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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出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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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庭院,望着夜空中那轮朦胧的圆月,心底一阵伤感,左肋下有个地方像被东西绞着似的难受,紧紧的,闷闷的,让我快要喘不过气来,手捏成了拳越来越用力,一阵闷痛自手心传来,分散了思绪,摊开手心来看尽是汗,一团被大湿了大半的纸安静的躺在手心里,它什么时候跑到我手里来的?将纸团拆开把那绉巴巴的纹印尽量的扯平,上面胡乱的写着‘三更厨房’这四个字,能让人半夜往厨房跑的,除了他还会有谁!真弄不懂他,他怎么这么喜欢做那些鬼鬼祟祟的事情,把纸团胡乱的撮成一团丢进了灯笼里,不想纸团碰到了灯蕊燃起来后还往灯笼纸壁滚了去,把灯笼纸壁也引燃了,连忙让秀巧将灯笼向旁边的池塘里丢了去,也没见是什么池塘,火苗渐渐的熄了,池塘里冒起了缕缕青烟,在池塘上方萦绕了半天才期期艾艾地,眷恋地散了去,一个慌乱的脚步声跑了过来,刚至,那人就惊惶的扑在了池塘边上颤抖的摇着头,好象是在经历着一个痛彻心扉的事实,内心里无论如何也不敢接受这一切,恍惚中好象突然从沉痛中惊醒,快速的伸出抖动不止的双手向池塘里捞去,想要去挽回什么,见她的这个动作,着实把我吓了一大跳,我惊慌的向她吼道“林沂快住手,你不要命了?”一边跑到她身边,将她伸入池塘冰水里的手扯了回来,她却并不理会我,一股脑的向池塘扑去,我连忙使出全身的力气将她按在地上,用身体将她紧紧的压住,不能让她再去碰那些冰水了,她会没命的,林沂在出身后不久生了场大病,康复后便不能在碰触那些冰冷的东西,轻则受寒气所侵余身都得与药相伴,重则痛不欲生的度过二十余年后经脉尽断而死。
她渐渐的有些力不从心了,见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挣扎,我便松了松手上的劲,她提起全身最后的力气对我忿忿的吼道“伊冰秋你不要太过分了,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有那么多人宠着爱着,你凭什么那么好运,你还我娘来,你还我娘亲,你把娘亲还给我。”她好像突然被人抽去了灵魂瘫在了地上,双眼没了焦聚木纳纳地,空洞洞地,而后又喃喃底语着“没了,没了,什么都没了,都是你,伊冰秋,伊冰秋我林沂决不会放过你的。”虽然语气里没带一丝感情,但我却能深深的感受到她对我的愤恨,让我忍不住一下颤栗,我做错了什么让她这么恨我,我只是将着了火的灯笼扔入了池塘里,池塘!连忙望去,那燃着火焰似的荷花的花色正缓缓地褪了去,余下淡然的颜色与普通荷花并无异,很难再在它的身上找出从前那傲然的身资,那灼热的气息已飘散得无影无踪了,我怎么会走到这里来,这一路上都没有人提醒过我即使这样,可那灯笼怎么会没有熄掉,我走神了秀巧她们不可能这么马虎啊!这是这里不可触犯的铁规矩,因为这莲花沾不得火,所以但凡来这院里的人无论是谁都得熄灭烛火以防万一,秀巧她们怎么会这么大意,难道……从外面来的只有……,我现在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想那些了,看着她闷闷黯然神伤的样子我心里的闷痛又加重了许多,压得我快要窒息了,好想大声的吼叫将心里的感觉都宣泄出来。然而现在却不能,只能在心里默默承受着,我声音颤抖的对她说“对不起”语气里尽是愧疚,我不知道我现在除了对她说对不起外还能做什么,我只知道我欠她,我对不起她,我不求她能够原谅我,但我真的不想看到她这样目光空洞的样子,她本来就已经见不到她真正第二娘亲了,现在我还烧毁了她最在乎的东西。
“真的对不起,我……”话还未说完‘啪’的一声,我大脑一阵晕眩,脸上立即火辣辣的疼痛起来,好象有把烈火在我脸上狂烧着,肿胀,刺痛。我不可思议的望着打我的那人,林焐钦你凭什么打我,心里对林焐钦气愤,可究竟是我的错,我竭力的压下怒火对他吼道“林焐钦你凭什么打我,我已经对她说对不起了,我……”“你以为你说了对不起就可以挽回什么吗?我告诉你,收起你的大小姐性子,我严持山庄还轮不着你在这里任意妄为。”他的手一扬,我还未反应过来,一个巴掌又落了下来,我脚下一踉跄,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他打趴在了地上,耳边窿窿作响模糊不清,一股热血涌入脑中,思绪混乱不清,心里只是想着他凭什么打我,不满不忿的情绪一直徘徊在脑海中,待身上恢复了些力气后,我一股劲的站了起来,极力忍住脑海里的晕眩,抬起手袖往嘴角一抹,鲜红的血迹好似妖娆的纤臂揽过我的脸庞一直蔓到耳垂下,晃眼见他脸上好象尽是悔色,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他竟然不听我的一声解释一连扇了我两巴掌,我凭什么还顾及他的感受,我使出全身的力气对他吼道“林焐钦你凭什么打我,你别忘了我姓伊不姓林,我不是你们林家的人,要打也轮不着你,你还没那资格。”说完我利落的一转身,不顾周围人的反应,向夜影阁跑去。
众人见浑身冒着浓烈气焰的林焐钦心里只剩惶恐了,双脚象钉住了一样不听使唤动弹不得,全身一着哆嗦不停,大气也不敢喘,一道白影凭空一闪,带着一道利剑般的劲风,众人还未反应出了什么事,只听‘嗵嗵嗵’的声响,举眼望向木制的回廊,两颗面目无半点痛苦之色的头颅落在了木板上,那两颗头颅眼中还带着与刚刚众人无异的神情,害怕,畏惧。颈处是一刀利断,没有丝毫的不平整,众人怔怔的看着着两颗人头,颤抖得没有任何反应,庄主除了几年前与前夫人大吵一架以外,还没有见过庄主发这么大的火,众人心里不免胆战心惊,“滚”咆哮似的怒吼让众人如获释令一般,半打着滚的爬了出去,几个训练有素的家丁在后面拾起了那两具尸身才出了院子,独留那道凄清孤寂的白影沉浸在月光中。
脸上越来越肿痛,胀胀的。还有一丝痒痒的感觉,也不敢去碰,只有加劲的向前跑着,风吹过脸庞时那种难受的感觉会少许多,脑里出现的杂乱的画面也会减少许多,我一直没有哭,有什么好哭得到,有才没有她们那么脆弱,我很坚强,我会像小强一样,在哪儿都死不了,被打死了我也能爬起来,你们等着吧!林焐钦,这两巴掌我轻寒一定会还给你的。
还好现在离夏日还有一段时间,气温里没有一丝炎热的感觉,从井里打了些冰凉彻骨的水,手指刚一触碰到那些水身上的关节一下都刺痛了起来,仿佛有千万根针在狠狠的扎着我,心底一阵酸痛,不争气的眼里一热,眼前一阵雾霭模糊一片,强忍着眼泪不让它流出来,紧咬牙齿将水中的帕子拎干敷在脸上,牙齿一直哆嗦着不时还有‘吱吱’的声响发出,等那肿胀的感觉少了许多后将帕子往旁边随便一扔,无力的倒在床上胡乱的盖上被子昏昏沉沉的睡了,身上一会儿燥热难耐,一会儿又仿佛掉入了雪窑冰天的地方一般冷得失了知觉,模模糊糊似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了我的额头上,软绵绵的,不一会儿一股温润的热气自额头传遍了全身,身上的难受之感刹时少了很多,之后便渐渐的安睡了过去。
半夜之时,口里燥热难忍,喉中好似有细小芒针在刺着一般,痒痒的,实在受不了了,才不甘愿的起了床去喝水,直接提起水壶灌进了口中,温热的开水直淌而下,心里一阵舒坦,不知是汗水流多了还是怎么了,一壶水竟让我喝了个底朝天也才勉强满意放下,窗外竹影晃动,浩月当空,快过三更了吧。三更!心底一惊,那老头让我三更到厨房去,我怎么给忘了,往脑袋上一拍,太不道德了,竟然放老人的鸽子,胡乱的披了件衣服就冲出了房门,向厨房飞奔而去,没有注意到房间角落里的那个人影,风呼呼的从我身边掠过,脸颊上没有原先的那种感觉,只是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好象敷过了药膏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是娘吗?不会,如果是娘,我醒来时她应该是守在我身边的,况且林焐钦也不会让娘这么快就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没一会就跑到了厨房门口,止住了脚步,嘴里大口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尽量的平稳住自己的呼吸,轻手推开门走了进去,还是和上次见他的情景一样,想是他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了身来,见是我便裂开满是油污的嘴笑了笑说“丫头,你来啦!”有些无奈的看着他,从怀中掏出巾帕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替他拭去嘴边的油污。
“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都还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做怔怔的看着我,眼睛渐渐的有些湿润了,我盘着腿坐在他面前。
“你为什么喜欢吃东西啊!”学着他的样子端起一碟貌似不错的菜别扭的用手抓着吃起来,的确别有一番风味啊!可他这样一定是还有别的原因吧。
“你不想说没关系,等你愿意说的时候再跟我说吧!”嘴里嚼着菜含糊的说,晚席上本就没吃饱,刚刚那一折腾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三下五除二的就将一碟菜洗劫而空了,吃饱喝足后拍着圆鼓鼓的肚子,放纵的打了个饱嗝,刚刚的事情也让我想清楚了许多,我干嘛要这么怕得罪他们啊!我就是我,我的命运应该由我自己主宰,我应该为自己而活,而且活出自己的风格,是生是死只要自己尽力就行了,反正我也是死过了一次的人了,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要我自己舒服就行了。
他愣愣的看着我的一系列动作,不敢相信我会有这么粗俗的举止,随后又欣喜的笑道“真不愧是我的徒弟,这么快就有为师的几分样子了。”
待他笑够了静下来后,我平静的对他说“我们现在就动身吧。”
他并没有马上就回答我,而是将目光移到了窗口处,又缓缓的飘了回来,直到投到了我身上,对我说“冰秋,你知道那荷花对林沂有着什么样的意义吗?”我摇了摇头,他说“传说你只要用生命去照顾冰山雪莲,并且在五年后将它带到墨的黄帝面前,让皇帝真诚的代你许一个愿,不管那愿望有多么难以实现它都可成真,冰山雪莲触火即死,也让许多有心者望之……”
不待他说完我打断了他的话,“但那都是假的”是林焐钦借以冰山雪莲困住林沂,分散她的注意,让她没有全部的心思在这山庄中寻找母亲,他还以这来让林沂心甘情愿的嫁与墨的太子,以来巩固他严持山庄的地位。
“但那至少是一个梦,一个在林沂心中胜过一切的梦,你毁了她的梦也等于是亲手扼杀了她。”老头显然也激动了起来,连话语中都带着刺。
“可林焐钦他不该打我,他凭什么打我?”
“果然是大小姐,我原以为你与那些千金大小姐有什么不同呢,看来是我看错了,你今天把我的话记住了,在你们豪门里没有什么凭什么,有的只是他有这地位,他的地位在你之上,所以他做什么,你都只得忍。”我意外的望着他,不是因为他的话语,他说的话我都懂,但他的表情却让我胆战心惊,那愤恨,嗜血的表情,好像是要将人活生生的吞了似的,我没有再说话,我们俩现在都需要冷静,但好像事情并不如我所愿。
刚停战没多久他又开了口了,“或许你只看到了事情的表面,有可能他不是故意要打你的呢!就象你不小心将灯笼丢进了池塘中。”
“当时灯笼已经着了火了,我只有往池塘里丢,但我不知道那池塘……”
“就象你说的你不知道,可能林焐钦也不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这样不就扯平了”他抢着说了话,我无言以对了。
别过脸不去看他“反正我不管,今天我非走不可。”
“你不过年了”他讶异的问我。
“有什么好过的,烂摊子留给他们自己去收拾吧!”从地上站起来,往房间走去,收拾好东西后就可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