的不屑，但不屑之下分明还有一股子掩饰不住的不舒服。死党知道江千致这个人别扭，故意开起玩笑，人家讨论自己的孙子，你跟着起什么哄，难道是羡慕嫉妒恨的酸葡萄心理？江千致属于被放养长大，家里老辈人都去世得早，所以没有所谓的第三代被宠爱的优越感，这些内情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江千致翻出点眼白鄙视看人，我从小不缺吃不缺穿，限量版的变形金刚好几套丢在橱柜里，我都懒的多看一眼。

　　你小子这是在炫富？死党顿时眉开眼笑逗起人来，全国还有多少贫困山区的人民在为温饱苦苦挣扎，他们可是很仇视你这种资本家出身的。死党当初刚和江千致建立朋友关系之时，看到他家是一座气势恢宏金碧辉煌的私家别院，简直目瞪口呆，还一直怀疑他家做的是不是贩毒走私的非法生意，否则怎么可能这么有钱？后来知道他过世的外公是海外归侨，既然是海龟那么有钱勉强也是可以理解的。以前的海龟跟现在的海龟，含金量之间简直是云泥之差。

　　结果江千致再次翻白眼，别歪楼，我想说的是我爸。

　　没错了，江千致的老爸江烨是江千致的心病。

　　普通人家都有的是非教育观，在江家是不存在的。江千致那唯独的一次开眼界，对他得是多大的刺激，简直是满肚子委屈都没地方说。

　　江千致打出生起就很特别。哪个小孩子是从生下来一开口就会吐字清晰，语序完整的？不都是从学叫“爸爸妈妈”开始的吗？这是常理，但江千致却偏不，他打破常理，非但不会叫爸爸妈妈，在一零年八个月之前，他甚至执拗的不肯张口蹦出一个字。老妈李萍急得要死，往医院跑了好几回，生怕孩子出了什么毛病，但碰上的老公江烨却是个慢郎中，绝对的事后考虑派，从来不在事前发愁。

　　江烨的确是个郎中，但他不是给人看病的郎中，是给动物看病的。江烨是个挺有名气的兽医，在给动物实际治疗的研究中，也曾发现有动物发声系统推迟的问题，他觉得人跟动物存在共同性，不肯出声这是内心的潜意思，跟健康没有直接关联。

　　拿儿子跟动物做了同等比较后，江烨得出了神一般的结论。他也不想想放眼整个动物世界，有哪一个动物能凌驾于江千致这个人类之上？即便是最接近于人的灵长类——猩猩猴子之流，也没资格与粉嘟嘟的小婴儿比长相，谁好看谁难看，只要不是瞎子，都分得清。

　　不管神奇老爸江烨在动物界的名医威望有多高，对人的研究他终究是个门外汉。在李萍的耳提面命之下，江烨终于秉持着对儿子公平公正，认真负责的态度，特意请出做儿科医生的熟人在市里最好的饭店吃了一顿，并于席间就儿子的失语问题仔细咨询，最后他向妻子拍胸打包票，家里的小祖宗不傻也不哑完全正常，是他自己不愿意说话。别人干着急起不了作用，只有耐心等待，儿子想出声了，自然就会开口。

　　于是，李萍在将信将疑里继续等待奇迹。

　　而江烨在妻子面前演足了慈父的角色，背后却没少欺负儿子。

　　父子俩第一次正式会晤充满了戏剧性的耐人意味。

　　“喂，千致。”江烨懒洋洋地歪着头看江千致，末了眼珠子灵活灵活地转，装作不经意的伸手拨弄婴儿小床上方的玩具，待江千致被摇铃吸引了注意力看过来时，江烨笑眯眯地摸着下巴，嘴唇微微扬起，勾勒出一个嚣张的弧度。“明明很想说话，干嘛口是心非呢？真是不可爱！”贝比江千致感觉到自己老爸的不怀好意，不理他。江烨又说：“千致，你长的怎么和妈妈今天做的包子那么像呢？”手指故意捏着儿子好似面团一样粉嫩嫩的脸颊，结果越玩越好玩，越玩越不肯放手。

　　江千致疼得眼里攒满泪水狠狠瞪了老爸一眼，转而还是不理他。江烨不气馁，继续饶有兴趣地盯着儿子上下打量，几分钟过去了，猛然出声：“看来是真不会说话了。可惜啊……”这话多有挑衅意味，江千致很不高兴地拧着眉，这下江烨来劲了，“千致，我和你妈决定不要你了。”小孩子的心肠一向脆弱，被他这么一刺激，幼小的江千致当时第一个反应就是张口咬住臭老爸的手指，并且表现的好似不依不饶。

　　从那以后，江千致不再装深沉，三岁的时候已经可以进行完整的语言表达。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本身也不是多么爱出风头的小孩子，装聋作哑了20个月多硬是被自己的老爸激发出了表达欲望。

　　追究起来，江千致从此把出风头当成了家常便饭都是拜江烨所赐。父子二人的第一次过招在彼此记忆中并不是多么美好，后来随着江千致年龄的增长，他和江烨之间的“梁子”也与日递增。有个把儿子当成茶余饭后消遣小点心的父亲，放世界上哪个人身上都受不了。他宁愿当个不孝子，也不要这样的爸。

　　江千致的“病根”好不了，放不下。他其实无数次后悔自己五岁那回的“一失足成千古恨”，悔得肠子都青了。他从没想过自己五岁就把这种和他当时年龄不符的事记得那么牢，是多么奇怪，而始终坚持，没见过其他爸妈是怎样的，他至少可以在往后的岁月里给自己一个“爸爸很正常的“假象”，而不是守在老爸是科学怪人的怪圈里爬不出来。

　　但，上帝无论打开一扇门，还是关上一扇门都是有着冥冥之中的安排。

　　江千致五岁时的那个偶遇，不但让他的三观历经改朝换代，还让他遇到了后来人生里重要的那个人。

　　那回，五岁的江千致从邻居家回来就开始感伤，伤感之后又开始愤怒。放养教育树立了江千致随心所欲的性格，作为一个一拳把欺负自己的小朋友打到在地的孩子，他可不是个容易对付的家伙，非但不容易对付，还很有成为地痞流氓的潜质。可惜那天没有牺牲品给“江小流氓”过手瘾，江千致只好抱着李萍给他新买的足球出去，顺便拎走家里的猫“毛球”。

　　江烨立志要让江千致继承他的事业，为了培养儿子对动物的博爱之心，便给江千致养了一只猫。人心都是肉长的，虽然一开始江千致也不待见毛球，却不耽误日久生“友情”。睡觉的时候，一人一猫同条被子，抱团取暖。江千致睡觉折腾，一个晚上翻来覆去要换好几种睡姿：仰躺睡、侧卧睡、趴着睡……毛球在这方面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边“呜呜”说梦话，一边睡姿呈睡梦醉拳式，冷不丁就会出拳偷袭。而且还会挤床，不断霸占床铺的地盘。

　　猫这种动物，外表软萌，内心是个傲娇货，它可以优雅的不理你，但是绝对不能接受被忽视。
　　江烨培养儿子爱心的目的暂且考量，倒是江千致的性格潜移默化地在“猫格化”的不归路上狂奔。傲娇的人养傲娇的动物，傲娇其出，谁与争锋。

　　这是题外话。

　　拉回话头，话说，江千致出门后，找了块长了几棵梧桐的空地，把足球当成江烨欠扁嚣张的大脑袋，用力砸向梧桐的粗壮的树干。黑白相间的足球从江烨的掌心飞出，以离弦之势投入树杆的怀抱。它的身形在半空跳跃地旋转了几圈划出一道抛物线，在狠狠撞击目标之后便又急不可耐地原路返回。小豆丁江千致力量不大，但灰褐色的树皮表面被他的带着个人恩怨的足球连续碰撞，留下一块清晰可见的印记。

　　而印记复杂交错的纹路不知不觉又在他眼里幻化成江烨的形象。手舞足蹈、挤眉弄眼，一张一合的大嘴里似乎即将喷薄出刺耳的笑声。江千致越来越不高兴了，绷着小脸赌气地聚起全身的劲头，把足球砸过去，在他的锲而不舍之下，那块代表“邪恶”的树皮终于碎开。

　　被幼儿园大班的老师看到准得又揉着太阳穴头大，说江千致这孩子，长得粉嘟嘟软糯糯像水果糖一样可爱却忒是个坏榜样。但江千致才不在乎，他心里终于舒坦，这就是天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