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回路转灯如昼》Ruler

2、第一章：似是故人来。

　　檀木雕花镜刻镂花纹合欢，愿在这红尘之地取个长长久久。烟雾渺渺后一截玉臂自红袖中滑落，红白相映好看得紧。细细提笔青黛描眉，茜红勾钿，唇角微抿。
　　傅柳春来的时候，就看见烟渺渺要死不活的描着眉。
　　傅柳春是小时烟渺渺的玩伴，后来烟渺渺被迫卖入青楼，她则是被入狱的父母辗转送到了山上——去当个土匪。
　　没错，是当个土匪。本来傅柳春这丫头就疯，上了土匪窝，很快就成了标准的大土匪。原本父亲托付的朋友大当家因病去世后，也通过强大的武力值坐了第一把交椅。
　　按说柳春柳春，俗是俗了点——父母生前武将，倒也好理解。可是再俗这也是个清新典雅...咳，温柔如水的名字，名字的主人却成了个大土匪，人称匪春娘是也。
　　——这些年烟渺渺在青楼里的日子，也多靠她对老鸨威逼利诱了。

　　“喵，告诉你个好消息。”傅柳春从背后一个扑上来抱住她，难得渺渺已经习惯了，居然手不抖眼不跳的画完了眉。
　　“说吧，这次二汪生了几个小崽子？——你说出来归说，可别想让我再掏份子钱。”于是傅柳春便笑，一双大眼有什么光闪过。附在烟渺渺耳边，她悄悄的说。
　　“这次是真的...谢临秋回来了。”

　　手腕一转眉笔“啪嗒”，素白晶莹的手沾了些胭脂，烟渺渺朱唇一抹，回头笑嘻嘻的吧唧亲在傅柳春脸上，留下一个暧昧的红印子。
　　“诶喵你这样真是...我就知道我太帅了你把持不住，那也得注意点儿印象啊。你知道我穿着男装进你屋就很引人注目了，你还想让我带个吻痕？...等等别叉开话题，告诉你呢，谢临秋回来了。”傅柳春一时不防嘻嘻哈哈的，突又拾起话题正襟危坐。
　　“回来了好呀，怎么了？”渺渺弯了弯眼睛，笑得一派温柔美丽。
　　傅柳春倒是不乐意了：“你别呀我好不容易打探来的消息你这人...”
　　渺渺又笑，掐她脸：“什么好不容易，还不是靠你家那位军师吗...”
　　“渺渺...”傅柳春不乐意了了，打扮的五大三粗，故作娇蛮的一跺脚，惹得烟渺渺哈哈笑，倒是就把这个话题岔过去了。

　　然而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十年了，烟渺渺是一面也没见过...谢临秋。
　　一面也没见过。
　　不知是两人共有的默契，彼此不互相打听，毕竟本来交集就少。
　　烟渺渺倒是真没觉得有什么，十年了，该伤的心都伤过了，该冷的情都冷下来了。一个人的心难道能伤很多次吗？...一个人的爱，再多，也是有耗完的时候。

　　烟渺渺刚来青楼的时候，常常因为想念爹娘哭闹。当时的花魁玉湘便会抱着她讲故事，自然也曾经讲过自己的故事。
　　玉湘那时早已名动京城，有太多公子哥愿意为她赎身，甚至迎娶为妻。玉湘却不愿意，始终不愿意。
　　这起因倒很简单，要从几年前的一块手帕提起。
　　多年前，一个进京赶考的穷书生拾到了一张绣帕，那绣帕是淡淡的水红色，只有名字，是用白色的绸线绣的，大气而端庄。
　　那穷学生似是鬼迷心窍，竟了青楼要还帕子。
　　青楼的姑娘大多爱闹，逗的穷书生面皮微微发红。而不知怎的，“兴许是那时年轻。”玉湘说起时，红唇勾起的弧度明艳，眼神光如同星宿闪耀。
　　于是便能想起多年前，一时兴起的玉湘，从高高的绣亭上步步扶梯走下，眉眼如画，玉白的脸庞上一抹红晕如同芙蓉初绽，抿起的笑容璀璨夺目。因为尚且年轻，甚至有几分干净澄澈。
　　玉湘接过了那穷学生手中的帕子。
　　然而那穷学生无钱无势，进京也是为了赶考，他深知自己留不住玉湘。多年前的玉湘对着开满合欢的铜镜细细上妆，看着铜镜里心上人的眉眼，温柔而又专注。那穷学生如此坚定，像是余生的唯一梦想般。
　　“玉湘，等我金榜题名，必将八抬大轿将你明媒正娶的迎回家。”
　　玉湘笑了笑，眼中又似乎是有什么一闪而过的。
　　她说好，我等你。
　　然而一等十多年，等到轰动京城的学富五车的穷书生状元变得温文尔雅英俊潇洒。
　　也等到他和公主妻子恩恩爱爱。
　　玉湘只是一声叹息，似是感慨，又似是悲哀。

　　“姐姐，你不恨吗？”彼时烟渺渺年幼，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看她，问题无知且天真。
　　“不恨呀。”玉湘便搂紧了她，在她额头上亲一下。
　　“只是怪那承诺太过渺茫，不过几年的功夫，居然就散成了这个样子。”

　　承诺实在是太过渺茫了。
　　又何必等那似是故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