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流莺漂荡复参差 ...
-
何晏上次哭还是上辈子顾瑜死的时候。
那天,顾瑜的一身青衣被自己的血和何晏的泪染得湿透。
那时候,顾瑜只是个普通的大夫,认识了她,喜欢上她,还是个普通的大夫。
她想让顾瑜学些防身的东西,顾瑜嫌她大惊小怪。既然这样,那么她知道自己身边的位置危险。她想让顾瑜住到将军府里,一直一直陪在她身边。
那天顾瑜和她大吵一架,说自己就像被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只能给她何晏一个人唱歌。顾瑜负气出府,背了药篓去城外的山上采药。然后,遭遇了袭击。
是她亲手诛灭的某个家族的后人。一介少年,不会什么武功,穿得破破烂烂,怀里揣了把每日都磨的刀,整日盯着将军府里的人。他缀在顾瑜身后,趁机刺了顾瑜一刀。
顾瑜就那样倒在碧绿的山坡上。团团野花沾了顾瑜的血。
她抱着顾瑜,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一点点退下去。顾瑜笑盈盈的看着她,说了那辈子的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下辈子我要听你的,当个将军。”
“你一定要……忘了我。”
何晏使了巧劲儿,把顾瑜往自己身后一送。她遥遥望着顾瑜,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白色的中衣经了一路奔波,早已渗出血色来。急切间衣带乱成一团,被何晏下了狠劲儿的一扯,衣襟倒是被扯裂了一大片,露出一片纤腰,布满了绵密的鞭痕。
“不……”顾瑜甩了甩头,想冲上来,被男人一脚踹在肚子上,无力地摔在青石板上。
“等老子说两句话!”
眼看一只手要摸上何晏的腰,站在顾瑜面前那个男人却突然喝住了众人。
“我说兄弟,出尔反尔可不好,”男人轻蔑地说,“刚才那劲儿,不是你同意,这娘们能脱衣裳?这会儿看着又后悔了,实在不爽利得紧。”
顾瑜强撑着支起半个身子,死死地盯着他。
那男人眼尖,一眼就瞧见了何晏腰部的伤,嗤笑一声:“这娘们伤成这样,看你也不像疼她的,不如让她跟了爷,爷送你一个荣华富贵。”
“滚!”
顾瑜不要命的跟男人扭打起来。眼见有好戏可看,围在何晏身边的几个男人反而不着急下手,还有余闲到旁边赶赶围观百姓。
何晏手一顿,看向顾瑜的眼里有着蒙蒙的泪。
“你不是……不是让我……是么?”
顾瑜口不择言:“刚才我拉你走啊!你他妈听不懂人话!”
转瞬听到砰砰的□□碰撞声,然后就是一串人体倒地的劈啪声,地上的人捂着胸口的呻吟声。
何晏缓步走过来。
那男人回头一愣,被顾瑜抓住机会,三下五除二撂倒在地上。
倒在地上的男人喘着粗气,双目亮晶晶,闪着惊人的光:“哎!那娘们!老子当了十年兵,没见过你这样的娘们!你叫啥!”
何晏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不知踩断几根肋骨:“与你何干!”
“走啊!”顾瑜脸带怒色,解下外衣披在何晏身上,拽着她跑远了。
顾府。
卧房。
何晏靠在床边柱子上,闭着眼假寐。半日奔波劳顿,确是累得很了。
“哟何晏,我真是小瞧你了,”顾瑜嘲讽,“那么能打装什么装?倒是我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我以为自己可以保护好你的,没想到,不但我无法保护你,而且你根本不需要我保护……所这以只是你的游戏吧。我,我也只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个玩意儿吧。而我竟喜欢上这样的你……到底是谁更加可悲?
何晏猛的一震:“我先帮你解开银针封脉再说。”
顾瑜躺在床上,裸着身子,闭着眼睛,任何晏一根一根的抽出银针。
“呵……何晏,你教我这银针封脉之术可好?”
何晏苦笑:“好。”
既是你要学,我教就是。虽然看这情况,多半要用在我自己身上……反正银针扎偏了也死不了。除死,无大事。
这银针封脉之术极耗内力,只是片刻,何晏额上便铺了一层薄薄细汗。最后一根银针拔出的时候,何晏一下子倒在床上。
“何晏?何晏?”顾瑜摇着她的肩。
“好啦,我死不了。”何晏回道。
何晏不知道,此刻她衣衫半解,额头一层薄汗,双颊微红的样子,在顾瑜眼里多么动人。
“死不了就好……记得我在街上说的话吗?”顾瑜强压了感情,冷冷说道。
何晏蹙眉。街上……嗯……街上?
“顾将军是想好怎么处置我了吗?”她就那样趴在床头,静静看着顾瑜,“是要现在就动手吗?”
顾瑜说:“是。”
我不许你离开,不许!在我弄清楚对你是什么感情之前,你一定要呆在我身边!
“嗯……需要我做什么吗?”何晏温柔的笑:“在这里,还是去刑房?”
“在这儿等我。”顾瑜起身跨过何晏,径自下床走了。
何晏看着自己的身体状况苦笑。
失血过多,重伤未愈,刚才的搏斗中伤口撕裂,再加上擅动内力……就算顾瑜什么都不做,她最多也只能坚持一时半刻清醒。
至少要撑到顾瑜处置完以后。
何晏闭上眼,身上升腾起大片雾气。那是她的天赋,也是灾难——“贪泉”,泉水可使伤口速愈,然泉水加身处,痛如千万钢刀。
半刻钟,何晏身上的伤口便简单止了血。
这样就够了。再明显,就不是运气好,是白日见鬼了。
门口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推开门,顾瑜拎着一副重镣进来,连钥匙一起丢在何晏面前。
上镣……是对她不放心么?
何晏爬下床,安静的把重镣锁上自己的双手双脚,温顺的把钥匙交到顾瑜手里,那双眼像在安抚她:“没事,一点都不疼。真的,真的一点都不疼。”
“我累了,陪我睡一下。”顾瑜抱着何晏躺到床上。
“是。”何晏低声应道,眸中带笑,心中却是彻骨的悲凉。
求你别对我好,我会生出不恰当的企盼。
真的不能企盼与你在一起了。
风刀霜剑的日子我已过了十二年,仇家何止千万。
只要你好好地活着,不能在一起,又算什么。
那时候我跟你在一起,你其实是不愿的吧。
我赶走你的病人,威胁你的朋友。
我向你身边的所有人一天三遍的说你是我的。
爱……你根本没爱过我吧。是我逼着你爱我。是我强迫你爱我。
我知道我病态又偏执。和我在一起,我累,你也累。
我知道,你有别的喜欢的姑娘。那姑娘笑起来像花一样美。
那时候我不会笑。
而现在我学会了。
学会了又怎么样,依然不敢碰你。哪怕碰一下都是亵渎。
顾瑜,对不起。对不起。
那时候的你提着药箱,走在曲曲折折的小巷子里,一身青衣,身边黑瓦白墙。你的衣角从墙边青苔上划过,沾满了朝露。
我就是在那一瞬间爱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