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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二(二) ...

  •   仙界与鬼方的此次交战的战场,是万万年前的远古战场,相传在仙界与人间的至北界点。有许多资历尚小的小仙,甚至从未听说过。远古战场,从那时的一场大战后便闲置了。常年的寸草不生、黄土弥漫。听魔王洞的老一辈谈起往事:先前的先前,远古大战时,且不说战局如何如何,那如今端坐在尊位上捧着杯盏嗅着香茗的尊神、神君们那是可是个个手持神器,浴血奋战,当时的他们可能是数万万灵兵中的一员,见识过黄沙中卷带的血腥,看惯了死伤。但每每我听他们讲述时,眼里透着无尽的沧桑,我从闪着的泪光中学到了很多。儿时的我不晓得为何他们会这般伤感,我总是在想,他们伤感些什么呢?战事不是从古就有的吗?后来,我渐渐明白了,战争,不论是人还是神魔,都是残酷的,也开始能理解老一辈眼中的泪水了。呵,先前感叹战事的我如今开始真正带领灵兵参与战争了,颇有些令人感怀。
      我与亘月神君于深夜抵达远古战场,亘月神君是此战的主帅,自是又许多事要准备着。我一向不喜被人束缚着的,于是找了个借口草草离去,本想到自己的帐子中早些睡下,却睡不下的。我一直以为我不是一个善伤怀的人的,我以为我是个粗神经的人呢,许是因这着战场太过荒凉,我总想找个地方静坐着。
      由于夜间的风沙大起来,我象征性地在面上罩上了层薄纱,大概是想更多地沾染些战场肃杀苍凉的气息,我这人心思大,是时候找个地方好好静一静心了。
      找了个离军帐远些的土丘,抱膝坐下,大漠戈壁的夜风真是刺骨,于我却没什么概念,我看着天上的一轮孤月,前些时辰,天色还是浓黑的,没有月亮,轻纱罩般的薄雾。现在月亮倒出来了,弯弯地,不怎么宽地月牙儿,倒是与这大漠的风光相配得很。自古以来,不论是谁,在何方,望月的时候总会思绪万千,我一直是以为凡间那帮文人酸士,闲来无事就将自己的肚肠打结,打了结又拆开,这才“愁肠百结”,不胜矫情,如今倒也应证了这么些个话,我自以为是个真性情、豪迈的,自以为没有多大哀愁的,我抿了口大漠人爱喝的烧酒,用羊皮囊装着,我才出军帐时见几个灵兵在战场地下埋着酒,待他们刚走,我便刨这酒出来,谁管它有没有酿好。如今,也是沦落到了借酒消愁的地步了。一边心中暗自自嘲,一边感叹,这大漠的烧酒还真不是盖的!还记得之前在魔王洞的时候,父尊总是限制我饮酒的,我常常不以为然,发誓要趁脱离他们的这段时间喝够它,反正我酒品还不错的,不会发疯或醉成一滩烂泥就是了。
      对了,先前提了,如今我会在这儿抱着羊皮囊饮酒大概是为了浇愁,可是我哪儿有愁呢?呵呵,这个问题我大概还要想一会儿。
      嗯,肩膀有点儿发颤了,手指也攥不紧羊皮囊了,大概是醉了吧,我一面这样想,心中又一遍赞叹了一下大漠烧酒,嗯,真够味儿!这酒是怎么酿的啊,那几个灵兵还真是厉害啊……
      我歪倒在一旁的黄土地上,不硬,出奇的绵软,不知是砂质土壤的质地绵软,还是我真真将自己灌到了大醉了。方才说过,我的酒品不算差的。我忽而想起了我魔界住魔王洞隔街的那个老汉,他平时为人倒是很方正严谨的,哪家调皮的孩子都不敢在他身上捣蛋的,日日也是一种精炼的气质,谁也没想到,去年还是前年?反正我这会儿许是把自己喝大了,头脑不太灵光。差不多那个时候,我父尊举办宴席,那天气氛很好,这老汉他喝得有些多了,当场就说起了胡话,满地打滚,听旁人说,后来他老婆抬了他回家,到家后,跪在地上管他老婆叫娘。这件事一度成为街坊四邻的笑柄。那老汉也死心眼儿,嚷嚷着不活了,还是叫人给劝下了。那天之后,足有半年没出门。再后来,听谁提这事就和谁翻脸。
      饶是现在想起这事,我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刚笑了一声我便噤了声,随即又想,反正我如今是个喝大了的醉鬼,想哭哭,想笑笑,很正常,又处在苍凉的大漠,离军帐远着呢,我开始庆幸我开始选了这么个荒凉的地方,这么一想,啥事都看开了,于是,我便开始大声地笑,放肆地笑……
      冷风翻卷而过,卷起一路沙尘,我的四肢百骸此刻如同也浸了烧酒、燎了烈火。就这么四仰八叉地躺在绵软的沙地上,反正又没有人看到,难看就难看,丢丑就丢丑。
      忽而地,我听到了一阵笛音。说实话,我还真不太能听出来,那是不是笛音,反正那笛音飘飘地,渺渺地,好像从远方传来,如白色的细沙在月光下的颜色那般清丽,却又悠远些,有些异域的风味。我真替当年学堂里教我的老先生高兴,可以明显地看出,我的文笔是一年好过一年了,他老人家,也该欣慰了吧……
      那笛音还有些变了,忽远忽近地,开始有些飘忽了,越来越近,最后大概是出现在我身后,此刻,我也没多想,实际上,本魔尊还是十分欣慰我的耳朵的灵敏。最后……那笛音还是停了下来。我十分不满笛音的停下,此刻的我,犹如一条沙滩上的鱼,皮肤滑滑地,那一直不停地笛声就如同有节奏进退的潮汐般,滋润着,滋润着。这潮汐突然停了,水面终是平静了,我却燥热起来,像一条鱼那样扭动着。先前我一直不明白,何为“燥热”?经过如今这一醉,我便是晓得了。所谓“燥热”就是很热很热,却又一丁点儿汗又出不出来,全身的力气抽干了似的,那般感觉,可以说是好受,也可以说是不好受,或者是介于好受和不好受之间的……以我现在的意识,还无法完全区分清楚。
      忽而地,我感觉身后好像有些异样,笛音便是在我身后消失的,我慢慢地爬起来,只看见身后人的衣摆和马靴,正脸并未看见,我自觉的那人应是军营里一个不大不小的将领的,想来以我的地位是没人敢轻易招惹的。为了不显得太过难看,我几次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是脚踝发软,肢体的关节都好像不是自个儿的。我只得朝那人伸出双手,那人连楞都没楞,麻利地扶我起来,此间,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是注视着我的,那目光应是柔和的,应是平静的,……至少,那目光让我觉得安稳,这,就够了。
      他把我翻过来,抱在怀中,抬着回了军营。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这怀抱与气息,与亘月神君的有些相似,我想,是他,也不怕。我大概是从心底认了这个人吧。
      睡到帐子中的床榻上,模模糊糊地看到有人替我脱了鞋子,抱我上榻,又冰了条手帕替我敷着额角,照顾得挺细致,我得看清他是谁,改日再提上一羊皮囊的烧酒前去多谢他。我用尽全力掀了一掀眼皮:那人月白色衣衫,面容依然是模模糊糊地。我看了衣衫的颜色便知道是亘月神君,他是贯穿月白色的,我早猜到是他。不知怎的,我翻个身,分外安稳地睡去。此时,他是不是笑了?我似乎看见他挑了挑嘴角,挺英气,也挺温暖。许是我脑子糊涂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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