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原来你也在这里（二） 绕着公学转 ...
-
绕着公学转了一圈，梁启超送知味、养生回到住处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远远地知味就看到一栋幽黑雅致的住宅，细竹森森，优雅至极，晚风吹拂，还送来阵阵轻靡的香气。走近一看，赫然一个黑底金漆大匾额，写着“尔雅”两个字。
“这是……？”知味有几分疑惑，细长的凤目仰视着梁启超，因这迷惑，神情看似格外迷离。
梁启超微微一笑，说了声“你们的住处到了”，便咚咚咚扣起门来。边扣边朗声喊道“鸟人开门！你甘妹妹我给你带来了~~”大鸟在他身边嘎嘎叫着，兴奋异常，尖着嗓子刺啦说，“知味来了知味来了~~”
咚咚几声门响后，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满头大汗的姜子牙探出头来，长发束起，整个装束异常利落。子牙这样急匆匆出现在大家面前，和平日的从容形象大不相同，知味、养生都眼前一亮，相视一笑。不过子牙虽匆忙应门，神情与平日却并无区别，他淡淡地冲着梁启超点了点头，又神情淡漠地看了知味一眼，便转头对养生说，“应养叔父要求将你二人安排在公学学术氛围最为浓厚的尔雅舍群，希望你们耳濡目染，多多进取。另外，这里环境也还不错，希望你们能住得习惯。来，养生，看看为兄为你们布置的卧房。此处正对的庭院，左边是养生堂，右边就是知味斋。还有一些其它同学住在隔壁。”说着，子牙远远冲住所指去。养生一怔，感受到子牙的关爱，于是冲子牙淡淡一笑，微微鞠了一躬，说“多谢姜兄。”说完，便按捺不住，拉起知味就往前走。
———————————————————————————————————————
知味素知复旦公学乃尚儒国最为自由之学府，曾听闻此处标榜个性、住处也别具一格，一直非常向往，今日终于开了眼界，看到这私人寓所一般的住宅，眼睛不禁看直。想那许一当初所在上海寸土寸金，两个研究生挤在12平米的房间里，衣服没地方放，书也堆了一堆，还在庆幸学校的住宿条件优越，现在看来真是可怜死人，斯人可怜啊。知味忍不住畅想起今后这“宅女”的优厚生活，不由自主心中大快，回过头来用鸟语对子牙说“鸟人你真好”，哈哈一笑，便和养生兴冲冲地欣赏起这深深宅院。
庭院深深，佳人之宅。看到知味斋的布置，知味幸福地脸上笑开了花，猛烈夸赞复旦公学的人道主义住宿观。一心只想着好好安排的子牙，并不曾想过能得到如此热烈的回报，矜持了一会儿，便自我欣赏、满足起来，带着大鸟里里外外兜圈，心口不一地谦虚说，“助人乃快乐之本，这是我应该做的……你快乐，所以我快乐……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沉浸在住豪宅的幸福感中的知味，忙不迭地点头附和说，“对，对，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沉默的养生站在知味的旁边，看着知味充满喜悦、泛着光泽的脸，轻轻附在知味的耳边，悄悄说，“鸟人为你，你为鸟人……”
话音刚落，就见大鸟扑打着翅膀从子牙身边掠起，嗖地一声飞到知味养生身边，翅膀大大张开，大叫出声，“鸟人为我，我为鸟人！”竟是一句完整的人话。
知味养生面面相觑。
愕然的养生面颊一下涨红。梁启超见状哈哈大笑，拍着子牙的肩说，“鸟人，大鸟的第一句人话呀……你没白疼！~~”
知味见状怔住，脸也憋得通红，过了半饷，一手拉着大鸟的爪子，一手捂脸，呜呜咽咽地说，“这真是太感人了~~~”说完，趴下身子搂住大鸟，狠狠揉搓一番。几下来去，大鸟的彩色翎羽便似烫了发型一般，根根站立。大鸟被知味揉得晕头转向，刚刚捋直的舌头又开始打弯，说出来的语言竟成了“我是鸟人，鸟人是我……”
这情形转变太快，子牙才醒悟过来，就见大鸟在知味的关爱下，带着凌乱蓬松难以揣测的造型说着“我是鸟人，鸟人是我”的宣言，不禁面色一凛，厉声说道，“不梳理好大鸟，一周之内别出知味斋！”说完，甩袖就走。
方才的温馨荡然无存。
见识过子牙威严的知味，知道此话当真，便垂着脑袋蹭了几蹭，靠到大鸟身边，慢慢地给大鸟梳理羽毛。一边梳一边喃喃自语，“说翻脸就翻脸说翻脸就翻脸……滥用职权不是好人滥用职权不是好人……”
梁启超和养生看着好笑，也凑过来，帮着知味一起梳理大鸟。一时间，三个风华正茂的青年男女为一只斑斓的鸟，在初上的月华照拂下，听着丝丝风吟，静静地梳理着毛发，俨然一幅极静谧、恬美的图画。
——————————————————————————
过了些时候，诸人皆回，周围皆没了声响。知味兴奋了一会儿，就在她宽敞的豪宅里沉沉睡去。睡得深，做起很沉的梦。
悠悠沉沉悠悠晃晃的梦境。
她梦见自己仿佛被什么吸引，灵魂冲出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某个方向狂奔。跑得太快，像被什么拉扯一样，迷失了心神，只是要去。
一团大雾……又是一团大雾……
这样的情形，在她的梦境里时常出现。每次都是这样，她尝试着想要透过大雾，拨开它，看看后面。每次都突破不过。那时候，作为许一，她梦见狸猫、梦见自己的双瞳，就是在这样的梦里。这样不清晰，不能把握的梦里……她一直隔着雾，恍恍惚惚地感觉，对面仿佛有什么，和她有关，在等着她。
今天不一样。
她又站在雾里了。又被雾气包围。可是她努力了几下，奔跑了几下，居然就穿了过去，突破了雾的重围。
她看到一片迷蒙的光。感觉到自己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召唤，想要靠近，于是就控制不住自己似地向某处走去。每一步都走得袅娜，像走在云朵之上。她觉得自己的身姿与往日不同，有点仪态万方的良好感觉。很暖很暖的一股柔情在她心底升起，步子走得更为轻盈……像自己不是自己一样……
就这样走着，她觉得自己像着了魔一般，不能自主。浓浓的雾气，湿潮的感觉。到处都是熟悉的香气。是哪里？在哪里？竟像来过一般？
忽然，知味听到背后似有流水之声，“从容，你来了。”一个明朗的声音伴着水声说。
知味猛地转头。
是一个男子。他有光一般的气质，样貌英武清明，唇齿生笑，绽开的笑容似春花绚烂，整个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灰暗阴沉的背景因这个人的出现而发亮，雾气散开，天地豁然开阔，知味面前展现一条清澈小溪，脚下展现一片葱笼的绿地。
知味看着那笑容整颗心都仿佛极为柔软，缓缓走上一步，毫不迟疑地说，“足赤”。
叫出对方的名字，知味一怔。不知道自己为何一切都非常熟悉自然。可是抵不住内心里的召唤，仿佛自己就是从容一般，和足赤手携着手，往葱笼绿地一坐。
两人相互依偎卿卿我我，似有说不完的话、诉不完的情……
这一坐，许多年。草长莺飞，日升月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二人相偎，仿佛白昼永远晴朗，黑夜永远妩媚。足赤看着从容，从容守着足赤，彼此的眼中对方就是天神、就是世界、就是家、就是希望……
许多场景一一浮现……
二人登天山采雪莲同修共炼……下冰川摘仙芝救民于难……幻化身形嬉于山峦……谈诗论画把酒言欢……舞琴奏乐琴瑟相携……
岁月流长，时光荏苒，风舞云动，世事变迁，二人似全无感觉一般，你守着我，我守着你，眼中再无二人，心中再无他物，不尽的相依相偎，相看两不厌。
是这样澄澈的相望，天地万物都成了附属。
是这样让人沉沦的美好，一切都是光亮、祥和。
从容静静看着足赤，看着他丝绸一样飘洒的长发、天使长一样的面庞、晴空一样的眼……相视一笑间，岁月静好。
正凝神，天色突然昏暗。远天处传来肆虐的风声和凄厉的惨叫。晴空凭空裂开，蓝空顿时被灰黄之光充斥，许多粘稠的泥浆从天空砸下。足赤挣扎着站起，双眸充血，眸子变得猩红，闪出邪狞的光，丝缎样的发根根竖立，修长的手臂张开，指端唰唰长出数尺长的尖利指甲，一声野兽般的长啸划破长空，几声惊雷直直朝他击来。足赤开始狂笑，手中长剑挥舞，所到之处无不殷红……从容一时目怔，“啊”的一声惊呼，撕裂一样的声音穿过灰黄的天，冲向远方，整个天际都回荡着她的呼喊“足赤不要……”。
天地翻腾，从容艰难地站立在动荡的土地上，左□□倒。又是一声惊雷，大地裂开，从容几下踉跄，眼看就要跌入裂缝……就在这时，一道闪电滑过，一个人影闪到她的身边，胳膊一夹将她带起。从容拼命挣扎，阻止来人将她带走，“足赤不要……”的声音荡气回肠，离去时手里紧抓着一幅浴血的图画……
——————————————————————————
梦做到这里，知味突然惊醒，摸摸身上全是冷汗。一种身心俱疲的感觉非常强烈。不禁蜷缩在床前呜咽地哭起来。她强烈地感受到足赤突然变化所给自己带来的疼痛，感受到自己被足赤吸引，真切地体验着这完美的爱和缺憾。她能够清晰的回忆起足赤的样子，回忆起他们恩爱的情形……她觉得自己就是从容，一个义无反顾的从容……一个不能失去足赤的从容……
知味着迷一般地沉浸在这个梦境中，哭了很久。长长的衣襟全部湿透，眼睛哭得极疼。哭了半饷，她摸索着想去起床擦脸，才一起身，从床上掉下一个东西。
知味弯腰捡起，打开一看，竟是……从容离开时手里抓的那幅浴血图画！
——————————————————————
知味打开图画时，双手微颤。长画打开，只见白光一闪，画上出现一株开满粉色花朵的梨树和一只赤色的鸟。只一瞬的时间，血迹消失，梨树变暗，赤鸟变淡，一幅温暖绚丽的图画，变作一幅黑白相间的水墨画。知味被白光一照，又歪歪斜斜地躺下，继续昏睡过去。
清晨知味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大鸟蹲在她的窗棂外，不断地叨着她的窗棂，用鸟语大叫着“知味不起床，是个懒婆娘~~”。
——————————————————————————————
知味昏昏沉沉开了门，只见梁启超和姜子牙站在门外等着。昨晚说好了，早晨要一起去拜访守礼学专家任守礼老师，她只顾睡觉，全忘光了。正要解释，却见梁启超一个箭步闯入知味房间，旋即又拿着一个东西从房中出来，“你进了时空之门？”说完便两眼放光地盯着知味。
“没有啊……”知味揉着红肿的眼睛，辩解到。
梁启超却不由分说，将手中东西打开，正是知味梦中带出的浴血图画。边展开，梁启超边对跟在身后的姜子牙说，“鸟人，这就是前天石鸟语老师讲到的上古遗物朱雀图”。
“你看，这里。”说着，梁启超蘸了些清水洒在画的右下角，果见右下角显出“朱雀”二字。
正揉着惺忪睡眼的知味，一下醒了一半。梁启超紧盯着她说，“你进了时空之门，知味。你进了时空之门！你看到什么了？说说。”一脸兴奋的光泽闪耀，梁启超全没了之前的邪媚，只是求知若渴的样子，不停催问。
知味静静地看着兴奋的梁启超，觉得自己怎样都提不起精神。她努力想了好一会儿，突然觉得生命很悲哀。越想越无力，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走过去仔细看了朱雀图半饷，过了好大会儿，才发现，自己竟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心脏却突突地急跳着……一滴泪落到图画上……
子牙看着知味流泪，轻轻向梁启超摆手，阻止了他的继续追问。走上前去，拿出帕子，递给知味。知味不接，只幽幽看着他，注视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养生呢？”
“我在这儿。”知味话音未落，就被养生接起。知味冲门外望去，只见养生长袍束腰，发丝飞扬，正要进门。风风火火的形象，阳光下格外耀眼，像无数少女梦中的青葱少年，只轻轻一笑，唇角便光晕散开。
看着这样的养生，知味觉得自己有点晕眩，像那日被养生蛰过一样。带着安心，知味莞尔一笑。于是知味养生二人相视而笑，时光陡然凝住。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原来你也在这里（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