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无忌》玄淼君

1、故事之起

　　这是一个基本真实的故事，也是我听说的第一个关于同性之间的情谊，2009年，天朝北方的一座小县城里，我的蓝颜坐在咖啡店的吧台上，淡淡的对我说了这个不是故事的故事。
　　那是中国改革开放的最初的二十年，S市的第一建筑公司招来了两个员工，一个是新来的大学毕业生程先生，另一个是接父亲的退休班的钱先生。两个愣头青经过同一个热心大姐认识了同一个单位的护士，又在同一年同一幢单位宿舍楼里生了两个男孩子，程先生希望自己的儿子落落大方又无草莽之气，起名为程洛，而钱先生则请自己当过解放军的父亲给自己的儿子起名为驰骋沙场的第一个字“钱驰”。
　　于是这场狗血的故事进行了下去，最先发现问题是程洛，在初二下半学期，这个黄碟开始在男生之间传阅的时候，我们可爱的程洛小盆友莫名其妙的发现自己对臀大波霸的AV□□毫无感觉，倒是那些偶入镜头的男优更让自己心潮澎湃。
　　还没明白究竟是什么问题的时候，程洛可耻的做了也许是人生的第一次春梦，梦里和自己耳鬓厮磨的不是楼上波霸的姐姐，也不是楼下含苞待放的妹妹，而是对门那个打球之后满身臭汗的钱驰。
　　一觉醒来，程洛对着床单的湿痕呆呆的不知所措。那时候，同性恋这个词好像还不是很被别人知道，老师们也只是对早恋围追堵截，没人告诉程洛，这时候自己应该怎么办。
　　凭着自己还不熟练的电脑知识，程洛第一次在网吧泡了一个下午，知道自己站在断背山上了，也明白世界，特别是天朝对这个“异类”的种种看法。从网吧出来的傍晚，血色的夕阳下，程洛不知所措的恐惧着。
　　从此，钱驰变了，或者说是程洛的钱驰变了，变成了程洛心里最大的秘密，程洛暗暗的享受着钱驰对自己一切接触，有意无意的拉近自己和钱驰的距离，虽然也知道，这一场无法成真的梦是自己的无妄之灾，但是，该怎么拒绝自己喜欢的人打完球之后用自行车载自己回家的下午呢。
　　程洛，文静寡言的程洛甚至会在饥渴难耐的时候故意把自己的自行车气放掉，装作刚刚碰到钱驰的样子，让那个愣头青一边埋怨打完球累死了，一边载自己回家，而程洛努力让自己忍住不要趴在钱驰的背上。
　　荷尔蒙在这段时间起了主导作用，作用之大，恐怕在程洛看来是惊世核俗的。
　　原本内敛倔强的自己竟也会这般疯狂，自己开始去对门串门，开始主动帮打球的钱驰跟老师撒谎，开始偷偷拿斜眼关注答不出问题一脸窘态的钱驰。
　　自己疯了，真的疯了。程洛心想。
　　但他也明白，自己和这个对AV□□痴迷的“正常人”没有未来可以展望，没有过去可以怀念，唯一有的就是自己死皮赖脸的现在。
　　如果故事只是这样下去，也就不能称之为故事了。
　　初中三年级，钱驰也开始被荷尔蒙驱驰，当然，他的对象只可能是班里的班花，那女孩子美丽文静，像是《那些年我们追过的女孩》里的主角，全班有至少一半男孩子意淫的对象是她。
　　钱驰个子挺拔，篮球打得好，外加一点点痞痞的坏，在这一群毛头小子很快出类拔萃，一封封情书递出去，终于女孩子在篮球场的各位兄弟簇拥下羞涩的点头，同意和钱驰交往。
　　程洛不会打篮球，自然错过了这精彩的场景，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是自行车棚里看到自己的钱驰牵着钱驰的女神，伴随的是自己早该预料却又始料不及的无措。
　　过了许多年，我的好朋友还是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怎么逃走的，毕竟自己发现自己流泪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
　　我也曾问过钱驰，他低头说：那个傻子就是点头了一下，说了一句：“让让，我推自行车。”
　　前所未有的憋屈 ，可也是自己自找的。能怎么办呢……
　　还没怎么缓冲过来，事实就开始把自己吞没。校园内外的小八卦消息顺着自己心里的伤痕溜进来，什么两个人亲嘴了，两个人逛街了，甚至钱驰还在两个人回家的路上笑嘻嘻的跟自己借钱，说是女神生日借钱买礼物。
　　程洛能怎么说，怎么做，伸出手递出的钱烫的自己的眼眶通红。只有逃，自己开始制造各种逃离的借口。
　　钱驰不傻，自己的死党开始用各种理由搪塞自己，什么家里有事所以早走。什么抄笔记所以晚走。总之，就是不和自己同行，甚至星期天去找他看电视，这货都能说肚子疼，隔着门连进去都没进去
　　钱妈妈和程妈妈也奇怪的很，前几天好的恨不得穿一条裤子的两个人突然就不在一个情景下出现了。问孩子们，都是“没事没事”的样子。
　　终于还是到了面对面的时候，钱驰特别推了篮球赛，又和女神请假，终于在一天回家必经的小路上逮到了程洛。
　　“哥们儿，你究竟是几个意思？”钱驰攥住程洛的胳膊，打篮球的胳膊和高程洛半头的身高让程洛根本挣脱不出来。
　　“没什么……”程洛别过头：“没事我得先走了，我妈说今天回家有事！”
　　“有事，有事，你天天是这套说头，”钱驰：“别撒谎，今早我妈和你妈说话我听到了，今天阿姨大夜班，这个点根本不在家，能有什么事！”
　　“我……”自己想念的温暖就从两人接触的地方传过来，温柔的，残忍的。
　　“我说，你不是吧，我们多少年兄弟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怎么能说呢，程洛倔强的回答：“我说了没事。”
　　“嘿，我今儿还就得知道怎么的了，你看你天天跟欠我八百万似得，见我就躲，啊，对了，借你的钱，”钱驰放开一只手在校服宽大的兜里摸了一会儿：“只有这么多，先给你。”
　　“……”程洛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钱，料也知道，这是这个愣头青把早饭攒起来的。苦笑：“你对你的女朋友还真好……”
　　“哎？”钱驰恍然大悟的答道：“我说兄弟，你该不是嫌弃我重色轻友吧，我说嘛，从我和她在一起，你就不理我了，要你是女的，我都得怀疑你吃醋了。”
　　程洛捏着这些烫人的钱，看着钱驰懵懵懂懂的脸，不回答是，也不反驳不是。
　　钱驰看着死盯着自己的程洛，张口想要说几句奚落的话，却又说不出来。
　　《世界第一初恋》中小野寺律曾经说过：“本来一直藏在心里的，但是在他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心情就滴答滴答地从身体里涌出来，虽然拼命想要抑制，它却还是不听使唤地满溢出来。”
　　程洛明白，许多事情不是逃避可以解决，苦笑：“可惜我不是女的，但是，钱驰，我也一样喜欢你。
　　以为很难说明白的事情，其实很容易就可以开口，程洛看着呆若木鸡的钱驰，居然生出一种报复的快感：“你没听错，也许你不知道世界上又一些人是喜欢同性的，我就是，我喜欢你，我也知道你不是我这一类的，更没指望你能喜欢我，但是，请你替我保密，也离我远一点。”
　　程洛把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挪开，深吸一口气：“好了，明白了吗，剩下的钱权当是封口费，就这样。”
　　突然觉得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放松，程洛推起一边的自行车，不理身后钱驰结结巴巴的追问“你开玩笑吧”。
　　快速离开巷子，连脸上的泪都没发现。
　　如果这样结束，实在是不值得我写出来，真正的故事才真正开始。

作者有话说

　　谢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