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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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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之后,父尊将魔界的诸多事务逐渐地放手叫我去做了,教这些事务缠得我脑袋发昏,整日里笔落了又抬,抬了又落,可一天下来,连自己写的什么都不知道。
璇玑精辟地总结我的这种表现为“两眼一抹黑”,我看也是。话说,璇玑这小丫头只是脾气倔了些,闹了两天便好了。
好在这两天得了个由头好放下手头这些个杂事。
这由头是这样来的,极北之地的灵猫族族长那一颗独苗的儿子,给他添了个大胖孙子,这两天正忙着置办满月酒。灵猫族是北方的远古宗族,平日里也行事低调,虽说这次满月酒相较于之前办得隆重些,想来也只请了相熟的亲朋罢。
我一手弹弹那火红的请柬,一手敲敲桌子,想着那老头儿满面红光高兴得合不拢嘴的模样便不禁想笑,抚抚请柬上艳红喜庆的穗子,仔细收入袖中。这族长同我父尊早年便是熟识,因而我也敢妄称一声“老头儿”。
看了看日子,就是三天后。既然要求那便得准备些礼物。婴孩满月上的礼物一向是贵重轻贱皆可的,重要的是人的那份情谊。不过我们同那灵猫族老头早已熟得不能再熟,这人虽生在远古宗族,但却受不了礼数的约束。也晓得他一贯不喜贵重礼节的。
这样一来,礼物反而更难挑了。
照我的想法是,这礼得送得实用且精致,因着是婴孩满月,还应寓意好些。
我略微想想,去库房搜搜拣拣,挑出一方玉色的砚来。
这砚若是寻常之物,我怕是也不敢拿在远古宗族丢丑了。这砚还是我当年在凡间时从一位塑刻大师手中顺来的,属端砚中的绝品。听说是哪个大官儿拿来请塑刻师傅雕些模样花纹出来,是要献给小皇子做生辰礼物的。我见那砚的成色实在是好,看看那官员腆着那大肚皮、油光满面的模样定是搜刮了民脂民膏,这砚留他手里算是废了,于是便替老百姓做了件好事。
开始,这砚还是墨黑色,这我这儿撂了几百、几千年的,便有了些许灵气,转为现在的玉色。这本也没甚,只是奇在抚抚那砚的底端便会自己磨出黑色的墨汁来。
不是多么珍奇贵重但也算得上玲珑小巧。
当然,这也只是小把戏罢了,虽是凡物,这模样倒也看得过去,讨个好些的寓意罢了。
而我父尊呢,半月前便去了北疆一带,听说了那老头儿的孙子满月,当然是颠颠地过去了,父尊不在,一向不识路的我要出趟远门了。
儿时我曾不止一次地去过北疆,大都是去极北,当然,那时年岁尚小,都是父尊带着我去。那时我个子小小的,跟在我父尊屁股后面,紧紧拉着父尊的手。混熟之后,灵猫族的长辈们统统否定了对我的第一印象。
现在看来倒也没甚,只是恶作剧多了些,弄得那帮老家伙嗷嗷直叫,叫苦不迭,纷纷找族长告状,可灵猫族族长喜我得很,无奈之下,找到我父尊,这几个胡子头发全白光了的,竟排开来,围着我批斗。我一脸的云淡风轻,搔搔后脑,他们道气得脸色红得红白得白。
不就是把大长老的南瓜蒲团锯了半,放了□□进去么?至于二长老,不就是拔了三长老家的仙人掌插到你家被子上么?谁叫你到处乱晒被子。那个三长老,最不可理喻,拔了你区区一个仙人掌闹得像要拼命。还有那个叫得最凶得,对对对,就是你,四长老,不就是把你平时放在手里转来转去的核桃砸了吃么,苦着脸干嘛啊?那核桃仁又涩又苦本姑娘我还不想吃呢!你是五长老是吧,厉害了,你第一个找我父尊告状的吧,喊的挺响啊,这么看着,还想在茅房里蹲上个三天三夜?当初,我是这样想的。
父尊见他们这样,便厉声责备了我几句,我依旧毫无反映,我晓得,父尊才不会真的训我。果然,一转头,便瞧见父尊背过身来朝我挤眼睛――示意我配合一下。我立即仰着小脸,瞪大着眼睛努力挤挤眼泪,撇撇小嘴,开始认错。我那“诚信悔改”的模样还真的令他们相信我能够“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可是他们错了。
没安宁几天,当我再来的时候,恰好和姒芜又玩了几个月,姒芜鬼点子颇多,我一并学了来,那几天手痒得很,可那帮老家伙偏偏直往枪尖上撞。
那次比原来可以说是变本加厉,弄得那帮老家伙牙根子发痒。又争先恐后得找到我父尊诉说我的罪状,希望我父尊能够制裁制裁我。可在某些时候,我父尊恰恰是我的帮凶。
父尊看看我,那意思是:闺女啊,你能不能给你老爹省点心啊。
我嘟嘟嘴瞧瞧父尊:你也不看看我是谁闺女。
……
结果就是,父尊当即罚我不许吃饭,我呢,又故伎重演。才发现这帮老家伙聪明些了,竟然不信,好在父尊早早罚来我,他们才气哼哼得勉强作罢。
结果是都能想象得到的,父尊只在他们面前黑一黑脸,待送走那帮老家伙后,回来问我:“熹儿,你觉得七长老要是没了胡子是个什么样?下次我给他杯里下药,你帮忙把他胡子剃了如何?”
“好。”
“真乖,下午父尊带你去桃花溪捉鳜鱼烤给你吃。”
“太好了!”
……
这不是重点,最精彩的是我走的那天,长老们激动得不能自己,就差放挂鞭炮庆祝一下。
这还没完,我回去后两个月,还是有灵猫族的小辈们陆陆续续给我写信,说是被娘亲父亲打了屁股,向我讨教恶作剧的方法呐。还有些胆子小的,我便承诺到下次去的时候,给他们“报仇”。
顺便提一下,其中就有最近喜得贵子的灵猫族少族长,他幼时文文弱弱,胆子也小,明明比我大一百岁却比我矮一头,还在我后头成天“姐姐、姐姐”地叫。
现在啊,那个叫我“姐姐”的稚童如今已为人父,好久没再去看看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