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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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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市,国际机场
行色匆匆的旅人,挥泪离别的亲友,在这里每分每秒都在上演着聚散离别,相会重逢。
一楼出站口,一群刚从东京直飞H市的旅客鱼贯而出,很多人都步伐轻快、面色欣喜地奔向前方举牌的亲友,有的紧紧相拥、热泪盈眶也有的执手相望、默默无言。
一位约摸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手提Globe-Trotter复古轻便旅行箱,一身burberry米色风衣内搭白色衬衣驼色羊毛衫款步而出,举手抬足间一股英国绅士的气质呼之欲出,只见他手提箱包步履稳健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头便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黄色出租车上苏墨静静看着后视镜中映照出来的‘自己’,瘦削苍白的脸上眼角处几道代表岁月痕迹的皱纹耀武扬威,鬓角微微斑白的头发配上棕黑色深邃的鹰眼,不论从那个角度看都是事业有成的大叔、包养小三的典范...
看着镜中的‘典范’苏墨暗自牙疼:以苏梅那小脑发育不全的智商,该不会...把自个儿儿子当成她众多‘故人’之一吧..
可转念一想苏墨苦笑“反正她在那边也肯定是喝酒抽烟打麻将,不认识自家儿子那都是正常的”多年经验告诉苏墨,对苏梅太认真就会输的!
镜中,苏墨面色冷清地把目光收回,转而投向窗外不停倒退的高楼大厦。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苏墨并没有‘乡音无改鬓毛衰’的感叹,相反地,他心中一片空白眼底隐隐显出一丝排斥的情绪,对于这个养育了自己二十年的地方果然自己心中更多的是排斥而不是怀念啊。
这座城市承载了他童年时的自卑与隐忍,少年时的渴望与纠结,青年时的仇恨与算计...无论在那个时期似乎这个城市都没有给他带来美好的回忆,就连唯一能带上些许桃色的初恋也是偷偷摸摸,惨淡收场..唉,真是失败的上半生啊!苏墨跪地画圈
车外,风和日丽秋高气爽。
一位手持白色山茶花的中年绅士拾级而上,文艺气息爆棚的他脸上无喜无悲一片淡然,若不是此刻身处墓园定会叫人认为这是位信步采风的艺术家。
长长的石阶上苏墨慢慢走着,阵阵山风拂过,吹乱他半白的头发,可他却始终面色不改步履平稳地向前走着,面容沉静的他看起来十分悠然平静可其实他的内心是愁思万千,心事重重的。
“麻麻,粑粑他为什么要在这里睡觉?他晚上会回来给我讲小蝌蚪的故事吗?”寂静的山道上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脆如银铃。苏墨抬头望去,只见一位黑裙高髻的少妇正牵着同样身着黑色泡泡裙的小女孩缓缓往山下走来,年轻的母亲面容苍白眼角微红即便是精致的妆容也无法掩饰她的憔悴,她在听到自己女儿这么天真一问后浑身一震没有答话,只神色哀戚地将头迅速转向一边去,最后仿佛再也承受不住似的双手掩面,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麻..麻?”小女孩愣愣开口,她似乎被突然悲伤起来母亲给生生吓到了。一时间只能手足无措地呆呆站在原地,小手紧紧扯着身上的黑色纱裙,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竟让母亲如此伤心。
苏墨站在那里静静看着,恍惚间他好像回到十几年前。在墓园冗长的山道上山风猎猎石阶斑驳,一身黑色呢绒裙的小苏墨也是这样苍白这一张小脸手足无措地看着苏梅,当时的他满脸惊慌地低下头,苦恼地扯着苏梅为他扎起的羊角辫,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话了什么竟让一向彪悍的苏梅像濒死的动物一般呜咽不止。可是茫然焦灼的苏墨只能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得更深,不一会儿他的小小鼻子一皱,嘴巴一撇眼看着就要电闪雷鸣、狂风骤雨。
可就在前一刻,小苏墨忽觉口中一甜鼻间传来阵阵清香,桂花丸子?!小苏墨惊愕抬头。抬起头的他却见苏梅两颊干涸、全无泪痕,一双凤眼正弯成两轮新月笑得一脸灿烂。看着小苏墨一脸大写‘懵逼’的表情瞪着自己,苏梅笑得更欢了。只见她手捧腹部,眼角泛泪地揪住苏墨的小辫子上气不接下气道“哈哈哈,苏墨,你这呆头鹅的形象真是像极了你粑粑啊!哈哈哈,莫雨笙的孩子果然是二得惊天地泣鬼神啊哈哈哈”。
石阶上,苏墨怅然若失地站着。昔日苏梅那夸张的笑声仿佛犹在耳畔,而如今,苏墨却是再也无法见到她如新月般的笑眼..
看着眼前同样泫然欲泣的小萝莉,一向性情冷淡的苏墨却鬼使神差一般提步向前,俯首在其耳边低语几句,而后扬长而去。
在他身后,小萝莉伸出短小的双臂紧紧圈住母亲瘦弱的肩膀,她学着母亲哄她睡觉的样子轻轻拍抚着母亲的后背,口中唱起摇篮曲。“宝宝睡啊快睡,外面天黑又风吹。宝宝睡啊快快睡,妈妈唱个催眠曲...”在一遍遍稚嫩童谣中母亲终于缓缓松开双手,婆娑着泪眼望着自己女儿。
小萝莉踮起脚尖在母亲的额头印上一吻软声软语道:“麻麻,不要伤心了,我以后不会皮了会乖乖的哦~我以后还可以自己睡觉觉不用粑粑给我讲故事的!真的哦,麻麻我们拉勾勾好不好?”
小萝莉不由分说地执起母亲的小指,将它与自己的尾指钩在一起认真而郑重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麻麻,宝宝会说到做到的哦”望着女儿甜甜的笑容,母亲又忍不住想要掩面而泣
可就在前一刻小萝莉突然把一只手指竖在母亲嘴前,瞪圆双眼神神秘秘道“嘘~~麻麻,不可以哭了知道吗?爱哭的小孩子会被坏虫虫抓走的哦!”说到最后居然还自己煞有介事地重重点头一副“是真的,我没有骗你”的表情,惹得母亲忍俊不禁,破涕为笑。
黑色大理石墓碑上,白色山茶花迎风颤动。
苏墨久久凝视着石碑上的黑白遗照,静默无语。照片上的女子有一张清纯秀丽的鹅蛋脸,一双凤眼微微上扬眼中俏皮含笑,远山黛眉樱唇轻点再配上两条乌黑亮丽的麻花辫,活脱脱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女大学生的形象,这,便是苏墨的母亲—苏梅。
在风中矗立许久的苏墨仰天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来轻叩石碑含笑道“苏梅,起床吃饭了。”
“呵呵你想打我?来啊来啊,来打我啊!你要是有本事就跳出来告诉我花儿为什么这么红啊!”
苏墨一边笑着一边大刺刺地坐到墓碑旁的空地上,他给自己斟满一杯酒然后轻碰地上的酒杯,仰头一饮酒尽杯空。他望向前方嘴角始终保持着微笑“你之前一直嘱咐我要给你换上这张照片,说什么怕父亲认不出你。呵呵,我苏墨的父亲会是那么肤浅的人吗?...他一定一直在奈何桥下等着你,也一定在第一眼便能把你认出来,你说是吧?”黑白照上的女子始终眉眼含笑,沉默不语。
苏墨将头蔫蔫地将头靠在墓碑上,转过头去撇苏梅一眼,嘴角带上一丝戏谑“啧啧,没想到你原本是个高级知识分子啊。可你看看你啊,不仅粗鲁还酗酒抽烟赌博样样精通,一大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小妹子追韩剧叫欧巴,知不知羞啊...洗碗做菜擦地板什么的所有家务活都扔给儿子干,你就是这样照顾我爹的儿子的?”
“唉,我后来才知道原来你是在西部支教时遇上了父亲,唔,当时我父亲是为了乔泽去东南亚那边办事的吧,后来身负重伤逃到深山之中。呵呵,你说缘分这东西奇不奇,乔泽把我父亲扔到东南亚去送死可他就这样被你给捡回去结婚生孩子..”
“哎,你说”苏墨顿一顿,片刻后,他目光沉沉缓缓开口道“如果不是因为乔泽...如果不是没有他的话,父亲他是不是不会死,而你也不会沦落风尘?”
突然苏墨眼中寒光盛放,饮尽杯中酒,冷冷道
“果然还是要除掉他之后我才能心安理得地去见你们啊!”
....................
就这样,伴着猎猎秋风、喁喁私语苏墨在墓碑前一直待到日光渐暗才终于恋恋不舍站起身,他目光柔和、神情眷恋地注视了一会儿,俯下身去轻吻石碑,低声叫出了他十几年来第一声“妈”
可这一声“妈”却似乎耗尽了他全身的气力,他呜咽着伏首石碑上,泪滴一颗颗往下砸开出朵朵泪花,最后竟将石碑浸染出一片深色泪痕。他不停地重复着那个词,仿佛要将他十几年的缺憾补回来,仿佛只要这样他就能得到一个永不可能的回应,他是如此地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以至于完全没有意识到一个陌生的脚步正悄然向自己靠近。
“这位先生,您没事吧?”一个清朗的声音突兀响起,低沉浑厚宛如大提琴一般。
可苏墨在听到这个声音的刹那脑中却是‘嗡’地一响下意识便是逃走,幸好他多年锻炼出来的强大理智在身体行动前的0.1秒生生制止了他。
他强压下心中猛烈翻涌的浪潮,制止住心脏不正常加速的心跳,深吸一口后缓缓自石碑上抬起头来。在抬起头的一刹那他看到了青年眼中一闪而逝的失望,这让他心中闪过一丝不舒畅。
隔着面具,苏墨冷冷打量着眼前的男子,暗自揣测着对方的身份。
眼前的青年五官俊美、阳光帅气。宛如雕刻一般的面部线条硬朗刚毅,一双深邃的眼睛仿佛下一刻就会盛满碎金,被西装包裹着的修长身躯更是散发出一种野兽的桀骜与敏捷。
看着眼前的男子,苏墨脑中呼啸过一些嘈杂而模糊的场景,那些场景转瞬即逝,如飓风骤雨般席卷而过,在苏墨还没来得及感受他们时便已经消失不见全无踪影。
这个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他会给我一种触目惊心的熟悉感?可自己却在脑中全然搜不到有关他一丝一毫的信息。苏墨眸色转暗,暗自思忖
“先生?您是?”就在苏墨思忖的间隙,男子再次出声询问彬彬有礼
苏墨眼珠一转,随口扯谎“我是苏女士的老朋友,免贵姓白,您是?”
“哦,白先生。我姓沈名涯,沈阳的沈,天涯的涯,是苏女士的女婿”沈涯谦逊一笑,温文有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