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这样也要相爱》雁思南

14、玉面红颜

　　芙蓉帐暖，满室芳华，春宵一刻值千金。寒灯孤影，青灯映雪，苦练十年登宝殿
　　与那湖心亭中的春风美景相比，苏墨这边的光景可谓狼狈。
　　夏虫唧唧，星光莹莹。御湖边一个身着白色蕾丝裙的少女正手牵着一个白衣少年低头奔跑着，少女面带可疑红晕只顾低着头不停向前奔跑，被他紧牵着的少年脚踏木屐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两人凌乱的脚步在草丛中发出“沙沙”的声音。圆月澹澹，碧水溶溶，少女娇美如蔷薇，少年皎皎似明月，如果忽略掉少女胸前那片可疑的血迹这将会是一副唯美纯情的仲夏夜会图。
　　然而现实却是：
　　“呼，呼”田中五郎靠在樱花树干上气喘吁吁面颊微红“花式虐狗真是虐得爽歪歪啊，坂川大人！”在内心控诉的同时还不停用手轻触鼻端，在确定没有落红之后嘴角抽搐着小心翼翼地往脸颊那可疑红晕轻轻移动，微凉的指尖刚一碰触田中便立刻“嘶”地一声呲牙咧嘴起来“不就看看你们活春宫嘛！居然让大日本帝国最火最清纯的泳衣模特破相，用的还是木屐！可恶，你们这样做怎么对得起全世界的男同胞们！你说是吧？苏墨师弟”
　　苏墨看着眼前这个自带圣光义愤填膺的“福音小天使”内心如魔似幻，方才在和室内是谁死死捂住师弟的眼睛，自己却搬起小板凳两眼放光全身战栗地进行现场观摩！又是谁在被砸时自己拿师弟做挡箭牌免遭横祸的？最后居然还强行狡辩“非礼勿视懂否？师兄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持师弟你心中‘镜’的透彻啊！”一脸好心当作驴肝肺的怨妇状
　　“.....”保持‘镜’的透彻吗？思及此，苏墨目光一沉心中思到：那便是要无情无欲无念无求吧？可是自己并不是那样的人，虽然在这芸芸众生自己算是很清心寡欲无所欲求，可是..可是只有自己最清楚，午夜梦回那个深埋心中的身影总是能让他隐隐作痛。
　　苏墨看着湖面微微出神，甚至没有意识到湖面正结起一阵不同寻常的白雾，恍惚间他只觉得那重重雾霭中似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自己走来，等那个身影走近时苏墨猛然瞳孔放大，心如擂鼓——那可不正是沈涯的身影吗？！白雾中他英俊的脸庞一如从前总是带着微笑，仿佛下一刻他便会对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真是灿烂地宛如六月骄阳一般的男人啊！苏墨内心感叹着静静等着雾中的他走近，“近了，近了”眼前走近的男人，每一个棱角每一个线条都清晰到不可思议，比任何一次梦境都要来得真实。苏墨目光温柔地勾起一个满足的弧度，他微微一偏头等着记忆中那双温暖的大手触碰自己，可就在将碰未碰之际！苏墨掌心一烫，眼前一切阳光美景极速退去，从四周蔓延而来的黑暗中现出了他那双如困兽般赤红的双眼以及...他累极到无力声音“这下....你满意了吧？”
　　此时草地上将苏墨团团围住的白雾也慢慢散开退至湖上，苏墨嘴角的柔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自嘲冰冷的弧度“你居然还会有奢望，真是愚蠢！”抬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苏墨心想：这样的‘镜’是不可能符合红薇馆要求的，虽然加入红薇馆确实很有好处，不仅能自己掌控自由而且据说红薇馆的信息渠道错综复杂密如蛛丝...
　　“苏墨，对待朋友应当真诚”脑中不知不觉便钻入他的声音，苏墨深深叹了口气心想“算了..还是坦白拒绝吧！这样的心境骗不过田中他们的”
　　打定主意的苏墨恢复平日里淡漠神情，转过头去的他却遍寻不着田中五郎的身影...突然苏墨心弦一紧，脑中略过一个猜测“难道，难道是被‘尾随者’给清理掉了？”
　　想起今晚田中五郎的女装打扮以及那个漂浮在海面的蓝布女尸，苏墨黑眸更是一凛：乔泽确实很讨厌女人接触自己...难道，田中他真的遭遇不测了？红薇馆的弟子身手不会那么差吧？
　　按捺下心中的不安，苏墨将目光投向银光粼粼的湖面沉吟“不对，虽然田中身手不错，可是对方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让一个大活人在自己眼皮底下不知不觉地消失...难道是尸体沉湖？！”
　　苏墨眼中黑雾聚集，快步奔向湖边，果然！在御湖湿地上看到了好几个大小不一凌乱无章的脚印，这显然是挣扎打斗的痕迹！而且脚印只在湿地出现并一路延伸至湖水边最后消失不见！“难道他真的寡不敌众而被沉湖了？”思及此，苏墨不敢相信地后退一步，可就仿佛为了印证苏墨心中猜测一般此时他的脚正好踩着一件白色染血蕾丝裙！苏墨捞起一看内心震痛！这不正是今晚田中小哥穿的裙子吗？！白色裙子上盛开着大片大片的血之花，几乎看不到它原本的白色！
　　被这满目的鲜红刺伤双眼的苏墨此时内心铺天盖地地袭来一阵愤怒！他紧咬下唇面色沉郁地握紧双拳，眼中燃起两簇黑色的火焰的他仿佛做了一个很重要决定一般咬破下唇，只见下一刻他纵身向前“噗咚”一声如泥石入水般投身湖中！
　　冰凉幽黑的湖水中一袭白衣上下浮沉，同样苍白的少年双眼紧闭似白莲盛放，苏墨将袖中那柄竹眉暗刀紧紧捏在手心，待听得湖水上方传来两三个入水声后他在黑暗中冷冷一笑“田中师兄，今天不管你是死是活我都会帮你好好报仇的！”
　　“哗,哗”听着那划水声渐渐靠近，苏墨在长袖中慢慢推开刀鞘，待感觉到温热体温触上自己手臂的那一刹那！双眼顿时睁开，右手如闪电般无声回旋来到敌人后心，“扑哧”一声刀刃入肉，血液横飞！苏墨神色冰冷无情冷酷地将暗刀狠狠拔开，并无声游向西南处影影绰绰的人影。
　　此时另一个影子在水中闻到淡淡的血腥味便立刻心中警铃大作转头意欲游走，在水中全速扑腾了两下的他忽觉得脚踝似被什么冰凉似蛇的东西紧紧缠住动弹不得！回头一看只见一双如寒星冰魄般的黑眸淡淡盯着自己，那眼神冰冷残酷似地狱修罗，但又飘忽渺茫如视虚空仿佛自己不是一个活物一般！就在他还在为那眼神胆战心寒时，只见眼前寒光一闪“次啦”一声他放大的瞳孔中浮现出丝丝红色...“这是我自己的血吗？”甚至还没有感觉到疼痛便咽气的男人呆呆看着前方眼神困惑。如果他死后有灵魂的话就会看到自己的头颅在水中摇摇欲坠，将离不离，原来方才那一刀竟将他咽喉甚至脊椎也斩断了！如今仅靠着颈后那点皮肉连着尸体在灌进大量湖水后竟然在诡异地频频点头，真真是恐怖之极！。
　　而苏墨却完全不理会自己制造的这一恐怖场面漠然地游开去“还有一个，虽然方才有两三个入水声但可以确定是三个人”苏墨心想，可如今水下幽黑静谧毫无动静，想必那人是听到风声躲在了水草之中。感受到胸肺传来的阵阵钝痛苏墨心想必须要速战速决！他再次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回想方才听到的入水声“方才那两人在入水不久就被解决，而这个人听到动静后能转移躲藏方位的可能性不大，而为何听到是两三个入水声？很有可能是最后两人同时入水并且第三人的身材较娇小可以被第二个男子的入水声所掩盖”思及此，苏墨睁开幽黑双眼，集中注意力听着周围的动静随后攥紧暗刀，紧敛水声地朝某一水草茂密处游去。
　　同时，那繁茂的水草后一双眼睛同样仇恨凶狠地紧紧盯着愈渐逼近的苏墨，她纤细的手掌微微颤抖着握紧成拳，氧气面具下的娇颜泪涸未干，很显然她并不是一个战斗力量。看着那个白色身影逐渐靠近她捏了又捏手中的刀具，即便知道会敌不过眼前这个瞬间秒杀两人的男子她也决定要殊死一搏！“咚咚...咚咚”女子舔了舔因为紧张而干涸的唇瓣，后足蹬起如一头母豹般蓄势待发..
　　就在她和苏墨近得甚至能看到他手中暗刀的寒光时，突然，不远处的水草丛传来一阵骚动声，苏墨看了她的方向一眼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游向了水草丛，面具后的女子“呼”的一声全身无力地瘫软下来。
　　苏墨一路游着一面在心中祈祷着“虽然身受重伤还被沉尸湖中这么久的人,生还可能性不太高，但是那可是‘福音小天使’田中五郎啊！如果他翘辫子了全世界的男同胞们会寂寞空虚冷，如果男同胞们寂寞空虚冷的话就会增加犯罪率，增加犯罪率的话就不利于建设社会主义和谐社会了啊，亲！所以上苍啊，你就把他踢回来吧！”
　　虽然知道可能性不大，但是当苏墨在深绿水草丛中捞起全身是伤奄奄一息的田中五郎时，他还是在心里虔诚地感谢了一遍所有他熟知的神明。看着因为长时间憋气而面色青紫的田中，苏墨压下心中兴奋赶紧在水中给田中渡气并单手划水向岸上游去，果然生命力如小强一般的田中小哥不久便紧皱着眉头微微张开了眼睛，看到苏墨的瞬间他还报以虚弱一笑。可下一秒，苏墨却不解地从他眼中看到深深的恐惧，紧接着还没回过神来的苏墨全身一震后背绽放开一朵血花！是漏网的第三条鱼！苏墨蓄满全力右手一挽，袖中暗刀出鞘以携风带雨之使往身后拦腰一劈！待他感受到身后传来血液的温热后便双手一垂重重往下一沉。
　　在黑暗中不断下沉的苏墨看着自己胸前冒出的刀尖，嘴角静谧平和“这样也好，在这湖底沉睡的话自己就可以不用那么担惊受怕了...只是..好冷啊”缓缓下坠的白衣男子，衣带飘飘，宛如那花期已至从枝头重重落下的白莲“如果，如果他听到自己的死讯，他，是否会伤心？是否会为我落下一滴泪？”
　　在最后他仿佛看到黑暗的尽头传来一束光，耀眼的阳光下那个人逆光站着，一如往昔地微笑，在黑暗的水中苏墨向上轻抬右手，可抬至一半复又放下“算了，向来缘浅奈何情深，就这样吧”最后微笑着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