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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直觉——Telepath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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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默过后,还有战斗能力的机体开始将自身的全部火力向那团流质倾泻过去,而那只同样漆黑的恶魔反而被忽略了。也许比起稍呈人型的黑色法老来说,无定形的团块更能引出人们内心的恐惧吧。怪物瞬间被淹没在导弹爆炸的火光和烟雾之中……就这样吗?
不是的。漆黑的形体蠕动着从烟幕中缓缓浮出,表面看不出丝毫损伤的痕迹。无数反光的小点从它内部翻出,飘浮开去——是方才击中它的大量子弹和破片。看来对于这种粘液一样的东西,使用实弹是完全没有效果的。
翻滚伸展的团块,完全罔顾周围大量战斗机器的存在,带着纯粹的从容不迫,向近旁一台严重损毁的机甲延展过去。看来那台机体的通讯装置还在运作中,耳机中传来了驾驶员惊恐的叫声。
“不要……不要过来!别……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无可名状物的接近,起先还有点条理的呼救变成了毫无意义的惨呼。也许是怕击中战友——但我看应该是惊呆了吧——没有人再开火了,眼睁睁地看着那东西向机甲的残躯包裹上去。接触到固体之后它的运动猛然加速,很快整台机体就陷入了黑色流质之中。
驾驶员的惨叫变成了嘶哑的喘息,同时传来的还有隐约的液体流动声。时间在这一刻仿佛也变慢了,漆黑空洞的宇宙,从未如此冷漠如此静寂。
包裹住机甲的黑色团块猛然收缩,在相当于驾驶舱的部位骤然隆起一座尖峰。像那时一样,我“又”在最后一刻决定关掉通讯,但“又”晚了一步。
伴随那明显是吸吮一类的动作,驾驶员的声音在最后一声被闷住的惨叫之后归于沉寂,取而代之的是阵阵代表毁灭的声响。刺耳的断裂和破碎音此起彼伏,也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材料,是舱内的机件抑或是驾驶员身体的某一部分。衬托这一切的是类似搅拌什么粘稠物质时发出的闷响,缓慢地持续着,像一只猛兽在从容地咀嚼到口的猎物。
这声音像电击般穿透脊柱,击碎了机甲战士们残存的那么一点理智。受损但还保有行动能力的机体开足马力四处奔逃,而团块本身又招来了一轮扫射——比起刚才的命中率要差多了,明显是攻击者失去冷静的表现。
也许是歪打正着吧,几发粒子束击打在团块身上。被命中的组织猛然收缩,数个燃烧着的凹坑清晰可见。想必其他人也看到了这情景,“光束炮!光束炮有用!”的喊声在公共频道爆发出来。
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机甲队的行动变得有序起来。装备了粒子束武器的机甲肆意挥洒着能量,而其余机体则有序地向克兰达苏号撤退。据母舰传来的通讯,小雪也已携带攻坚型光束炮离开母舰,正向战场全速赶来。对付那种怪物,多一门炮也是好的。
至于我的心里,却还牵挂着那台神秘的黑色机体。
“你……!”
它也一样。
也许是靠直觉驱使,我抬起了头,正好和它四目相对。
伫立空中的它,双臂抱于胸前,双眼漠视着自己一手造成的混乱。
“你……。”
“是是是!我!我!我我我我我!”我再也忍受不住了。那里面的,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你给我说点别的吧。再次拔出光剑,法布尔像出膛的炮弹般向那东西猛冲过去。对方不躲不闪,光剑和权杖再次相交,机身猛然一震,随即光剑一斜,整台机体从敌机侧面滑过。
180度回转,再加速,再次冲击。多亏了法布尔那诡异的机动性,才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这种过载极高的动作。一次又一次的冲击,光翼划出一道道笔直的残影,纵横交错汇集于那怪物机体所处的一点。对方仍然平静接下每一记,毫不动摇。
每次交锋,那对金色的眼睛都直盯着我,无特征无感情无人性而又深不可测,着实骇人。
又是一次交接,我左手一转,用盾牌上的倒钩架住权杖,同时右手取下速射炮,弹出刺刀向对方相当于驾驶舱的部位全力捅去。
刀尖接触到那部位的一刹那,异变发生了。数十条触手状物体从驾驶舱表面那层盘绕纠结的物质中骤然抬起,卷住刀身蜿蜒而上。本应是极度骇人的景象,但不知为何,在我看来却完全没有威胁性。它们只是……
想过来。
要到我的身边。
仅此而已。
这种感觉,真的让我有了要打开驾驶舱去迎接它们的冲动。
它们像巢中的雏鸟,伸长脖子张着小嘴等待母亲的归来。
真是恶心的比喻对吧,身体因为自己能想到这种比喻而颤抖着,但精神却完全没有动摇。
触手包裹住了刀身,却好像无法再伸长了,只是向着枪身徒劳地扭动。
它的双眼依然无神,全身的纹路一如既往静静闪耀。
“你……!”
不明思想中传达的感情突然增强,饱含着渴望遗憾与彷徨。胸前和背部的攻击部件同时展开,无数眼睛狰狞地亮起。情况不妙,全速反向推进!
来不及逃离火力圈了,我下意识架起盾牌,能挡多少是多少!
可是,预想中的光束轰炸并没有来临。
撤下盾牌,眼前空无一物。可恶,被耍了!它走了吗?还是……?
母星蔚蓝的表面衬着两艘战舰的轮廓,众多光束炮构成灿烂的焰火。在最后一次齐射后,耳机中传来一阵欢呼,仿佛焰火大会上人群的惊叹。那团无可名状黑色物质已经在高温粒子流的冲刷下,被完全蒸发了。
蔚蓝的幕布上,出现了一个污点。我的心猛然一震,光感器开到最高倍放大。没错,是它!侧翼展开,眼斑已经全数亮起!
无数道黑色能量划破蔚蓝的幕布,罩住了整片空域。机群中又爆开数团火光,而克兰达苏号的舰身也发生了爆炸。
“这里是法布尔,没有受损。孟德尔号请报告,孟德尔号请报告。寒江雪机请报告,寒江雪机请报告。”我惊讶于自己的镇定。不,应该说是无能为力下的自暴自弃吧。面对不可抗拒的力量,只有祈求身边人们的平安,仅此而已。那东西正在缓缓合上侧翼,似乎毫不担心我方的报复——已经没有能力反击了吧。怪异无神的双眼,似乎嘲笑着我们的无能。
“寒江雪报告,没有受损。”
“尼摩,这里是孟德尔号。我们还活着,正在进行舰体自检,以确定损伤程度。”阿姨急促的语句从耳机中传来。
“呼叫孟德尔号,建议撤出战斗。以敌方的实力,我们只会被全歼而已。”
“知道了,正想说呢。孟德尔号呼叫克兰达苏号,能听见吗?建议撤出战斗,建议撤出战斗。克兰达苏号?克……”
不用再呼叫了。克兰达苏号已经成为了焰火大会本身。无数残片拖着火尾向四周飞散,其间穿梭着救生艇拖出的灰白烟迹。
“自检完毕,尼摩,尽快归舰,我们需要一号机。小雪也是,赶快回来。”
“怎么了?”
“能量传导系统出现问题,主动力源暂时无法使用,照现在的轨道只有进入大气层了。和法布尔进行能源共享的话,至少能进行一定程度的控制。小雪也请回来。”
“遵命,立刻全速归舰。”
加速前往母舰之前,我下意识地望向“它”最后出现的空域。
那里空无一物,同时心头感觉一轻。
我知道,“它”已经走了。
我就是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