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未归》sisi半夏

7、往事成殇 （七）

　　（七）黎王自然是欢喜的很，拿起梦回放在面前仔细查看，赭石虽是石头，但晶莹剔透，比玉还要洁白，没有一丝杂质，黎王捧在手里爱惜极了，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容。
　　黎王对生活起居异常谨慎，日常饭食需要多人品尝无毒之后才肯饮用，朝臣进贡的东西也是经人多次检验无害后才使用，他自身更是小心，对一切事物都做到细致入微，所以想要在食物上下毒根本是不可能的，一不小心还会被发现。
　　唯有利用梦回，谁都想不到的办法，而且就在这次寿宴上，黎王最最放松警惕的时候，梦回其实除了可以实现睡者所愿的梦之外并无其他用处，关键是和血枢冰莲，浮沉在两者上下了咒术，若是两者碰在一起便会使使用者神智不清，最后暴毙而亡。
　　列缺早在苍术的座席上放了巫蛊之术的东西，黎王若是不明不白的死了，只要是调查，所有的矛头便会直指苍术，想逃也逃不掉。
　　浮沉在等，等待黎王倒地而亡的那一刻，可是没有，当她心里充满千百个疑问的时候她看到了阳溪手提白吟剑站于苍术一侧。
　　原来，原来他是苍术的人，原来自己一直都被玩于鼓掌之中，他的眼神是在一遍遍地告诉她，她的愚蠢吗？他是在看她的玩笑吧？
　　她就知道一个人不可能毫无目的地对另一个人好，什么朋友，她真傻，她居然相信了他是她的朋友，人就是这样，说的总是那么好听，到头来全部都是骗人的。
　　既然这样杀不了黎王，那就让他永远沉睡在梦回之中，如此列缺依旧可登基为王，虽无法成为掌权者，却能搏上一搏。
　　苍术看着浮沉，那是一种怜悯的目光，仿佛是在看天下苍生，又好似是透过她在看别人，她讨厌这样的目光，她一点都不可怜，她不需要他的同情。
　　在他的注视下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尤其是那张面具遮挡了来自尘世污秽不堪的东西，那明明是如白莲一般纯净的眸子，却夹杂了些莫名看不懂的悲伤，让她在他的面前无所遁形。
　　宴席结束，阳溪穿过人群找到浮沉，她娇小的身子却是那般决然。
　　“你杀不了黎王。”
　　“若不是你，他早已暴毙身亡。”全当是她看错了他，是她花心意买了一个教训。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看着你错下去。”杀黎王，那可是千刀万剐之罪，他不能让她犯此大罪。
　　“我没有错。”她没有错，即便那人是黎王，那又怎样，在她的心里，杀谁都是一样的，没有区别。
　　人类可以义正言辞的杀死世上不是同类的存在，夺去异类的生命，在人类冷漠的狠心杀死它们的那一刻人类就没有资格说错。
　　“梦回，黎王已赠与主上。”苍术想要的东西，黎王还不乖乖的双手献上了，“小浮，收手吧。”
　　有苍术在，她就杀不了黎王，今日直到此刻发生的事情就已明显的告诉了她，接连败在他手里两次，她怎会甘心？
　　她手执长剑就在他的注视下刺入了他的右臂，她虽震惊他的不闪躲，却仍是平静的看着他。
　　“下次，就不是手臂了。”她收回长剑，漠然从他身旁离开。
　　妖艳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臂流下，落入地面犹似盛开的杜鹃花，在漆黑的暗夜里发出声声凄鸣。
　　黎王得了个宝贝，却又不得不把它送给苍术，他憋了一肚子的怒火却没处发泄，他可是堂堂一代帝王却要屈身在国师之下，要他脸面何存？他又怎能心甘情愿？
　　黎王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苍术这么做只是为了救他，先王离世前把黎王交给了他，故人之托，他就有责任保护好他，他从未想过要拥有什么至高无上权力，也不想得到什么，可是黎王的性子太过懦弱，做事欠考虑，是很难承担起一个国家的繁荣昌盛。
　　他不理解他的良苦用心，他不怪他，只要他能平安度过此生便是完成了先王的遗愿，也不枉费了先王以死换来的成全。
　　可是他错了，当家族的诅咒弥漫在王室的时候没有人可以不惧怕死亡，那是生与死的命运，那是只能你死我活的选择。
　　在黎国王室存在着这样的一个诅咒，嫡系王孙到了年满十八的那年就会无缘无故的死掉，唯一可以破解的法子就是杀掉现任黎王。
　　黎王利用列缺的顽疾准备在他满十八岁的那年宣布他的死亡，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然而浮沉的出现打破了黎王计划好的一切，所以黎王多次想要杀死她。
　　黎王无法用这个理由让列缺的死来的名正言顺，而列缺为了活下去，他只能选择杀了自己的父亲。
　　这是一个非常残忍的诅咒，千百年来不是子弑父便是父屠子，当然也有父亲为了儿子自愿献出生命的，可是黎王不愿意，他想要活下去。
　　当他撕心裂肺的告诉苍术他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的时候苍术竟无言以对，曾经她也对他说过相同的话，
　　那是她绝望而痛心的嘶喊，“师父，你说过要爱天下世人，我做到了，我甚至把命都给了他们，可他们连活的机会也不给我啊，弟子只是想要活下去啊。”
　　那时天灾突至，山下一个村庄的老百姓全部得了怪病，她为了救他爱着的世人便把自己的手腕割破，用自己的血救治他们。
　　直到百姓都平安无事她才停止，她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虚弱到不能说话的时候她的心里是幸福的。
　　为了救他们她就要血尽而死了，她只有收集百家滴血才能活下去，可是他们却不愿意救她，只因她是异类。
　　那一刻是她此生最心痛的时候，她不惜用自己的生命换得他们平安，可他们却对她冷眼旁观，什么是心痛，就是在你全心全意为他们付出的时候他们连施舍也不给你。
　　她恨，她怎能不恨？既然他们的命是她给的，那她夺去了也是理所当然。
　　他得知了一切后下山拦住已大开杀戒的她，她双眼血红，完全不顾，可当他一袭白衣落入她的视线中时，她却猛然醒悟。
　　她的双手沾满了鲜血，任谁都无法想象那样一个场面，刺眼的血红色染透了山下的河流，到处弥漫着恶心的血腥味，尸体躺在脚下，铺成了一条“路”。
　　他看着她，他辛苦教出来的徒儿竟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该是有多么痛心啊！
　　更令他痛心的是她明明犯了如此滔天大错，居然没有一丝想要悔改的意思，他开始怀疑当初因为自己一时心软而没有杀掉她是不是错了，若是没有心软，是不是就不会出现如今血流成河的局面了？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杀人。”他手执白吟剑对着她，其实他不知道她的心里此刻有多委屈，她也不明白他此时有多心痛。
　　“我没有错！”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要死，那本就是天灾，本就与她无关，她想要活下去，她只是想要陪在他的身边，永远。
　　那么多条人命，是她杀的，这是事实，可她却不知悔改，不觉得自己有错，这就是他的好徒儿啊！
　　他虽是拿剑指她，可他哪会真的去杀她，他看着她从小长大，她就像是他的孩子，没有教好她是他的错，所以也该由他来偿还。
　　“是师父的错。”言罢，白吟剑已贯穿了他的胸膛。
　　那可是白吟剑，一剑下去可是要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的。
　　即使他有神气护体不会死去，可多少还是会伤到他，还是会痛的。
　　“师父！师父，对不起，是弟子的错，弟子知错了，师父，弟子日后再也不会了，师父，弟子发誓。”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她知道错了，她真的知道自己错了，他怎么可以用这种法子来惩罚她，这远远比杀死她还要可怕，“师父，你怎样惩罚弟子都可以，弟子只求师父，不要离开弟子。”
　　他是她敬着爱着的师父，当他们都劝他要杀死她的时候是他不顾一切拼尽全力的护着她，她怎么可以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呢？她怎么可以如此不孝令他伤心呢？乌鸦尚有反哺之意，她岂非禽兽不如？
　　这一次他是真的生气了，即便她小时候再胡闹，他也会非常耐心的教育她，引导她，他一直都相信她天性纯良，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一心栽培的徒弟杀了那么多无辜之人。
　　他更气他自己，是他没有把她教好，才会使她犯下如此大错，弟子之错便是师父之过，他不是一个好师父，是他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