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我们都死了》佐佐木悠

54、第十八章 剥离，连皮带骨的（2）

　　一帮人喝的东倒西歪的从饭馆里狂奔而出，安若辰交待清醒的美珍和仙奶把喝晕的萝卜丸子护送回盘丝洞后自己跑到前台结账却被告知已经付过款了。她正想追上东倒西歪的队伍去问谁这么活雷锋不留名为她省钱，发现箫晟正双手插兜的在饭店门口站着，他看到她出来了，说道，“他们都走远了，我送你回去吧！”
　　“账是你结的？”安若辰问。
　　箫晟笑，“怎么猜到是我？”
　　安若辰撇撇嘴巴，“你看看那些人，喝成那样哪有功夫去结账。都说好请你们吃饭的，真是的，你把账结了，我岂不是还欠你人情？”
　　箫晟抬眼看她，眼中满是狡黠，“那下次你单独请我！”
　　“好，我单独请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安若辰拍着胸脯保证。

　　饭馆离学校并不远，两人行至女生寝室楼下，安若辰提起自己早上隐藏在楼边角的空水瓶对箫晟挥了挥手，“好了，你回去吧，我现在要去热水房打水了。”
　　箫晟笑了笑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很绅士的从她手中接过水瓶，“我来帮你打吧！”
　　饶是安若辰一个劲的说不用不用自己来就行，箫晟也只是边走边微笑，不说话。
　　安若辰心想这班长真是为人民服务的好班长呀！比当初何老师的狗腿子古月伦强多了！真是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我一不小心沦落为差生的时候，也没见那小子发挥下班长普度众生的精神，把他的答案给我copy下，要成绩好那就都成绩好。看看，进了高等学府，班长的素质都提升上来了，又是为同学买单，又是为同学打水的。
　　安若辰也不跟着，随便吆喝了几声便坐在了热水房旁边的小亭子处，屁颠屁颠翘着二郎腿看着箫晟在七扭八歪的人群里排队打水。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贾小丫的，贾小丫说她正闲着无聊才给她打电话消遣时间。
　　安若辰说你有男朋友陪伴有什么好无聊的，贾小丫却说男朋友这个苦力正排队给她打热水呢，所以她百无聊赖。安若辰笑的差点抽筋，说她的热水瓶也正被人打着呢。贾小丫狂喜，小样儿，什么情况，这么快就名花有主了。安若辰也跟她贫，偶然，这只是偶然，纯粹的偶然！
　　贾小丫兴致勃勃的开八，“今天我看到古月伦在我们学校打球，沈嫚嫚又是递水又是给擦汗的，秀恩爱秀的呀……对了，你知道不知道沈嫚嫚现在变化好大，仙风道骨的，我都觉得她前段时间肯定去了趟韩国，把改整的都整了，该抽脂的也都抽的片甲不留了！”
　　“哦？是吗？整成什么样了？快发照片给我瞅瞅！”安若辰心想着她哪里去了韩国，明明是到我这里处理“人命”来了。
　　“哎呦，我忘了拍了！”两人说说笑笑一通。
　　末了，贾小丫突然问，“你已经忘掉林思蓦了吗？”
　　安若辰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如果能忘掉他，那该有多好！”
　　就在几天前，一场手术彻底昭告了沈嫚嫚那份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的真心，这是所有言情套路里安若辰最鄙视的借口，什么曾经拥有，相爱就应该与永远共存亡！都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可是她更愿意相濡以沫更要相伴于江湖，一直以来是不是她奢求的太多以至于她什么也得不到！她甚至有些嫉妒沈嫚嫚，至少，她和古月伦之间还有漫长的三年多的路要走。而她有什么，至今两手空空，抓不住任何过往……

　　安若辰想的出神，良久后才发现身边坐了个人。
　　箫晟拿出烟盒，很礼貌地问，“可以吗？”
　　安若辰从未见过箫晟抽烟，倒是经常见到系里面的男孩子们无论是教室的角落里，还是放学的路上，还是在班级聚餐的饭桌上，只要察觉老师不来逮，都会旁若无人的悠然自得，也不管身边的人是否在意。就在刚刚的饭桌上，几乎所有的男生都在吞云吐雾、大喝特喝，却唯独箫晟浅尝辄止，片烟未抽。
　　安若辰这才意识到箫晟的家教非常好，与班里那些不拘一格降人才的艺术家们很不同，虽然她和萧晟有些接触，但很多时候都是仅限于班级活动通知、班会开展抑或和萝卜丸子等一大堆人在一起，也从未留意过。之前只是听“长发飘飘男”提起他出身书香门第，萝卜丸子也夸过他在艺术系一众美女中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面对一群群前仆后继的追求者们，从来都是洁身自好，一笑置之。他的身上有着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不迫，且进退有度。
　　安若辰点了点头，箫晟点燃香烟，有淡淡的烟草气息逐渐弥漫开来，其实他坐得位置离安若辰并不近，而且还在她的下风口。但烟草的味道让她觉得熟悉而无力，就像是数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那个紧紧抱着她的那个人身上所带的味道。
　　她在悠悠风中形神俱痛，箫晟静静的望着她，“可不可以把我的肩膀借你用一下？”
　　安若辰侧着脑袋，对他勉强一笑道，“我看起来有那么狼狈吗？”
　　箫晟把烟掐灭了，坐到她身边来，放松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来吧，不收费，哭湿了也不要紧。”
　　安若辰做贼似的对四周窥视一番，摆手道，“算了，我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万一传到我隔壁寝室陈笑瑜的耳朵里，下一个要挨打的就是我了，你应该听说了吧，咱班的洪晓筏就是因为经常缠着你一会借口给弟弟买衣服让你当衣服架子，一会叫嚣着请你吃饭让陈笑瑜醋意大发，天天在寝室喊着要灭她口呢！”
　　箫晟定定看着她，若有所思，“看来，你还挺关注我的！”
　　安若辰笑着打趣，“你也不想想陈笑瑜是什么人物，早就在女生寝室昭告天下了，说你是她的人，洪晓筏勾引你的事就是她在寝室发飙时大骂特骂时说出来的，咱系里谁不知道。”
　　箫晟并不接话，很长的沉默后，他轻轻的问，“为什么你一直这么不快乐？”
　　安若辰冲他嬉皮笑脸地笑，“我…有这么明显吗？”
　　他没有看她，而是仰起头来看天上的月亮，淡淡地说，“你以为你的故作轻松就能掩饰你内心的忧伤吗？”
　　安若辰故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揪着他的衣服就颤声道，“我班长，你是我们辅导员最信任的贴心小棉袄，你是我们系女生的精神支柱，你就是那女儿国国王眼中的御弟哥哥，我们整个H大艺术专业的首席大才子，你本来在天上飘着，突然间掉下来变得这么文艺腔，你怎么不去当穷二奶奶剧里的男猪脚？”
　　他终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如果你去当女猪脚，我倒可以考虑做那个对手戏的男猪脚。”
　　安若辰“噗”地笑出声来，把他的衣服给扒拉扒拉平整，“哎，你为什么不谈恋爱呢，那么冷幽默，还会说些小港台腔逗女孩子开心，那么多的环肥燕瘦任你挑选，你为什么就非要单身呢？”
　　箫晟反问，“我看H大里追你的人也不少，你为什么也选择单身呢？”
　　安若辰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跟你不同，追我的那些可都是丑男，我这人颜值控的，你不知道我是出了名了丑男杀手吗？”她说着说着就把贾小丫的那套操行给整出来了，没办法，谁叫跟前的这人逻辑思维能力那么快，她安若辰再自认伶牙俐齿也捞不到语言的上风。
　　箫晟忍不住笑出声来，整齐的牙齿边有一颗可爱的小虎牙，他挑眉道，“所以你就用了那个自我毁灭的方法，目的就是为了逼走那只小飞禽？”
　　安若辰心想，如果我赖皮到底，这个事情是不是也只能说明这就只是个谣言？于是她义正言辞道，“谣言，这绝对是谣言！”
　　箫晟摇头笑道，“好吧，我就自我欺骗下，我承认我那天看到的不是你。”
　　安若辰心里暗叫糟糕，表面上却犹自镇定的把散乱的头发拨到脑后，“是的，是的，不是我，绝对不是我。”然后迅速转移话题，“我觉得陈笑瑜就挺好的呀，长得漂亮，专业课成绩又好，要不你就从了她吧！”
　　箫晟奇道，“你自己坚守原则不愿就范，却偏偏劝我缴械投降，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要推己及人！”
　　“这不一样，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你那薄弱的心理防线被击溃是迟早的事！再说了，这么优秀的女孩子都这么没脸没皮的追你了，到时肯定宠你宠的跟商纣王待妲己似的，你何乐而不为？”安若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的说。
　　箫晟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说，“如果我真的爱一个人，我倒宁愿自己毫无保留的把她宠成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傻瓜，什么都不要她过问，只要简单的幸福着就好，所有的事情宁可都是我自己扛着也不愿她有半分忧心；如果我不爱一个人，任她是天仙美女赛西施，才情盖过卓文君，我也会宁缺毋滥。人生最遗憾的，不仅仅是轻易地放弃了不该放弃的，还有固执地坚持了不该坚持的。这个道理，你是否能懂？”
　　万花丛中过，片刻不染花，还这么有思想，有原则，这样的好男人上哪儿找去啊，大概全世界都绝种了吧，安若辰真的要被感动死了。
　　她立刻就抓着箫晟的胳膊死缠着不放，死皮赖脸道，“那你就爱我们盘丝洞的三仙女萝卜丸子吧，求你了，你让她嫁出去吧，省得以后再围攻我了。”
　　箫晟不动声色的拿开安若辰的双手，轻描淡写地对她说，“你休想！”