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魃》兰庭生

2、第二回 不肖子贪花行云雨，沈肩吾作法中元节 话说沈肩吾

　　话说沈肩吾从齐爷手里购买了《生死簿》，兴冲冲回了冀州，却发现这本书竟然是一部残本，有文字的部分也是晦涩难懂，他本就不学无术，看了几回就弃之不看，整日青楼楚馆，倒也是逍遥快活。
　　却说自从沈肩吾买了这本《生死簿》，家里的生意便是一天不如一天，又因他整日流连勾栏，有一日惹恼了他父亲，老爷子动了真怒，再加上生意烦心，晚上烦闷难当，在院里散步时不知怎的就得了风寒。中医西医的接连医了十几天都没医好，竟然就这么过世了。
　　沈肩吾这下子可是如脱缰的野马，整日里不是赌场就是窑子，要么就是烟馆。不出三年，就把家底赔了个精光。常言道：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沈肩吾有钱的日子过惯了，乍一过这没钱的日子他实在是受不了。再加上他被一口大烟所累，整天就琢磨着怎么弄钱。
　　有一天半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那天从妓院门口过得时候看见的大洋马，心里真是痒痒的不行，一时心痒难耐，便拜托五姑娘解决了一回。折腾了半夜，终于心情平静下来，身体也倦怠无力，正在模模糊糊的时候，他忽的隐约听见耳边有人轻声道，“四平八稳檀香案，便有五鬼运财来。”
　　他模模糊糊的应了一声，心中却一激灵，自己家里的人早就死绝了，仆人也都赶走了，这屋里就自己一人，说话的谁？他心中一慌，竟是醒转过来。他的家里没有电灯，那晚又是无月，只是借着夜色隐约看到一道黑影坐在床边，这下可是把沈肩吾吓得不轻，他伸手就去枕头下边摸匣子炮，那黑影却格格一笑，“死鬼，你整日思我念我，今日见我便是用这杆枪欢迎我？”
　　这话说的暧昧之极，沈肩吾心说你谁啊，我还整日思念你？
　　心里想着嘴上也就说出来，却听那黑影娇嗔一声，道，“你花了两根金条买那本书，不就是为了我？”
　　沈肩吾听得此言，不惊反喜，竟是一起身抱住那黑影道，“你竟是那神女魃？黄帝之女？”
　　黑影娇羞道，“你知道还问？”
　　两人一时情难自已，竟是就此宽衣解带，就此云雨一番。沈肩吾虽然身上倦怠不已，但是想到夙愿得成，竟然愈战愈勇，一直到快天明时才算缴枪投降。沈肩吾躺在床上喘着粗气，用手轻轻抚过女魃的身体，手指触摸之处，只觉得女魃肤如凝脂，他心痒难耐，色心又起，道，“神仙，不如我们点上蜡烛再战它一回如何？”
　　黑影推拒道，“色鬼，小心累了身子，而且我近日不能现身在光下。”
　　沈肩吾道，“这是为何？”
　　黑影道，“我被人追杀，身上中了法术，明日晚上正是十五，月圆之夜，你如此如此，便可让我现身，与你在光下缠绵一番，而且我保你半生富贵。”沈肩吾此时早就被女魃迷得神游天际，别说是让他作法，就是让他挖自己祖坟他也连眼都不眨一下。
　　女魃朝他肩膀轻轻拍了一下，沈肩吾眼皮一沉，朦朦胧胧睡了过去。
　　第二天，沈肩吾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想起昨夜的一夜风流，心中真是激荡不已，他跳起来哼着荤曲穿衣服，忽然想到自己哪有钱买什么檀香木的桌子啊，家里连吃饭的桌子都没有。这可咋办呢？
　　就在他犯难之际，扭头却看见床边放着两根金条，心里一时兴奋的不行，心说这和神仙睡觉就是好，从来都是我跟女人睡觉给女人钱，还是神仙大方，攥着两根金条乐呵呵的就去买檀香木桌子、纸钱、香烛等物，杂货铺老板看他的架势知道他这次是阔了，赶紧又给他拿了点烟土，那时候一般的杂货铺都做这种倒卖烟土的生意。
　　沈肩吾溜溜达达的往家里走去，路过妓院，心中捉摸着要不要进去爽一把，又一想晚上没准还要陪女魃，心说还是算了，就此作罢。这个决定虽然看似轻松，却让他失去了最后一个自救的机会。
　　原因很简单，因为杂货铺的老板也是个烟鬼，整天里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所以他们并没有什么聊天的机会。因此老板没来及告诉沈肩吾，那天确实是十五，月圆之夜，可是那个月份不偏不倚的是七月。
　　当天晚上，七月十五！中元节！
　　这沈肩吾色胆包天，以为自己真的有幸与魃一夜云雨。却没想过那女魃何等人物？那是黄帝之女，上古的神女，金枝玉叶，万金之躯，纵然堕落凡尘，依旧高贵无比，岂是他这等凡尘俗子可以染指的？
　　他妄动色心，招来孤魂冤鬼却不自知，气死老父，散尽家财，心里竟还在做着金银取之不尽，神女夜夜笙歌的美梦。这正是——
　　祖宗德行全散尽，皆化冤愁上脑来。
　　却说这天晚上，沈肩吾草草吃了点东西，朦朦胧胧待到夜间零点，按照女魃的说法把院子打扫干净，摆上檀木桌子，将香烛等摆好，又依女魃所言用白纸剪了一个小纸人，口中默念咒语“天地君亲俱不敬，唯拜山野无姓名。五鬼运财为我用，换得半生富家翁……”他念罢咒语，双指并拢向前一指，道一声，“疾！”
　　一时间半空中卷起一阵黑风，吹的蜡烛忽忽悠悠，但是并不熄灭，那纸人居然自己站了起来，在空中不断翻滚，沈肩吾知道咒语灵验，慌忙纳头就拜，耳轮中只听得咔嚓一声炸雷，从天而降，竟是劈开了整面桌子，吓得沈肩吾好悬没尿出来，他不住磕头。半晌，黑风散去，一个声音幽幽道，“沈肩吾，你抬头看看我是谁？”
　　沈肩吾以为是女魃又来了，心中兴奋不已。这一抬头，见那女人头上贴着纸人，整个身影看起来飘飘渺渺，不甚分明，他眯起眼睛，仔细一看。不看还好，这一看登时是把他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真是如同掉进了冰窖里，每一个毛孔都冒了寒气。若问沈肩吾到底看见了什么？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