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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永生难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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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父因驻颜丹而年轻不老,然此药亦有限,十年之久,便容颜苍老,满面皱纹。为父此生别无他求,只愿珠儿一生平安,一世安稳,除此之外,并无他念。为父昔日面貌,已然开始改变,鬓发变白,皮腠苍老,力不从心。昔年皇后病逝,为父深感痛心,希冀永保青春英俊,以念皇后年少相伴之岁月,故求蓬莱驻颜丹一枚,然此物,虽可保十年青春,可若是在第十一年前无法再求得驻颜丹一枚,便会苍老如耄耋之人。此物稀珍,不易得取,为父亦不求能得其一,只求珠儿在蓬莱安好,莫挂念为父,切莫归来,为父希望在珠儿心中,永生年轻。
我拿信的手颤了一下,书信滑落,我看着璇珞,干笑道:“一定是有人和我开玩笑。时间不会这么快,我父皇骗我的,十年还没到呢,上一世就没有这么快……”忽而剧烈的头痛让我一下倒在地下,不停地打滚,璇珞恐慌的看着额上一有细汗的我,不知如何是好,她咬着嘴唇,一边跑一边道:“姐姐我去叫太医、我去叫太医!”
叫太医有何用!仙宫里的禁咒如何在人间医治!
抓着头发打滚,我从未感到这种头痛欲裂的感受。
脑海里好像一直在不停的转,一直重复着一些不是人语的话,好像已经很久,可是璇珞仍然没有回来。
我忽然有了一种想要自杀的冲动,可是头痛让我无法站立,只知道打滚。
这时,一个局促的脚步声传来,我不知道是谁,此刻我只想要一把刀,了结我现在的痛苦,于是我大喊:给我刀!
他一愣,没有听我的话,问道:“你哪里不舒服?”
这声音,是北冥无疑。
不知为何,我急躁的心忽而平静了些,仍是头痛,我撑着力气靠在榆木椅子腿下,一个劲的流泪,看着他许久未说话,他于是又轻轻问道:“好些了么?”
我依旧流泪,头疼刺着每一个神经,我低下眸子,道:“我头疼,疼得很厉害。”
他慢慢的把我额前的乱发拨到一边,微微一笑,温暖如春:“不值得你这么在乎。”
我抬起眸子,噘着嘴,眼泪流的更迅速了:“真的很疼。”
“嗯,我知道。”
于是就沉默了。
璇珞来了,一脸着急,身后还跟着……琰越!
我一愣,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一切都和上一世的不同了,我无法预知。
我不知道璇珞怎么会叫琰越来,毕竟他们只有一面之缘。
琰越走上前来,关切的问:“你好些了么?”
我点点头,一抬头忽然看见璇珞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接着她道:“琰越哥哥,让璇玑姐姐好好休息吧,咱们出去吧。”
琰越看着我,有些留恋,于是我道:“二皇子,我想休息休息了。”
这自然是逐客令,我以为北冥也会走,可是他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自己却依然蹲在地上看着我。
“你怎么不走。”我漫不经心的问,自己准备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从左手边拿出了父皇给我的信,问:“你因为这个头痛?”
我一把夺过,诧异的看着他,他何时捡起了这封信,又何时知道内容?
“那大可不必,”他将我扶起,“我可以给你一枚,但是你需留在蓬莱三年。”
我不语,三年,足以让历史重演,我不愿让他再难受。
“你可以考虑考虑,想好了可以去找我。”他扬了扬嘴角,远去。
我坐在床沿上,泪水盈眶,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如果没有上一世记忆的牵绊,我或许做决定可以容易一些,可现在我犹豫不知如何去做。
如果答应他,在这三年,旧情定会重演,变数也会越来越多。
如果不答应,我父皇的命运,又将如上一世一样,英年早逝。
我来,主要是为了改变北冥的命运,而不是改变其他人的命运,可是父皇是这辈子,最疼我的人,幼时多少风雨是他陪我度过,为了我开心又花费了多上精力,我不应弃他不顾。
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凌乱的头发,象征性的整理了整理,跑向东宫。
才刚刚到门口,就听得一阵练剑声,他素爱剑,这我是知道的。
门口侍卫刚要拦我,他便停了剑,示意侍卫下去,我刚要开口,他却抢先道:“进来说不迟。”
我踌躇了一下,道:“还是不要了,璇玑是越国公主,进出东宫恐怕不妥。”
我终于,终于看到了他狡黠的笑,他牵起右边的嘴角,点点头,招呼人搬来桌子椅子,耍起了太子架子。
“你可考虑好了?”他端起茶,抿了一小口。
我点头:“太子殿下,我答应你,只是希望你不要食言。”
他放下茶盏,略微不开心的道:“本太子何曾食言?”
我无奈,心想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你不食言才怪。茶水的颜色是浅绿色,煞是好看,也不知是哪根筋抽了,端起茶一饮而尽,差点烫死……
可我还是要端庄典雅,于是紧抿着嘴,轻轻咬着烫的生疼的舌头,以减轻疼痛,真是的,我为什么要喝茶!
他的眼睛明亮而深邃,邪邪的看着我,递给我一个点心:“烫到了吧?”
我接过点心,轻轻咬了一口,味道还不错,仍然不语,舌头还是很疼。
他细细的看着我,忽然问:“我们,是不是很久之前见过?”
被他一语言中,我着急的看着身边的侍卫奴婢,然后又看看他。
好歹他懂得我的意思,招呼身边的人下去。
他慢慢解释起了他的疑问:“第一次见你,你竟然过去抱着本太子,我一开始是讨厌的,结果你断断续续的说出了我的一些一般人不知道的秘密,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是第一次见我,而且,你很了解我。于是今天本太子就一直在观察你,现在想想你第一次见我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完全符合我的性格,”他近距离的看着我的眼睛,“所以,我们,是不是很久之前就认识?”
我很想避开他的眼睛,但我一旦避开,以他的性格,定会觉得我说的话都是假的,我看着他,整理了一下思绪,道:“我们很久之前就认识,是一对情侣,但是结局并不好,所以我不希望我们再成为情侣。”
他扑哧一声笑了,好像觉得我的话没根没据完全空谈,我板着脸,只觉得整个脸都不受我控制了,我尴尬的抿着嘴,道:“希望太子殿下早日给璇玑驻颜丹,璇玑,告退。”
他朝我喊:“七日后本太子定当送到!”
我快步回屋,远离这尴尬,真是不该和他讲这些,真是,不该!
回屋给父皇写了封信,告知他驻颜丹不日便可送去,让他切莫担心,在短期内就必须留在蓬莱,等三年后定当会去看他。对蓬莱的饭菜没什么胃口,也就没去宴席,深夜了也不见璇珞,大约是和琰越谈心吧,看来他们的结局真的要改变了。
自己在门口看着天上繁星,忽然又想起了父皇,母后离世,我虽然是嫡公主,却也被一些皇子公主们背地里称呼为“没娘的孩子”,有一日被我听到,恰好是二哥说的,我哭着去找太子哥哥,哥哥安慰了我一阵,并没有去找二哥,只是说,不用搭理他。我的性格又恰恰是骄纵,便丢下太子哥哥给的玉佩,生气的去找父皇,父皇听后大发雷霆,罚二哥闭门思过一个月,并下令谁再说这种没教养的话,便要割去舌头,逐出皇宫。
好像无论我受了什么委屈,只要找父皇,什么委屈都会解决,他是那样疼我,不愿我受一点伤害,他是我最亲的人,没有之一。
繁星点点,如梦中光芒,人死后会化成一颗星星,上一世我深信不疑,而如今,才知人的生命其实是生死轮回,并不会化成星星。我希望我的母后下一世能继续碰到一个像父皇一样爱她的人,但是一定要厮守到白头。
不知谁在这夜晚放起了烟花,我站在门口,刚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烟花绚烂,瞬间即逝,我从小便不喜欢放烟花,我不愿亲自结束烟花的生命,我只愿看着它耀眼的绽放后,苍凉的归去。
这时候璇珞来了,笑嘻嘻的道:“姐姐,你看这烟花好看么?琰越哥哥专门为我放的!姐姐你看!”
我转头看着比我矮半头的璇珞,无尽怜惜,我点头:“好看,你和二皇子玩了一下午么?”
璇珞一愣,接着幸福的笑道:“对啊,琰越哥哥一直在问珞儿喜欢什么,然后还问了珞儿好多,姐姐,你说,琰越哥哥是不是喜欢我?”
听了这话,泪水竟然夺眶而出,我赶忙用手轻轻擦去,道:“珞儿这么好,二皇子一定喜欢。”
“姐姐为什么要哭?”她一脸不解。
“因为姐姐不喜欢烟花的落寞。”我在说谎。别人的幸福总是伸手易得,而自己的,却总是要越过万水千山。
不再有新的烟花飞上天空,璇珞嘿嘿的笑:“看来琰越哥哥没有烟花了!姐姐,咱们休息吧!”
我点点头,挤出一个笑脸。
三天后,越国使者要走,我自然是不能走,理由我还没有找到。
正当僵持之际,徐北冥走过来,脸上挂着邪邪的笑,我知道他一定又没安好心。
“北冥与阿璇公主情投意合,所以阿璇公主不走。”他礼貌的样子让所有人都信了。
我本想发火,但是听到“阿璇”这两个字,我便无法抑制的想要哭。
他在上一世,一直都是唤我阿璇,他说他不喜欢和别人叫的一样,一定要挑一个不一样的名字,我说我们越国的皇子公主都叫璇什么,他说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叫你。
我点点头,对使者说:“璇玑此生无所求,只希望和蓬莱太子相守。”这句看似是谎言的话,其实是真实的不能再真实真话。眼泪轻轻滑落。
徐北冥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也许是惊叹我演技高超吧。
使者不知道如何作答,我道:“我已和父皇禀明,使者大人不必担心。”
蓬莱君王也附和道:“既然太子和越国公主有意,不妨先让公主在蓬莱住些日子,若是真的有意,蓬莱越国能结亲,岂不甚好?”
使者听了这些话,没再犹豫,道:“那就希望蓬莱君王多多照顾嫡公主,嫡公主是越王最爱的孩子,还望……”
“那是自然。”接着又客套了一番,使者便驾车远行。
璇珞也留了下来,陪着我。
四天后,北冥亲自来到我住的地方。
他递给我一个精致的盒子:“驻颜丹。”
我开心地笑了,双手接过盒子,他却意味深长的看着我,异常认真。
我被他看的有些不自然,“殿下,有什么、什么事么?”
他意识到有些唐突,不自然的清清嗓子,坐到椅子上,自己边倒茶边说:“那日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哪、哪日?”我故作疑惑,心砰砰直跳。
“就是那日啊。”他仍是一副认真脸。
我故作恍然大悟:“噢,那日啊。”
他“嗯”了一声,继续等待我说话。
“那日,是为了,呃,为了配合你,才说的。”我结结巴巴地说。
“那你、那你,呃,结巴什么?”他故意学我。
“我……我口齿不伶俐……”我想找个洞钻进去。
“噢,原来三岁出口成章的阿璇是个口齿不伶俐的人。”他明显调侃。我无奈,附和的笑了笑。
见他不再说话,我便转移话题:“唉?璇玑得给父皇把药送去了。”
他点点头,觉得理所应当,没说话。
“这宫里可有去越国的人?”
他摇头,大概示意没有,然后又想到什么,道:“如果今天你陪本太子玩的开心,本太子就帮你。”
我立马一脸防备地说:“你可不要有任何邪念啊!”
他一脸嫌弃的瞥了我一眼:“先照照镜子吧。”
我也白了他的背影一眼,跟着他出门。
天空有些阴,但是看样子不至于下雨。
但出于保险,我还是回屋拿了把伞。
他忽然问:“你喜欢琰越还是我?”
我灿然一笑:“谁也不喜欢。”
他淡淡的用他那美艳绝人惨绝人寰的眼睛盯了我一眼,我瞬间被他的气势冷到。
我笑着踮起脚拍拍他肩上的花瓣,道:“谁也不喜欢才怪呢,当然是喜欢你啦。”
他满意一笑,但看着满天落花,异常反感,轻声道:“我不喜欢落花。”
我点点头,“嗯,我知道。”
天气越来越阴了,他解下他的披风,披在我身上,那是一件狐裘披风。
他温柔的声音仿佛人间最温柔的黎明,“女孩子不能冻着身子。”
一切仿佛梦一般,伴随着凉风,拂过心间,不肯离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