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蛇蜕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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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果果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蛇。
她扭着灵活的身躯，从山坡上滑行而下。山脚处有一条清澈的小溪，她缓缓爬近，水中倒映了她自己的样子——她是一条花蟒，脸上有棕红和亮绿相间的花纹，煞是好看。
小溪的对面有一家简陋的农舍，一个男人背上扛了一把锄头，锄头上沾满了湿润的土壤和杂草，他破烂不堪的布鞋、粗壮的手臂上也是。
她看着男人把锄头放在门外，脱下布鞋进了门。
再往溪水里看去，刚才花蟒红绿相间的花纹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女人美丽的脸，长发散乱地披在两肩，赤身裸体。
水里的女人对她笑了一下，弯曲的丹凤眼摄人心魂，风情万种。
她站起身，双脚踩着冰凉的溪水，和硌脚的鹅卵石，朝着男人住的农舍走去。
推开门，坐在炕上的男人看到门口□□的她，惊讶得合不拢嘴……
孙果果也看到了男人的脸，熟悉的眉眼让睡梦中毫无意识的她忽然清醒过来。
睁眼，梦中男人的脸和眼前的脸渐渐重合。
苏瑜……
“孙小姐……你终于醒了。”苏瑜看到她清醒过来，似乎很惊喜，他站起身，朝外呼喊，“护士小姐！”
然而孙果果整个人还是懵的，她记忆中最后一件事是……苏瑜的黄金蟒艳艳，攻击了她？
她试着想动一下，发现左腿的感觉有些异样，她移去视线，发现左腿被绷带绑得严严实实，稍微移动一下还有疼痛感。
“别乱动！”匆匆赶来的护士看到四处乱动的孙果果，连忙出声阻止，“你的腿肿了。”
护士给孙果果检查了一下伤处，调整了点滴速度之后就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唠叨，“你的腿消肿就可以出院了，没有破皮，下次玩宠物要小心点啊。哪有女孩子玩蛇的……”
虽然孙果果习惯性地想反驳一句：女孩子怎么就不能玩蛇了，但想想这是在医院，还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真不好意思啊……我的艳艳从来没有袭击过人的，不知道怎么就……”苏瑜歉意地笑，“不过真的很感谢你治好了她。等你出院了，我请你吃饭吧。”
“真的吗？”孙果果向他俏皮地眨眼，“不过我也没干什么，可能是我们诊所的小白鼠比较对她口味吧。”
两人都笑了，苏瑜看了下手表，“我还有个案子要忙，晚上再过来看你……我先下去帮你结医药费……”
“啊？”虽然是苏瑜的黄金蟒袭击了她，但苏瑜这么主动地帮她付医药费，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刚想开口说她也承担一部分医药费，未出口的话在瞥到门口的人影后，生生梗在喉咙里。
察觉到孙果果的异样，苏瑜也回头，发现病房门口站着个瘦高的男人，似乎已经听了他们好一会儿谈话了。
门口的男人三四十岁左右，剃的稍长的平头，下巴蓄了浅浅的胡渣，穿着相当随意的T恤和休闲裤，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提着一些吃的，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应该是零食。
男人没有看苏瑜，漆黑的眼眸中闪过鹰一般的锐利，脸上没有波澜，只是一直盯着病床上的孙果果。
看孙果果和这个男人脸上的表情，他们应该是认识。
“……他是？”苏瑜向孙果果投来疑问的眼神。
男人还是一句话都不说，但终于将视线在苏瑜身上扫了一下。
孙果果很久没在别人面前介绍过他们的关系了，三个人的气氛也相当诡异，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呃……他是……养……”
卡了一两秒，她突然想到了一个恰当的词：“……他是我的监护人。”
虽然大概猜到了他们的关系，但苏瑜对“监护人”这个称呼还是很疑惑，他出于礼貌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站起身向男人伸出手：“你好，我是孙果果的……朋友苏瑜。”
男人瞥了一眼他伸出的手，冷冷地回答一句：“我姓孙。”
苏瑜悬在半空的手只能悻悻地收回，脸上的微笑也有点尴尬。
“苏瑜你别在意，他就这种怪脾气。”孙果果及时解围，这种情况她没少碰到过。
“哦……没事。”苏瑜脾气好地笑笑，不禁开始打量眼前这个姓孙的男人。
他很难给这位孙先生的相貌作出一个恰当的评价——他的五官特征明显，不像大部分亚洲人稍显平板的五官；眼窝深邃，外凸的颧骨因为偏瘦的身材更加明显；但他的肤色又是显而易见的黄种人特征。
混血？
不过他没有过多纠结孙先生的人种问题，也觉得现在应该礼貌地回避，他拿起公文包，向孙果果告别：“那我先走了，记得加我微信哈。”
孙果果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孙先生依旧没有理会苏瑜，自顾自地拉开苏瑜坐过的椅子，把病床边柜子上苏瑜买来的一大篮水果随手拿下，一脚踢到床下，放上他带来的一大袋零食。
还好他没有情商低到当着苏瑜的面这么糟蹋别人的好意，孙果果腹诽。
在孙果果的印象中，这个把她抚养大的男人，很少笑过，对外人更是冷漠。从她有记忆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是他领养的——他从不避讳这类问题。小时候好奇的孙果果第一次扯着他的袖子问他：我是哪来的啊？他直白了当地回答：你是我领养的。捡的。
第一天上了幼儿园回来，认识了很多小伙伴的孙果果蹦蹦跳跳回到家，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兴奋地跑到他面前，大叫：“爸爸，爸爸！老师说你是我爸爸！”
那次是孙果果印象中他第一次生气，眉头皱紧，抿着嘴唇对她说：“不要叫我爸爸。”
孙果果比别人抢了她一大罐糖果还委屈，眼泪都要流出来：“为什么？老师说每个人都有爸爸，我班上的同学也都说他们有爸爸……”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也忘了，只记得从那之后，他就让她叫他“先生”。
等她再长大些，她觉得“先生”这样的称呼拗口又别扭，有一次直接叫了他的名字，听到后他只是愣了愣，也没表示反对。
没有爸妈的孙果果，童年还是过得很幸福的。虽然总会有调皮的孩子笑话她是被捡来的，但她从不甘示弱，上去就是又抓又咬，打不过就拿东西砸。反正不管出了什么事，总是有他来担着。每次因为打架被他领回家，他只会牵着她的手，淡淡说：“下次不要打人了。暴力只能封住他们的嘴，止不住他们的心。”
他对她所有的物质要求都百依百顺，从小时候在其他小孩眼里是奢侈品的黑白游戏机，到高中后因为虚荣心添置的各样真正的奢侈品，样样不缺。
如果不是孙果果高中时遇到了现在和她都关系甚密的闺蜜七七，她现在大概都只是个游手好闲、生活空虚的败家女。
“别来干扰我的生活。”孙果果跟他怄气，把头扭开，盯着窗外枝叶茂盛的大树，“我现在过得开心着。”
孙果果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
沉默。门外护士们穿行过道时忙碌的脚步声，间杂有病人的咳嗽声，此时显得格外清晰。
“果果，干涉你选择的自由，是我不对。”
孙果果惊奇地扭头望向坐在凳子上的男人，他也在看着她，微微蹙着眉，眼里竟然真含着歉意。
“以前什么事都由你的性子来，你还怨过我太惯着你。但这次，你必须要听我的。”
本来以为他是真心实意地要反省，要向她道歉，结果还是绕回他们原本的矛盾。孙果果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可说来说去你还是想限制我的自由。你还是不明白，我是你养大的，但我不是你的所有物好吗？我是孙果果，不是孙野的孙果果！反正你这么有钱，上街随便找几个漂亮女人，帅气的男人也有，你想怎么控制他们就怎么控制，想怎么玩怎么玩……”
“孙果果！”他面有愠色，和以前一样，一生气就会叫她的全名。
孙果果干脆闭上眼睛不看他。
病房内再度陷入沉默。
“果果。”还是他再度开口，语气也恢复了往常的平稳，“在我没领养你之前，我惹过很大的事。”
孙果果重新睁开眼睛，成功被他所说的话吸引注意——这绝对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他以前的事情。
“我得罪过很多……势力，现在他们好像重新找上我了。”他把手支在大腿上，双手交握，身子前倾，定定地看着她，似乎在来看她之前下了很大决心，“他们中不少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我怕他们会把气撒在你身上。”
从他严肃的表情里，孙果果突然有了隐隐的危机感，也明白他不可能是在编故事骗她——事实上，就她所知，他从来没对她撒过谎，善意的谎言都没有。
“不是吓你……但如果他们知道了你的存在，”他停顿了一下，“你会有生命危险。”
孙果果一时梗住，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她注意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隐忧，甚至是……恐惧？
“等下就给你办出院手续，我会请护工在家照顾你……”
“可我怎么办？”孙果果不想她一直以来的努力付诸东流，“我好不容易有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事业有了起色，可以脱离你独立了。现在就因为你惹过的事情，让我放弃这一切吗？”
他没再看着她，安静地听她发脾气。
过了一阵，孙果果心里的那股憋屈劲慢慢消退了。虽说是他的过失，直接影响了她的生活，但再怎么说，没有他孙野，也不会有今天的孙果果。
孙果果同样也清楚，他没有工作，没有什么硬性资产，但她亲眼见过存折里的天文数字，至于来源，她想都不敢想。他有这么多钱，犯过些什么事，会重新找到他头上来，甚至波及到她，她好像也早有隐隐的预感。
《无间道》里的那句话说得好：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这也是几个月前，在七七的劝说下，她决意离开孙野独立生活的原因之一。
“让我一个人静静。”孙果果闭上眼，
楼下，医院前台。
“什么？已经办好出院手续了？”苏瑜惊讶地反问，孙果果这不是才刚醒过来吗？
坐在前台的实习护士不耐烦地回答：“是的，孙果果的家属已经结过住院费了。”
苏瑜迟疑了一下，装出一副更惊讶的表情：“她的家属？我怎么不知道？谁帮她结的账？”
实习护士抬头看他一眼，虽然对他的私事一点兴趣都没有，但还是皱着眉翻了一下收费单：“叫孙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蛇蜕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