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 心愿 ...
-
很早，很早，在太阳还没有升起的凌晨的时候，风起了。
苏梦落刚睁开眼睛，就发现叶雪已经走了。
他在苏梦落的口袋中留下一封信和一份钱。那是他捡了这么久瓶子得来的一半钱。
昨晚，叶雪并没有告诉苏梦落，为什么他要躲避那位名叫叶藏的表哥，只说了关于他的梦，还有他的几个愿望。
叶雪那个时候幽幽地说：“苏梦落，我要走了。我要离开这个城市。”
“去哪儿？往哪里去？”
“不知道，不过，我离开这片土地之前，我有一个心愿。”
“什么心愿？”
“我想去最北的地方看看星星……极北，极北，或许以后都没有机会再见了。”
叶雪忽然很悲观地说道。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告诉苏梦落。那里是他的下一个梦。当冰城的梦醒，漠河的梦便开始了。只是……这一场梦开始就没有了结束的那一天。
他说，他要去极北看星星，然后去最南晒太阳吃椰子饮椰奶，去南方寻觅真正属于他的一个家。
这样回答着的叶雪，让苏梦落忽然明白到，原来叶雪的内心其实是无比脆弱的。当被过去追赶的时候，他就会躲避，躲避到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从一个梦躲避到另一个梦里。
那个时候，叶雪问过苏梦落，要不要陪他去极北？
那个时候，苏梦落迟疑了一会，并没有回答。
所以，今早很无声无息地，叶雪走了。
只留下一封信和一份钱。
叶雪在信中讲，“亲爱的苏梦落：虽然很对不起，当我还是得走了，如果你碰到叶藏，就请告诉他不要再费心找我，叶雪宁愿在南方被太阳融化，也不愿意留在北方成为一个任人摆布的雪人。苏梦落，虽然相识的时间很短，但我知道，你和我虽然相似，但永远不会是一路人。你口袋中的钱，是我的一点小心意，希望你可以顺利回家吧。一个爱做梦的人字。”
于是，在这个凌晨，在这个命运与马路的十字路口上，叶雪与苏梦落正式分道扬镳。
“苏梦落，那你接下来想去哪里呢？”懒散地坐在树底，黑猫毫不在意地问道。而在它的旁边，苏梦落还在失落地看着看着叶雪的信。
一觉醒了，苏梦落便发现自己失去了一个好友，“不知道……或许，先去看看叶雪的表哥，叶藏吧。”
之后的中午，在面馆里，苏梦落在关庄的带领下，看到了叶雪的表哥。那是一个比她要大一点的青年。一个已经趋于成熟却有着青涩笑容的男人。看起来经济并不富裕，但身上却带有一丝浪漫的气质。
这是在愚人梦想工作室呆久后养成的直觉。因为在那里的文艺工作者基本上都有着这样的特质。
没有多说什么，苏梦落就把叶雪留下的信交给了他。
“他有说，接下来要去哪里吗？”叶藏端详了叶雪的信良久忽然问道。他的语气很平静，很平静，却也让人觉得他是在掩饰声音中的颤抖与焦虑。
“好像是说，要往北走。”其实苏梦落也不清楚叶雪真正的目的地，所以，她迟疑了一会才答道。
“北吗？”
“是的。他说过，想要去极北看星星。”
叶藏一愣，“星星……原来他还记得啊。”
仿佛想起什么伤感的事情，那位表哥叶藏，神色悲凉地告诉苏梦落和关庄。他小时候曾经和叶雪许诺过，要带他一起去极北之处，躺在那里的地上，看一晚上的星星。
叶藏说，其实他并不能算是叶雪的表哥。因为叶雪是一个孤儿。彻彻底底的孤儿，他还记得第一次看到叶雪时候的模样，倔强却胆小，认真却脆弱。
可是谁能够想到长大后，是如此的物是人非呢，他因为被大学在外省所以并不知道叶雪的情况，后来了解到发生什么的时候，叶雪却已经失踪。
叶藏说了很多，他并没有询问叶雪的生活状态，或许对他而言，知晓叶雪还活着就已经值得庆幸。
“我本来以为这次来，可以把他带回家，不过看来，我错了。”
或许是看到叶藏的失落神色，关庄拍了拍那个青年的肩膀，然后沉声说道：“别多想了，先吃一碗面吧。”
之后，关庄果真叫了三人份的冷面。
冷面，冷面，这一碗冷冽的面条却企图安抚此刻情绪起伏不安的人们的心。
轻轻吸一口，再加点辣油和香醋。
普通的冷面，虽然看起来咬不断，却可以吃得很美味。
之后，叶藏没有再多问什么，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在吃完这一碗面后，就离开了。不知道，他要继续去追寻叶雪的踪迹，还是要回去继续大学里头。
不过在临走前，叶藏对苏梦落和关庄道了一声谢，并把那一顿的饭钱给付了。
“那么，丫头，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不知道呢，或许……”
我也时候离开了。
在叶藏离开后，苏梦落也告别了关庄。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那位面容冷淡，眼神锐利的老人，第一次在苏梦落的面前露出了笑容，他落寞地挥了挥手。站在面馆前，看着苏梦落离去的身影，老人心中一动，忽然大声说道：
“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的，小丫头。”
苏梦落闻言，转过身去对着关庄露出了一丝微笑。
她本来就是不属于这里的人，只是一个因为意外而流离于此罢了。对于这座城市，苏梦落并没有归属感。
“那么接下来，女人，你要去哪儿呢？”黑猫再次问道。
苏梦落摸了摸怀里那不多的钱，其实，叶雪留给她的钱，并没有多少，大概只够一张短程的车票，可惜的是，她又不能坐火车。
随后她心中一动，“我想去看一眼大教堂。”
圣索菲亚大教堂。这里是苏梦落的起点，却也是她在这个城市的终点。当她走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快黄昏的时候了。
叶雪曾经告诉过苏梦落，在不用捡瓶子的闲暇时间里，他都会到那里静静地坐上一天，看着白鸽与阳光起舞，听着路旁的行人低语，聆听风声与光阴撬动耳膜的鼓点，然后……然后……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而她只捡了那么一天的瓶子，却也想要体会一下叶雪口中的闲暇感觉。
可惜现在来到这里的苏梦落，看不到白鸽，也看不到阳光，耳边更只有路人与游客的那如鸭子般吵闹的说话声，更不要说什么风与音乐，至于想做的事情，苏梦落此时更加是找不着。
“失望了吗？”看到苏梦落脸上表情的瞬间，黑猫便幸灾乐祸地说道。
“嗯。”
城市一直都是苏梦落的美德。微笑，也是苏梦落逐渐趋于成熟的表现。“失望不是人之常情吗？”
所以，一时之间，黑猫竟然找不到什么话可以反驳，所以只能索性摇头不理。
这个时候，对大教堂不再感兴趣的苏梦落，忽然发现了前几天的那家面包店。
“黑猫，你饿了吗？”
“怎么，想要去买面包了吗？”
“不，我想去讨一个面包。”
话语落下不久，苏梦落便走到那个面包店前。那个小小的面包工坊，似乎成为了苏梦落勇气的见证品。
随后，她深呼吸一口气，拍了拍她那微红的小脸，然后整理了一下那本就看起来十分落魄的服饰，走入店铺的瞬间，她露出了一个干净却让人觉得可怜兮兮的笑容。
“大姐，请问可以给我一个面包吗？”披耳的短发，衬托得苏梦落此刻的眼神苍白。
……
结果在离开面包店的时候，苏梦落还是给了面包钱。
“说什么讨面包，结果还不是给钱了？”黑猫差得没有笑得打滚在地。
“吃饭给钱不是很正常吗？”拿着一大袋馒头的苏梦落，看着笑得抖动不已的黑猫，不由得抖了抖眼皮。
“是的，可是你是一个没有任何收入的流浪、女啊！”黑猫冷笑道。
“难道流浪的人吃饭就不用花钱了吗？”苏梦落反问道。
“你以为你有钱可以花吗？欸，别说你口袋里的，那其实并不是你的，而是叶雪留给你的。而且只有这么一点钱，你根本无法回家，你明白吗？所以你身上的任何一点钱都是弥足珍贵的！”
“但到底是为什么要我乞求别人的施舍而活着……”
“当你真的吃不上的饭的时候，你就不会顾得上脸皮猪皮还是牛皮什么的东西了。你还记得在下雨天饿晕的那一次吗？”
黑猫的话，让苏梦落想起了叶雪。
“或许吧。”苏梦落笑了笑。
她就像是蝴蝶，在不断地随风飞扬，却又不想随意地吸引野生的花蜜。所以只能陷入于矛盾之中，不断地挣脱，不断地继续飞翔。
黑猫冷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此时，街道之中，已有不少在灯红酒绿之中沉醉的青年人，喝着酒，唱着歌，呼啦啦地在大街上随意嬉笑打闹，青春荡漾出别致风情，脸上的羞红，眼中的迷梦，情与爱，爱与欲，来得就是这么样的简单，女孩与男孩，好友与闺蜜，欢乐得不知时日过。
曾经，苏梦落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曾经的曾经，道出的只能是过去的过去。
虽然明明觉得流浪的时日不长，但苏梦落却有些怀念起那个时候的生活。
忽然间，她记起了深埋在记忆中的一件事。
“妈妈，爸爸是什么样的？”
在童年的时候，她问过母亲。结果，母亲给出了一个令她迷惑不已的答案。
“你的爸爸啊，他……他就像是那天上的星星。在笑的时候，可以迷惑得繁星一起跳舞。”
“是哪里的星星啊？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
“北啊，最北最北的那片天空下的星星啊。”
苏梦落的笑容慢慢消失。随后，她不知道为何心中有一股冲动，这股冲动直入心扉，让她不自觉地开口道：“我们去极北吧！”
黑猫差得被她吓得给口水噎着。
在这片繁荣的灯火下，苏梦落发出着这个世界上最伟大最神圣的宣言。
“真是任性......”黑猫无力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 心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