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蛙王子》秦十六

2、猎人

　　遥遥的可以望见小屋了，亨利本来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又有了精神。
　　“赶紧回家吧。”他再次活动一下筋骨，整理了一下背上的猎物和身上三道铁箍，“铁箍的作用已经不是用来‘捆住我因悲伤而破碎的心’，倒是用来捆住我行将破碎的身体了。”他苦笑着想。
　　走近小屋，浓烈的烤松饼的味道飘了过来。
　　房子里一定来了陌生人。他想，我太粗心了，刚才都没有发现烟囱冒着炊烟。
　　他悄悄把猎物卸下来，丢在门外，然后端起了猎枪。虽然知道可能用不上枪―——强盗是不会做烤松饼的，最可能的是路过森林的旅人，不过，还是小心为妙。
　　他的谨慎不是没有道理，但是，这次却完全是多余的。
　　两个纤弱的不速之客，在他的枪口下不停发抖，连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嘿，我当是‘入侵者’呢，”面对两个十四五岁的女孩，亨利彻底放下心，从而放下枪，友善的笑了笑，“吓到你们了吧，可以站起来么？”
　　其中一个女孩先恢复了镇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实话，大叔，我们确是吓坏了……”
　　“大叔？！”亨利下意识去摸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英俊脸庞，结果触手之处，是一片络腮胡子。
　　“嗯，大叔。”他哑然失笑，很久没有去镇上的理发店了。
　　“大叔。”他摸着胡子暗自唏嘘，其实对于这两个稚嫩的孩子，自己确是可以被称为大叔了。
　　十五年的光阴，那个曾经气宇轩昂的年轻侍官早已不知所踪，现在，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猎人大叔。
　　女孩万没有想到一个称谓可以让眼前的猎人打扮的“大叔”回想起那么多事情，但看到他脸色阴晴不定，她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可是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强作镇定，硬着头皮试探着问道：“大叔，请原谅我们的冒昧闯入，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找些可以果腹的食物，打搅您了我很抱歉，我们这就离开。”说着试图轻轻扶着同伴站起来。
　　亨利回过神来，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眼前的两个女孩：她们个子差不多一边高，身段也相仿，穿着一样花色的裙子。说话的女孩相貌端丽，虽然眼眸里流露出恐惧，但是语气十分平缓，言辞上表面客气，实际透着狡黠。另一个女孩遮着厚重的面纱，甚至还戴着手套！这样炎热的夏天里，这身打扮简直是疯了。不过看她抖得比同伴厉害，也许她生病了也不一定。
　　实在是两个有趣的孩子。
　　“好吧，孩子们。”他暗自笑了一下，既然她们称他为大叔，他也只好以大叔自居了，“我饿了，让我来尝尝你们的烤松饼吧，闻上去是香喷喷的，不知道吃起来如何。希望你们没有浪费我那来之不易的面粉。门外还有山鸡和野兔，谁把它们拿进来烤一下？”
　　没戴面纱的女孩怔了一下，望了望同伴，后者抬头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点了点头。女孩挂上了笑容，说：“您稍等，我来负责晚餐。”

　　吃饭的时候，那个被同伴叫水晶的戴面纱的女孩躲回房间独自进餐。
　　“她生病了么？”亨利问另外那个自称叫艾米丽的女孩。
　　“嗯……皮肤……不太好。”艾米丽支支吾吾的说。
　　“那么，你们要去哪里呢，孩子？”
　　艾米丽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半晌，才轻轻的问：“听说从这里穿过森林就可以到达桃特利帝国，是么？”
　　亨利点点头，说：“是的。但是那是非常危险的旅程，这片森林虽然并不大，但是有很多野兽。”
　　艾米丽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这两个女孩身上一定有秘密。亨利暗自想。可是谁没有秘密呢？自己不也守着一个大秘密，守了十五年么。

　　次日，两个女孩并没有提出要走，亨利也没有催促她们离开。
　　日子照例过下去，亨利每天清晨外出打猎，傍晚归来。两个女孩则负责所有的家务。
　　这种平静一直持续了两个月。
　　直到一天，亨利打猎时被不慎擦伤了手臂，提前回了家。

　　屋门半掩着，他推开门径直走进屋，见一个女孩背对着他坐在壁炉前面，也不知是艾米丽还是水晶，便叫了声，“孩子，我受伤了，来帮我包扎一下。
　　女孩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便转过身来，和亨利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同时惊呆了。
　　女孩正拿着苹果往嘴边送去，她翠绿色的皮肤和艳红色的苹果形成了鲜明对比，两条黑色的条纹分别贯穿她的双眼，从额角一直蔓延到下颌。金黄色的瞳仁使得本来就硕大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嘴的尺寸大的惊人，几乎可以毫不费力的塞下整个苹果……
　　活脱一只青蛙。
　　亨利倒吸一口冷气，愣在当场。
　　女孩一怔之下很快就反应过来，惊恐的尖叫起来，掩面跑回房间。
　　“怎么了，公主？”艾米丽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亨利转过身，迎上慌慌张张跑进来的艾米丽，指了指受伤的手臂，笑眯眯的说，“孩子，我打猎的时候受伤了，来帮我包扎一下。”
　　惊愕的表情在艾米丽脸上一闪而过，她很快恢复平静，笑着说：“好的，大叔。”
　　然后她先走到自己房间的门前，轻轻扣了扣门，柔声说：“别害怕，公主，艾米丽在这里，艾米丽会向大叔解释的。不要害怕，睡上一觉吧，醒来就没事了。”
　　她如此重复了几次，直到门里传来低低的回应声，这才转身去取绷带和药水，为亨利包扎。

　　“不准备解释吗？”面前的女孩是在太镇定了，反倒是亨利有些沉不住气了。
　　“解释有用吗？大叔会相信我们吗？”艾米丽一脸平静的继续手上的包扎工作。
　　亨利笑了。真是个有趣的女孩。“那么……”他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可是一时间也想不到该说什么，于是，他只说了两个字，便沉默下来。
　　“好了，大叔，活动一下试试。”片刻，女孩结束了手上的工作。
　　“不错。”亨利一边晃动手臂，一边说。
　　伤口被包扎的很妥当，会缝补，会做饭，还带着一个“公主”，应该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宫廷女仆，唔，也许是女官也说不一定。
　　“你们，有什么打算？”他问。
　　“唔……事实上，我们已经没有能力去任何其它的地方了。”艾米丽叹了口气，说：“所以，我请求你收留我们。”
　　请求。却没有一点卑微的口气。
　　“收留？我没有这样的胆量。谁知道你那位是流浪的公主，还是私逃的妃子？！这里是塔哥丁因山区，加洛迪、梅泽梅或是桃特利的任何一位贵族伸伸手，都可以把这儿夷为平地！收留你们就等于惹祸上身。”亨利盯着女孩的眼睛，平静的说。
　　“大叔，你是个好人。”艾米丽异常坚定的回视他。
　　“好人？！哈哈哈哈哈！”他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孩子，盲目相信一个陌生人是非常危险的。”
　　“我没有盲目做出判断，就算你不是好人，至少，也是个有胆量的人。”艾米丽扬了扬眉，“其实我们是要向北走去安棕的，结果遇上了强盗，被掳南下。幸好在到达匪穴之前，一个强盗扯下了公主的面纱……强盗们吓得魂不附体，丢下我们转身就跑了。……连凶悍的强盗都惧怕公主的面容，你见到了却还能平静的让我给你包扎伤口，这不正好证明了你的胆量吗？所以，我相信你是有胆量收留我们的。”
　　“你是个聪明又有趣的孩子，说得也很动听。”亨利笑了笑，说，“但是，‘盲目相信一个陌生人是非常危险的’，这话对我也成立。”
　　女孩的脸色终于变了，亨利的笑意越发明显了。
　　“我们都只有十五岁，又是女孩！年少无知又纤弱无力，我们能伤害到你什么呢？！你这样一个勇敢的猎人，也会害怕我们？真是好笑。”女孩的声音有些激动。
　　“孩子，收起你的讽刺，激将法对我没有用。”亨利悠然的说。
　　“那么，大叔，”女孩忽然展露一个妩媚的笑容，“我愿意做你的女奴，为你做任何事情。”说着，她一双嫩白的小手搭上了亨利的臂膀。
　　那一刻，亨利是动心的。但是，他还是挪开了她的手。
　　艾米丽好像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脸色再次变得惨白，拼命咬着下嘴唇，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亨利久久的望着她，最终叹了口气，问：“你的同伴真的是公主？金球呢？拿来我看。”
　　艾米丽稳了稳情绪，说：“我们是需要隐匿身份离开的，怎么可能让公主带着身份金球？！况且，就算带出来了，也会被强盗抢走的。”
　　“没有金球……”亨利眯起眼睛，这与咒语有些出入。那么……亨利忽然灵机一动，“你有没有见过公主的金球？”
　　“有见过几次……”
　　“金球上的徽章、花纹和寄语，你都画得下来么？”
　　“我怕是画不全的，不过公主可以，毕竟是她贴身带的东西，而且，她从小就学绘画的，画的相当不错呢。”
　　“好的，让她画下来吧。我正好也需要她帮一个忙。”
　　“大叔这么说，就是要收留我们啦？！”艾米丽高兴的笑起来，眼眸里都透着喜悦的光芒。
　　“傻孩子……”亨利被她逗乐了，不由伸手去拍了拍她的头。
　　结果，女孩突然收起笑容，正色说：“大叔，我说了，如果你收留我们，我就做你的女奴。所以，从这一刻起，我就是你的女奴了，除了对公主不利的事之外，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彻底的动心了。看到这个女孩，就想起十七年前某个有着同样纯净笑容的天使一般的女子……亨利长长叹了口气，原来，自己还是可以爱的……
　　天，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他猛摇了摇头，撇开这些想法。现在，等待了十五年的转机终于出现了，一切都要以帝国的利益为重。
　　不可以再想了。亨利告诫自己。可是，他看着年轻女孩的脸庞，就止不住想，娶了这个女孩将是多么美好的事情。最终，他还是迷醉在女孩的甜美之中，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