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的情事》疯杨

7、第七章

　　“哟！这就是小秋吧！这鼻梁高的啊，真漂亮。”

　　陈老师一听人称赞女儿立刻笑弯了嘴儿，对说话的人讲，“哈哈，我家囡囡在几条胡同里可是出了名的美女！”

　　小秋进屋就瞧见了社区服务站的陈阿姨，微笑着叫了人。还有刚才说话的一个陌生阿姨，她并不熟识。

　　陈阿姨拉着小秋坐在软皮沙发上说，“小秋，陈阿姨给你介绍啊，这是咱们街道新来的朱主任。”

　　小秋热情地说，“朱阿姨好！”

　　只听见陈阿姨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地说，“这次咱们社区第一次办春节联欢晚会，时间是29晚上，地点在小礼堂。朱主任可是这方面的专家！这几天我们接连做了民意调查，又征集了几个胡同的节目。今天节目单终于定出来了。听老夏说，小秋从小学过钢琴，正好咱们有个节目需要钢琴。朱主任一听咱胡同还有这种人才立马抓着我上门当说客来了！老陈，老许，你们可别不答应啊！街坊们都等着看小秋表演呢！”

　　家门口办春晚这可是喜事儿，而且钢琴他家小秋是轻车熟路，激情澎湃的许老师连忙就说好。脑门子不怎么热的陈老师倒还清新，连忙问，“是跟谁演出啊？是不是还要排练？累不累？”

　　许老师一听，恍然大悟地跟着点头。

　　陈阿姨瘪嘴说，“瞧你们紧张的！我能把小秋卖了吗？人就是我家隔壁的，绝对没问题。小秋身体我也知道啊，能让她累么！如果你们答应了我明天先带小秋去见见，这跟相亲差不多，小秋要是不乐意立马回来不就成了呗。”

　　陈老师说，“这事儿啊还得囡囡自己同意。”

　　许老师跟着点头。

　　“我同意啊。”小秋爽快地说。

　　小秋的想法是，正好答应弹钢琴给三爷爷听，29那天刚好是三爷爷生日。朱主任和陈阿姨自然是高兴坏了。又坐了好一会，一直夸着小秋这好那好，家里欢声笑语好不热闹。临走的时候，陈阿姨把小秋偷偷拉到一边说，“小秋啊，唱歌的人是个男生。我怕你妈多心才没讲清楚。你知道就行，千万别跟他们说啊，说了这事儿准黄！”小秋看着陈阿姨一脸严肃，乐呵呵地答应了。

　　又是一通热情地寒暄才终于把两人送走。小秋回来的时候看到陈老师正从上往下地翻箱倒柜。

　　“囡囡，你三爷爷白天把腿摔着了，许老师从广西带回来的白虎油和药酒放哪儿啦。”

　　“啊？！”小秋打开靠近里屋最下面的一格红木柜子问，“严重吗？”

　　“还好，不算严重。老人家就怕摔，妈妈单位的刘爷爷你记得吗，去年一摔就瘫到现在。”

　　小秋心疼极了，把各种药酒都装到急救箱里，“三爷爷是不是又去捡胡同里的垃圾了！”

　　陈老师又气又笑，“是啊，雪天路滑你三奶奶不让去的，早上他偏把三奶奶吼了一通，这会儿摔得不敢嚷嚷了。”

　　小秋把急救箱抱在怀里说，“没事就好，哈哈，三奶奶肯定气坏了。那我先把东西送去，顺便给三爷爷揉揉。”

　　陈老师和许老师望着女儿的身影瞬间满目湿润，他们家囡囡真的是天上有地下无的乖女啊！

　　夜色清凉，雪已经停了。四合院地上的青砖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雪子。枯败的花草下孕育着生机勃勃的种子，待来年春生雪散便可再次吐露芬芳。四季可以轮转，人生却没有重来。头发花白的老人孤独地躺在床上，看着连续剧里播放的形形色色的人。

　　“给我俺端碗水来。”

　　“不去。”

　　“嘿！老娘们你还牛气了！”

　　“大雪天的让你别出去，你听了吗！老胳膊老腿儿还当自己十八呢！”

　　小秋刚到门口就被二老的说辞乐坏了。

　　咚咚咚！“三奶奶，是我啊，小秋！”

　　三奶奶一听小秋来了，立刻把门儿打开。小秋一看，三奶奶满布皱纹的眼角上还挂着泪星子呢。

　　“秋闺女儿来啦，快帮我骂骂这糟老头子~”

　　小秋看三爷爷躺着的模样也是难受，嘟着嘴一字一句地说，“三爷爷，你又不乖了！小秋不是说了不让你捡垃圾了吗？”

　　“秋闺女儿快过来~哎哟~”

　　“你别动！我给您拿药来了。许老师从广西带回来的药酒，可管用了。让我看看您伤哪儿了？”

　　三奶奶也走了过来，帮忙卷起了三爷爷的裤腿儿说，“这儿，还有这儿，活该他！”

　　“诶！俺说你个老娘们儿！”

　　小秋笑着，仔细给三爷爷上药。夜里的灯光开得暗，老人家本来就极困，揉着揉着便睡了过去。小秋和三奶奶轻手轻脚地走出去，趁着月光在院里洗手。地下水很冷，三奶奶特地加了半壶热水，大大的舀子对着小秋的小手淋下去，温暖的热度立刻撇去了冬夜的寒冷。

　　“三奶奶，菊琴阿姨他们今年又不回来吗？”

　　“你蜻蜓姐刚怀了孩子，今年肯定不回来咯。”

　　“这样啊……三爷爷都叨念她好几回了。”

　　三奶奶拉着小秋的手笑着说，“人老就没有用咯，也没人要咯。”

　　回去的路上，小秋一直想着三爷爷的腿伤还有刚才的对话。三爷爷和三奶奶一直很硬朗，头发也过了70才开始白。自从菊琴阿姨没回来，这两年好像突然就老了很多。她想起三爷爷最喜欢菊琴阿姨唱的歌，那首苏芮的《牵手》。回到家立刻找了出来，一整晚地在头脑中练着琴谱，不知不觉就到了天明。

　　小秋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想。唱歌的人是男的。

　　………………………………………………………………………………………………

　　周末的太阳总是特别圆。陈老师一大早就拖着还想懒床的许老师去了附近最大的商超采办年货。至于他们挚爱的闺女小秋当然是要睡到自然醒的。小秋的懒床是有历史溯源的，从初中开始，只要她起得早了就会被陈老师一顿叨念，日子长了，再加上后来她喜欢半夜里捣鼓电脑就越发地懒了。早的时候像今天的八九点，迟的周末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

　　她赶紧起床把自己好好捯饬了一番。所谓好好捯饬，就是把头发仔细打理着梳成一个漂亮的髻。用凉水扑腾几次小脸，抹上一层厚厚的日霜。再穿上白色的羽绒服背上包就算完成。

　　“小秋，你别怪陈阿姨叨念，你也快20了。既然都工作了，赶紧的找个好人家。像你这样年轻又漂亮的，趁现在仔细挑，我跟你说啊，今天这男孩子我看就蛮好的！他的相貌啊按我闺女的话讲，简直是逆天了！又是个当兵的，听说还是个军官！男人嘛，就是要有力气！”

　　小秋跟着陈阿姨走着，“哈哈，陈阿姨，您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是来相亲的！”

　　“都一样！看对眼就中！”

　　两人说着就走进了上胡同口的四合院。

　　小秋是知道这个四合院的，这是附近几个胡同里最大的一个四合院，只是从很早开始就空置了。记得小时候路过这里，四合院里的花草枝繁叶茂地爬到墙外来，特别是盛夏时分满墙皆是生机勃勃的苍翠的爬山虎。院里还有巨大的一颗松树，圣诞节的时候总被附近的小孩子翻墙进去扯得乱糟糟的。

　　她走进去，哦，原来还是这个模样。大概是新主人念旧，松树周围的荒草都被翻整过了。院子里乱七八糟摆着的花草全部被挪到一起放在布满青色的墙根。

　　一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正毫不费力地抡着铲子正在铲雪，轮廓分明的脸在阳光中抬头。

　　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