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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泥 唧唧唧唧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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唧唧唧唧唧……
当这波蝉声鸣放到最轰轰烈烈,春泥一个哆嗦由瞌睡里醒来。
她重重眨眨眼睛,让视线更快地由朦胧回复清晰,抬袖拭去嘴边口水。
她倚在大理石花梨书案前席地而坐,人正对洞开的门口,放眼望去,但见屋前花柳掩映,漫了白石的小径上并无来人。
扭头望向左右,室内三间大的房子不曾隔断,左右两稍间一望见底:左稍间架上满壁书籍,绿纱窗下一张琴桌;右稍间两只棕竹椅围着一只大瓷缸,瓷缸温润的天青色,上头一块透明透亮的水晶几面,搁着乳白茶具,附近地上一只红泥小火炉。
春泥按住胸口,长长吁了口气。幸好少爷跟他的客人还没来。
这闻琴斋少爷轻易不让旁人来,今儿个却选在此地招待客人,想必客人来头很大。她在斋里席地打盹,叫客人瞅见多失礼。万一惹恼少爷,丢了差使就不好了。下个月家里又要添弟弟或妹妹了,经不起她回家再添一双碗筷。
想到这里,她跳起来,寻来抹布再从右稍间把桌椅擦拭一遍。
擦到水晶几面时,她刻意放柔手势,连呼吸都轻了几许。对水晶这玩意儿她心里实在没底有多硬,只晓得是贵重物件,万一一个不小心搓碎搓破,自己这辈子都不够赔。
清透几面下,黄橙的金鱼或沿着缸壁,或在碧绿的水藻间游动,悠哉游哉。
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连鱼都享福,她叹道。一个多月前,她想都没想过有人养鱼只是养着玩、养着看,而不是吃。
彼时她白天还得下地干活,热辣辣的日头喷出无数金针往人皮肉扎,一条条汗水由额间、胸间汨出,湿了又乾,乾了又湿的衣服发出刺鼻的臭味。
转眼间她竟到了谢家,头上有高高的屋顶、大大的树遮着,只要打扫屋子,跑腿递物,每月就能挣五百文钱,白米饭管够,有四季衣裳可拿。
从农家丫头一跃而成富家丫头,这样的机遇除了「祖坟冒青烟」她真想不出别的解释。尤其那会子初见少爷,她很不客气,他却发话雇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